《深海浩劫》：好萊塢的群像化反不如個人英雄主義好看

2012末日預言土崩瓦解後的大銀幕似乎一下失落到無所憑依，集體對災難片say no。無論是《龐貝末日》（2014年）、《不懼風暴》（2014年），還是被譽為《2012》後最佳災難片的《末日崩塌》（2015年）在製作成本還是格局上都無法與《泰塔尼克號》、《2012》、《後天》這些經典災難片相提並論。

沒有世界末日，別再想死這回事兒了，好好活著多好。和平、陽光、舒服、慵懶地過著平靜的日子，可是這心裡為什麼空空的呢？人類的狡黠在作怪，害怕，又想尋求刺激；期待，又恐消受不起。

回過頭想來，2012的預言帶給我的不是恐慌和末世情緒，而是一場有關宇宙，人性，人生的大洗底、大反思。於是，我懂了，我需要災難片，不是想看爆炸、大火、沉船構築的特效場面，而是想看在生與死極端情境下的最本真人性和「我」之於這個世界的存在方式。

人類最偉大的本能就是求生

如果不是在生與死這樣的情境下，我從來不會認為「求生」是一件多麼了不起的事，反而會因為這一本能羞愧。精神境界呢？豪言壯語呢？人生理想呢？這些都比「求生」金貴的多。但是，在大災難面前，「I want to live」成為了世界上最偉大的理想，而且你永遠不會認為這個理想低級，活下去就是人生最大的成功。

《深海浩劫》里當鑽井平台燃起大火，Mike給Andrea Fleytas套上救生衣讓她跳下海時，Andrea Fleytas不敢跳，Mike告訴她不敢跳就會死在這裡，而他有妻子有女兒，他要活下去。就是這麼簡單，你沒有敢不敢的時間，只有活不活的可能。巨大的求生本能會讓人激發無窮力量和信仰，對於生命的渴求更會讓人把人性弱點赤身裸體地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他傷得重，請讓他先走」，一瞬間的沉默，不是「我」，也不是「你」，而是「我們」都想活著，極端情境下的選擇才能將自負、草率、傲慢、偏執、貪婪、自私、膽怯、懦弱統統拋諸腦後，只為一個信仰而努力，這才是災難片永遠都看不膩的部分。

如果三個星期後不再相見

《深海浩劫》在影片開頭構築了一個浪漫、溫馨的家庭場景，一個普通的石油鑽井平台工程師，有溫柔多情的妻子，有崇拜自己的女兒，「三個星期後見」，這是他們的約定。影片花了大量筆墨去展現一個普通家庭的歡樂時光，這當然是為了後面的災難做鋪墊，但如果僅僅這樣理解那未免太過膚淺了。

我們每天都和自己的家人、朋友說再見，以為再見就會再見，卻從未想過如果不再相見我們又將怎樣？災難片之所以會讓人動情就是因為它把人與人之間的牽絆在生與死之間徹底撕裂，讓人衝破災難去兌現承諾，去珍惜眼前。邁克答應了妻子三個星期後見，答應了女兒要給她弄一顆牙齒化石，這些日常中最微不足道的承諾在這樣的時刻才變得異常重要和偉大。

我們的一生可能永遠不會遭遇這樣的大災難，但是，把普通的每一天都當作末日來過，用心對待自己，對待他人，不要等到來不及才追悔，不要以為平凡平淡就無趣，讓那些普通的、微不足道的都以一種偉大的儀式出現在我們每一個人的生命中，我想這才是災難片應該帶給人們的現實意義，也是彼得·博格有關這一場景最本質的用意所在。

拋棄個人英雄主義，轉而人物群像化展現

2010年發生在墨西哥灣的「深水地平線」鑽井平台爆炸事件有11名遇難者，比起這場災難的可怕性和嚴重性，這11名奮力阻止災難發生的普通石油工人才更應該值得關注，這也是導演彼得·博格拍攝這部影片的初衷。

《深海浩劫》和以往的好萊塢影片不太一樣，看得出導演拋棄了好萊塢一貫的個人英雄主義，轉而試圖去展現人物群像。

但是，概覽式的人物群像被消解到了冗長的事故原因鋪排上，導致這些人物如幻燈片一樣閃過，露了臉兒卻感覺什麼都沒記住。抽去了人物性格細節和情感細節的展現，也沒有這些人物互相之間的情感互動，這樣的人物群像並不成功。

影片結尾，吉米念出名單上的名字核對工作人員，我反而並沒有如自己想像的那樣為他們的死揪心，因為我不「了解」他們，影片從始至終都沒有讓我了解他們的機會，進入他們的內心。而作為觀眾，只有和人物在內心和情感上保持著一種親密關係，才會把自我的情感投射到人物身上。遺憾的是，《深海浩劫》雖然讓我對此次事件感到震驚，讓我對本可以避免的人為錯誤感到憤怒，讓我對死去的普通工人感到惋惜，讓我對井噴造成的災難感到震撼，卻沒有讓我感動到落淚。

如果我再能多了解一點那個玩世不恭的年輕石油工人他的女朋友叫什麼，他是不是愛打遊戲機，他是不是有不洗腳的惡習；如果我再能多了解一點那個阻止了倒塌救了那麼多人的平台工人喜歡什麼電影，和父母關係好不好，孩子聽不聽話，那麼我會愛上他們，並為他們的死久久不能平靜。

【文/劉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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