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人的假象：高富帥與白富美

心理 06-25

迷人的假象：高富帥與白富美

文 / 瘋狂鑽石

本文摘選自《迷人的假象：光影中的心理學秘密》

迷人的假象：高富帥與白富美

第2章 | Belle："高富帥"與"白富美"

擇偶是個人生活中一段非常難忘的經歷。它會贈予你無上的喜悅，也會帶來無盡的悲傷。——戴維·巴斯

導入：擇偶偏好

擇偶時，男人和女人雖然都試圖去尋找攜帶更好基因的伴侶，可是男人和女人對於"好基因"的定義並不完全一致。更重要的是，男人和女人自身的本性往往並不一定與對方的擇偶標準相符，這使得我們雖然能在戀愛時體驗到無上的喜悅，但過程卻也總是充滿煩擾和矛盾的。

我們先來看女性的擇偶偏好。"高富帥"這三個字能概括女人對男人的要求嗎？

基因間的軍備競賽

男性的祖先亞當身上究竟有哪些特質是夏娃眼中的"好基因"線索呢？女人並不總是需要主動出擊去挖掘男人身上的好基因線索。女性要挑選男性的好基因，而男性自然也就要向女性"展示"自己有好基因，很多時候，擇偶就像一場體育比賽，女人是裁判，男人是運動員。女性只要在裁判席上嘉獎優勝者就可以了。而男性展示好基因的方式有兩種：

第一種是性別內競爭。也就是一個地盤裡的男性在發情期相互PK，最後的總冠軍"贏者通吃"，佔有地盤內的所有女性。這種展示策略背後的邏輯是："既然我比其他男性都強壯，我的基因就是最好的。"

不少雄性哺乳動物都是採用這種性別內競爭的展示策略。典型的有鹿。別看雄鹿頭上的鹿角十分發達，可實際上它在對抗天敵、自衛這些事情上是毫無用處的（你見過鹿用角頂跑獅子嗎），它唯一的用處只是在發情時用來頂其他雄鹿，鹿角其實是"揍情敵專用利器"。

性別內競爭使得雄性進化出這種專門用來對付其他雄性的"武器"（weapon）。如果採用這種策略的物種的生活環境優越，沒什麼天敵，生存繁衍的過程中只有這一種進化壓力，並最終引發"軍備競賽"，"武器"會進化得越來越龐大。比如，大約在7000多年前滅絕了的愛爾蘭麋鹿，它的雄性鹿角就是個可以長到3米寬的龐然大物。而科學家推測愛爾蘭麋鹿滅絕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由於它們的棲息地環境惡化，在被迫遷徙的途中由於雄鹿不堪鹿角重負而死亡殆盡。可見，很多時候"武器"並非是有直接的生存優勢的，它甚至會成為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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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角算是比較醒目的一種"武器"了。更常見但不太顯眼的"武器"其實是雄性的龐大體型。比如海象，每到發情期，雄海象都會在海灘上用粗脖子互撞，最能撞的那個"包攬"所有雌海象。顯然，體重越大撞擊力就越大，在這個進化壓力的驅使下，雄海象的體重進化成了雌海象的五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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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有這樣的一個規律：嚴格採用"贏者通吃"策略的物種，雄性體型都會遠遠大於雌性，而嚴格採用"一夫一妻"策略的，雌雄體型基本一樣大，諸如大部分鳥類。

而人類的男女體型差別介於這兩個極端之間--男性的體型略大於女性。從這裡可以反推，在人類進化早期，男性至少曾部分採用過這種性別內競爭然後贏者通吃的展示策略，因此男性的體型進化得比女性更龐大。而男性的高大體型很可能不是直接用來解決生存問題，而是用來揍其他男人的。這也就可以幫我們理解為什麼像《蠻王柯南》（Conan the Bardarian）里的施瓦辛格這樣體型壯碩的肌肉男相對來說總是顯得比較有雄性魅力--在女性觀眾眼裡，那一條條界限分明的發達肌肉，簡直就是一條條好基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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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各種以女性為目標觀眾的浪漫愛情電影里，男主角固然是高帥富最好，但如果編導不追求男主角完美，那麼片子里的男主角往往可以窮、可以丑、可以是大鼻子情聖、可以老、甚至可以懦弱，但是絕對不能比女主角矮。

這就是"高富帥"的"高"字所包含的內涵。

帥的"賤"邏輯

"富"比較複雜一點，稍後再說。先說"帥"。

好基因的線索不光是高，還有很多線索比高更加直白，比如帥。帥的標準五花八門，型男、猛男、萌男都可稱之為帥，但每人對帥的定義標準又各不相同，不過有一個標準卻基本上是通行的，那就是左右臉對稱。你不妨去網上找一張大帥哥貝克漢姆的正面大頭照，仔細看一下就會發現他左右臉簡直就是標準的鏡像。當一張對稱臉和一張歪瓜裂棗的臉擺在一起時，女人會本能地覺得對稱臉比較帥。這其實就是進化賦予女性的對好基因線索的偏好，因為對稱均勻的骨架通常意味著這個男人在他成長的過程中沒有受過多少寄生蟲、病原體和毒素的侵害，這是基因有較強抗病性的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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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帥"也不總是這麼直白，長相帥是一方面，氣質帥則是內涵比較豐富。而氣質帥就涉及男性第二種展示好基因的策略--這種策略並不展開性內競爭，而是直接向女性炫耀自己的基因有多好。

性內競爭演化出"武器"，而對異性直接炫耀自己好基因的策略則讓雄性進化出了"裝飾品"（ornament）。最典型的裝飾品就是雄孔雀的尾巴。雄孔雀尾巴的唯一作用就是在發情期展示給雌孔雀看，雌孔雀會根據尾巴的漂亮程度選男朋友。除此之外，這條漂亮的尾巴沒有任何直接的生存價值，事實上，它對雄孔雀的生存是有害的。因為要長這麼一條五顏六色的尾巴要花費大量的能量--這顯然是對生存不利的；五顏六色的尾巴還會使自己暴露在天敵面前而成了最容易被發現的活靶子，這顯然也是對生存不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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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就是，為什麼雌孔雀偏偏喜歡這樣"不要命"的男朋友呢？雄孔雀的邏輯是這樣的：

"你看，我這麼容易死，我都沒死成，我不是最強誰最強？！""我既然長了這一個對我這麼有害的東西都能活得好好的，那就說明我的基因一定是最好的。"

不得不說，這是很賤的邏輯。

可奇怪的是，除了雄孔雀，用這種賤邏輯來追女朋友的物種還真不少，比如招潮蟹。

這是雄性招潮蟹的圖片。與"嬌小"的右爪相比，它的左手大得驚人，別以為這隻龐大的右手給雄蟹帶來了強大的戰鬥力，完全不是，這隻左爪其實是殘廢的。正常的螃蟹吃東西是兩隻爪子輪流往嘴裡喂東西，但雄性招潮蟹的左爪因為太大而完全失去了這個功能，所以它們只好靠單手吃飯。這隻殘廢的左爪唯一的功能是這樣的：在求偶期，雄性招潮蟹爬到海灘上，找一塊石頭爬上去，然後在石頭上使勁敲這隻爪子。敲的聲音越響越脆的雄蟹越受雌蟹青睞。這背後的邏輯與雄孔雀的尾巴是完全一樣的："你看我長了這麼殘廢的爪子我都活得好好的，我的基因夠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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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潮蟹

為了女朋友，殘廢就殘廢吧。

那麼，人類男性身上是不是也有這種賤兮兮的裝飾品呢？也是有的。根據裝飾品的定義，凡是男性身上有一些直接看來對生存有害，但在女性眼中又顯得特別有魅力的特質很可能是裝飾品。

低嗓音可能就是男性人類的裝飾品。男性的嗓音普遍低於女性，而且不少實驗表明，女性覺得低嗓音的男性更有魅力。比如，如果我們把貝克漢姆跟張涵予放在一起，光看長相，估計女人大多選小貝，但如果一開口，小貝的太監嗓就很不佔優勢了。張涵予是配音演員出身，有極富磁性的低嗓音，《風聲》里亮了幾句《空城計》，技驚四座。這種嗓音在現實中也是很受女性歡迎的。很多廣告作品也特別願意選擇這種低沉磁性的男嗓音來配音。例如，著名的松下電器廣告中最後Logo呈現時那一句"Panasonic"，就是用電腦合成的完美磁性男嗓音。

但問題是，難道低嗓音對男性的生存是有害的嗎？也許還真有可能是有害的。因為低嗓音的男性吃東西時比較容易被噎死。這就構成了裝飾品的邏輯："你看，我這麼容易被噎死卻還活得好好的，你看我的基因有多好。"很賤。

（不過關於男性低嗓音的魅力問題，科學界還存在別的解釋，比如有研究發現低嗓音其實是雄性/男性體型龐大的一種線索。）

有些裝飾品表現在行為模式上，如男人的"愛冒險" 。通常來說，男性的冒險精神比女性強得多，而且往往愛冒險的男性更加有性魅力。把我這樣整天"家裡蹲"的宅男和王石這樣的登山愛好者放在一起，即便我跟王石一樣有錢，多數女性一定還是會選王石。銀幕上，007、印第安納瓊斯這些角色越是出生入死，在女性眼中的魅力值也就越高漲。可是，冒險精神對於生存通常是有害的。他們出事故死亡的概率肯定遠大於我。但這又很神奇地構成了裝飾品的邏輯："我這麼愛把自己置於生死之地而活得好好的，所以我最牛。"這叫置之死地而後擁美人入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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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一點和"高"結合在一起，大致就可以理解為什麼"男人不壞，女人不愛"了。

男性身上另一個很可能是裝飾品的特質是"藝術特質"。在幾個世紀以前，人類的藝術活動多是被男性壟斷的。藝術往往是費時、費力、費腦的，在幾個世紀以前又很難直接為藝術家帶來收入以支持生存。可奇怪的是，有藝術氣質的男性一般是比較有魅力的。比如在《午夜巴塞羅那》（Vicky Cristina Barcelona）里，兩個天真爛漫、"封建保守"的美國女青年在熱情開放的西班牙遇上了充滿藝術魅力的男畫家，然後就萬劫不復了（電影里美國女人在歐洲的必然宿命）。其中，更封建保守一點兒的美國女青年一開始還能堅守防線，直到有一回畫家帶她去欣賞一場solo，文藝氣質頃刻爆表，於是女青年也就只好乖乖繳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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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玩藝術可能就是男性向女性炫耀自己精緻細膩的感受能力和動手能力的裝飾品。藝術和審美起源於擇偶，這是有不少依據的。跟大多數人的常識不符的是，藝術並非人類特有。澳大利亞有一種園丁鳥，它們就很能玩藝術。在求偶期，雄園丁鳥會用樹枝搭出一個建築（不是窩），然後用各種色彩奪目的花果甚至用叼來的塑料瓶蓋來裝飾這個建築。而雌鳥會來考察這個建築。如果足夠漂亮，就與雄鳥結合，如果嫌丑，就繼續考察別的雄鳥的作品。這不是藝術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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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丁鳥的求偶建築

與藝術十分相似的是科學。科學也是長期被男性壟斷，而且耗費大量精力和腦力又不能直接帶來生存優勢（直到最近幾個世紀才有所改變），因此，玩科學可能就是男性向女性炫耀自己智商的裝飾品。

可以用來證明科學是裝飾品的證據是男性科學家的職業生涯規律。一般來說，男性科學家在20～30歲時達到科學創造力的頂峰，之後的走勢就要看他是否結婚了。如果他一輩子單身，那麼他的科學創造力隨著年齡緩慢下降；如果他"不幸"結婚了，其科學創造力會顯著地滑坡，因為用玩科學來向女性展示自己好基因的動力消失了；如果他更不幸地有了孩子，那麼科學創造力往往大跳水，因為這時連展示自己好基因的目的--繁衍都已經達到了，還展示個什麼勁呢？就我自己的經歷來看，我遇到的很多頂尖科學家還真的要麼是單身要麼是不要孩子的。

大概有人會感到疑惑，如果說科學家應該是很有性魅力的，那為什麼英劇《IT狂人》（The IT Crowd）和美劇《生活大爆炸》（The Big Bang Theory）里那些高智商宅男們看上去還是那麼可笑呢？這是因為《IT狂人》和《生活大爆炸》里，高智商和科學其實都只是幌子，真正被表現的其實是宅男們奇葩的性格和接近零的情商。這些作品其實跟科學並沒有太多關係。就算有，高智商帶來的加分也被奇葩性格和零情商給抹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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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帥其實是一個內涵相當豐富的標準。貝克漢姆的英俊臉龐、007的冒險性格、文藝青年的悶騷和理工男的聰穎各有各的帥。

女人都愛"富"

再來看"富"。

《來自星星的你》里的都教授雖然集各種優勢於一身，每一樣都招男人恨，可最讓男屌絲們咬牙切齒的還是他居然那麼有錢。現實不也就是這樣嗎？男屌絲們總是抱怨自己的女神最後都被有錢多金的中年大叔領走了。那麼，女性是不是真的有愛富男人的本能呢？不得不說，有，而且是進化而來的。有點離奇的是，這其實是人類進化為直立行走而導致的結果。

人類為進化成直立行走，付出了很多代價，比如人的膝蓋和脊椎特別容易受傷。而其中最慘重的代價，恐怕就是女人的生產困難了。人類的骨盆為了適應直立行走而進化成了錐形，上寬下窄，這導致生產時胎兒通過骨盆就變得特別困難。而人類為此進化出來的對策就是"早產"，讓胎兒大腦未發育成熟時就出生，以通過骨盆。所以，其實所有的人類嬰兒都是早產出來的。也正因為早產，人類孩子在出生後需要被撫養的時間就特別長。小馬出生後幾個小時就能跑，而人類孩子就算再彪悍，沒個若干年的撫養可能也很難獨自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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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骨盆

哺乳動物相對於其他動物，兩性之間本來就非常不公平。雄性一輩子能產生的精子數量幾乎無限，懷孕的負擔又不在它們身上，於是雄性將基因流傳下去的代價非常小，完全可以搞大雌性肚子後拍屁股走人；而雌性一生產生的卵子數量有限，如果不將數量有限的孩子撫養長大，自己的基因就無法流傳下去。於是，雌性就不得不承擔撫養後代的義務，而女性由於生產困難和特別長的撫養期，就成了最倒霉的倒霉鬼。

但是，人類女性可不會這麼自認倒霉，於是她們就進化出了一系列相對應的策略來對抗倒霉鬼的命運。由於男性有對自己的孩子完全不負任何養育責任、不給孩子提供任何生存資源的傾向，於是女性就演化出了對"生存資源提供者"的偏好--誰為我的孩子提供生存資源，誰就有資格成為孩子他爹。在一堆天生傾向於不負責的父親里，有潛力為孩子提供生存資源的父親會脫穎而出。

而為孩子提供生存資源這件事，得有兩個條件。第一是"能"，第二是"願意"。

只有手裡握有資源才有可能為孩子提供資源，所以原始社會裡獵物多的男性、現代社會裡財富多的男性自然就會被女性貼上"資源提供者"的標籤而受到青睞。而且，通常財富總與較高的社會地位和較長的年齡相聯繫，於是女性也就衍生出對較高的社會地位和較長的年齡的偏好，因為這些都是"資源提供者"的線索。這就是"大叔控"背後的心理基礎。電視劇《蝸居》中的宋思明就是這樣一位典型的符合"資源提供者"形象的大叔，年紀較長、社會地位高、多金。這個角色在劇中並非以完全負面的形象出現，這是有觀眾的心理基礎做配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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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就是女性"愛富"的心理根源。女性愛富經常被男性指責為道德有所缺失，但在一個進化心理學家眼中看來，這裡並沒有任何道德問題，根本無所謂高尚與否。在進化的歷程里只有生存，沒有道德，一切都只是繁衍的策略而已。

屌絲的希望

女性在選擇資源提供者時，光是看男性有實力"能"提供資源還不夠，如果他不"願意"給呢？

假設有兩個男人供選擇。一個男人很富有，每個月能打10頭野豬，但是他有10個情人，每月只能分給你和你的孩子1頭野豬，而另一個男人相對來說窮得多，每個月只能打2頭野豬，但是他對你很忠心，兩隻野豬都給了你和你孩子。這時顯然選後面這位忠誠的窮男人才是更划算、更明智的。而進化的結果恰是如此--這就是"高富帥"還不能概括的"忠"了。

男人不壞，女人不愛，但是也不意味著好男人就沒有市場。正像《X戰警2》（X2）里琴·格雷跟金剛狼說的："女孩子會跟壞男人約會，然後跟好男人回家"。這就是女性的"好父親偏好"。琴·格雷會跟金剛狼調情，但更有可能成為好父親的激光眼才是她的歸宿。在有實力"能"提供資源和"願意"提供多少資源之間，女性會做權衡。所以，一個男人即便在提供資源的硬實力上不濟，但他如果能向女性充分表現出自己將來會是一個願意為孩子提供資源的"好父親"，他就會因此大幅提升軟實力。屌絲們還是很有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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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能不能真正成為好父親是未來的事，在擇偶時不可直接觀察，同樣的，女性就進化出對與"好父親"相關的線索的偏好，例如，這個男人是不是可靠、是不是有親和力、是不是願意與孩子積極互動。

例如，男人如果平時做事可靠，那就意味著他以後也會對家庭負責。再比如，當一個男人表現得能與小朋友積極互動時，他在女性眼中的性魅力是會直線上升的，而且這種感覺還會泛化。人身上有一種"丘比特娃娃效應" ，任何長得像丘比特那樣有嬰兒特質的東西都會誘發我們"哇，好可愛啊"的感情。比如那些眼睛水汪汪的"喵星人"、"汪星人"。於是，我們就可以理解為什麼《非誠勿擾》里某些老謀深算的男嘉賓總是會在VCR里加上一段自己跟寵物互動的畫面了--一旦加上這樣的畫面，他在女嘉賓眼中的性魅力是會得到提升的。

瘋狂的鑽石與浪漫的本質

有一個表面上看起來很難跟"好父親"偏好聯繫起來的是女性對浪漫的渴望。我們不妨來分析一下所謂的浪漫都有些什麼樣的共同特徵。買一顆鑽石給女人，和買跟這顆鑽石價值完全一樣的生活用品（哪怕是包包）送給女人，引起女人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樣的。很奇怪，只有鑽石可以引起類似浪漫的感覺。

兩者之所以有差別，原因在於浪漫的事必須要符合兩個特徵：要麼極度費時費力（比如召集全班男生在女神樓下用蠟燭擺出一個心形來表白），要麼極度費錢（比如送鑽石）或極度危險；更重要的是，浪漫的事必須毫無實際價值。浪漫背後的邏輯是："你都願意花這麼多的時間精力金錢為我做這種一點實際價值都沒有的事（買一點實際價值都沒有的珠寶），那麼你以後為我和我的孩子做有實際價值的事就更不在話下了。"

所以，愛浪漫完全就是好父親偏好的變種。這也就是瘋狂鑽石的秘密，什麼"鑽石恆久遠"、什麼鑽石還會升值？扯淡吧。鑽石之所以能成為定情信物，原因就在於它又貴又毫無價值。

"高帥富忠"，這就是女性的擇偶策略，而這每一個字背後都包含了相當豐富的內涵。所以那些整天抱怨女神被有錢多金的大叔拐跑的男屌絲們過於狹隘了。面對裁判如此豐富的評分標準，你總能有辦法在其中一項上好好訓練，拿到高分吧？可以看到，女性的擇偶標準之所以這麼豐富，正是由於女性繁衍後代的代價很大，女性需要動用各種標準千挑萬選，權衡利弊考慮周全之後才會選到那個如意郎君。與男人相比，女人總是矜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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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心與男人的擇偶偏好

那麼男人呢？與女性相比，男性的擇偶策略可就開放得多了。前面提到，男性傳播基因的代價與女性相比極小，不需要十月懷胎，理論上也完全可以不承擔撫養責任，而一個男人短時間內產生的精子理論上就可以讓全世界的女人懷孕。如果說女人的擇偶策略是"求質不求量"，那麼在如此低廉的繁殖成本驅使下，男性就進化出了"求量多過求質"的擇偶原則。

因此，男人擁有與儘可能多的女性發生性關係的本能。有一項實驗是這麼做的：研究者派出一個帥哥助手和一個美女助手在大學校園裡搭訕，開門見山地問陌生的異性願不願意與自己一夜情。結果大部分被問的女性都拒絕了，而大部分被問的男性都欣然應允。一句話概括起來就是：十個男人九個好色（還有一個好男色）。

可是，儘管男性總是會表現出一副來者不拒的賤樣，當兩個女性擺在面前比較時，他還是很容易對其中的美女產生更強的偏好的。這是因為，男人對女人的審美，也是進化賦予他們捕捉女性好基因的能力。而事實恰恰就是--那些男人眼中的美女通常的確都有更健康的基因或更強的生殖能力。好基因偏好總歸是擇偶最核心的標準。

我們來看看"白富美"這幾個字能不能概括男人的擇偶偏好。

最直接的好基因線索之一來自女性的皮膚。由於真菌感染、寄生蟲等導致的皮膚病會在皮膚上留下印記，較淺的膚色就有利於男方在求偶時看清楚女方的皮膚健康狀況，並以此推測其整體健康狀況。淺色光潔的皮膚很可能是基因良好而不容易受病菌和寄生蟲侵襲的重要線索。所以，皮膚白成為美女的標準之一，背後的心理機制很可能與此有關。男人愛白皮膚的另一個心理機制可能與人的關聯思維有關（參見"L for Linkage"一章）。

在男性的擇偶標準中，很大程度上"富"這個字是不成立的。男性挑選有財富背景的女性完全是一個經濟選擇，而非出自男性的擇偶衝動。"富"字應該被"少"字代替。"少"就是青春少女。

女性的基因好，好在兩個方面。首先是本身的健康，健康的女性當然也更容易生下健康的下一代，其次是她的生殖能力，生殖能力越高，就能生出數量更多、身體素質更好的孩子。而由於女性一生的生殖能力在青春期之後是隨年齡增長而顯著下降的（男性的生殖能力相對來說隨年齡的增長下降得比較緩慢），因此年輕幾乎就是生殖能力的代名詞。這也就不難理解《餃子》里楊千嬅抱怨的"為什麼男人永遠只愛20歲"了。

在《美女與野獸》中金剛為什麼會迷上金髮美女？這是因為金髮的一個重要特徵是隨著年齡增長，顏色會逐漸加深，因此金髮就意味著年輕。當其他線索不明確時，金髮就成為判斷女性年齡的好線索。金剛愛金髮美女的本質是愛青春少女。

男性的戀幼與女性擇偶傾向中對較年長的"資源提供者"的偏好結合在一起，在影視作品中貢獻出無數的"老男少女配"。我們可以看到在幾乎所有古裝片里，莊主通常都一臉褶子，但那個號稱是原配的莊主夫人卻起碼看上去比他小上十五歲。這顯然不夠合理，卻很好地迎合了觀眾的心理。在大多數時候，不論是男女觀眾，看"老男少女配"時心裡不會有什麼不和諧的感覺。而如果是"少男老女配"，那就基本都是畸戀題材了。《神鵰俠侶》里，本來楊過和小龍女是典型的"少男老女配"，可到了最後楊過和小龍女重逢時，金庸這樣寫道：

婚後別離一十六年，楊過風塵漂泊，闖蕩江湖，憂心忡忡，兩鬢星星；小龍女卻幽居深谷，雖終不免相思之苦，……漸漸的少思少念，少欲少事，獨居谷底，卻也不覺寂寞難遣，因之兩人久別重逢，反顯得楊過年紀比她為大了。

難得一見的"少男老女配"就這樣生生地給逆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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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男人眼中，女人的外貌美大致包含相貌美和身材美。

與貝克漢姆那張對稱臉相似的是，一般來說，左右臉對稱的女性也通常會被認為是比較美麗的。這當然也是女性基因優秀的線索之一（你不妨去網上搜索一張林青霞年輕時的正面照片，你會發覺她的左右臉也是比較對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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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相貌美，身材美也很被男性看重。對人的審美跟對藝術作品的審美一樣，是一種文化取向，比如唐朝以肥為美而當代以瘦為美，標準的變化是因為文化在變。但很多跨文化研究卻表明在某些最基本的層面上，人對異性的審美表現出驚人的跨文化一致性。

心理學家辛格曾開展過一系列研究，讓全世界各種文化、各種文明下的男性觀看一系列女性身體剪影或素描圖，這一系列身體剪影只在腰臀比上發生變化。這些男性需要挑出他們認為身材最好的一張。結果，幾乎所有文化中的男性都認為腰臀比是0.7的女性身材最好。而更加神奇的是，研究表明腰臀比是0.7的女性恰好擁有最健康的身體狀態和最強的生育能力。顯然，這又是一項男性進化出來的、用來辨別女性好基因的線索。《亂世佳人》里有這樣一幕：在某次阿希里來訪前，斯嘉麗讓女傭幫自己束腰，女傭說生過孩子的女人不可能把腰收得那麼細了，但斯嘉麗為了給心上人留下好印象倔強地堅持要束腰。看來斯嘉麗心裡很清楚細腰與性魅力之間的聯繫。在女性服飾中，大部分腰帶的功能正是在視覺上突出腰臀比，以提升女性的性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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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懷疑唐朝的以肥為美其實是以豐滿為美，腰臀比估計還是不能忽視的。我不相信楊貴妃是水桶腰，楊貴妃的身材應該是豐腴而不是肥胖。

女人的小腳與男人的綠帽子

光有"白少美"還不夠，畢竟現實中絕大多數男性沒法任意跟數量巨大的女性發生關係（雖然他們都想）。於是在配偶數量有限的前提下，男人關切的問題就完全變了。他們的焦慮變成："這有限的幾個孩子到底是不是我親生的？"

女性為了對抗倒霉鬼的命運，還進化出來一種對策，就是將自己的排卵期變得完全隱蔽。這就迫使男性在所有時間內（不光光是發情期）緊跟在女性身邊。對於女性來說，這阻止了男性做完愛後拍拍屁股走人的衝動，而對於男性來說，他們就相應地出現了一個重大焦慮：由於無法確定女性的排卵期，因此也就無法確定她的孩子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這就是男性的"非親生子焦慮" 。女性可以百分之百確定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男性卻永遠無法百分之百確定。怕被戴綠帽子是男人的永恆焦慮。

於是相應的，男性又演化出一系列策略來幫助自己確認孩子是自己親生的，以免戴完綠帽又繼續當冤大頭。因此在有機會選擇短期性伴侶時，男人完全傾向於"白少美"，而當選擇長期配偶時，表現出忠貞品質的女性就會更佔優勢。這就是"白少美"之外男性的另一種擇偶標準--"貞"，男人都希望別人的老婆是蕩婦，自己的老婆是貞潔烈女。

不過這還不夠，男性還發明了很多文化和制度上的策略來制約女性以減輕自己的"非親生子焦慮"，如貞節牌坊、裹小腳。

為了克服"非親生子焦慮"，男性還演化出對與自己長相相似的子女的偏愛。孩子與父親長得越像，就越容易受到父親的喜愛，因此也更容易得到資源，這顯然也是因為越跟父親像的孩子非親生的可能性越低。與此相關的是一個非常奇特的現象：不管長大以後像爸爸還是媽媽，剛出生的嬰兒通常更像爸爸。而這背後可能的原因是：在遠古時期，很多剛出生時不像父親的孩子都被父親直接遺棄或者殺死了，他們因此滅絕了，而我們都是那些剛出生時長得更像父親因而免遭毒手的孩子的後代。

"白少美貞"，這就是男性的擇偶策略。可以看到，男性的性偏好在大多數時候相對於女性來說都直白得多。由於繁殖成本的低廉，男性比女性更單一地看重女性的身體健康與生殖能力，表現為好色。"白少美"三字，都是男性好色的表現。只有在比較長期的婚姻關係中，男人才因為害怕戴綠帽子而選擇了"貞潔"。

女選"高帥富忠"，男選"白少美貞"，這就是進化心理學眼中的男歡女愛了。還是那句話，這背後的心理機制無關道德，只關乎存續。

男女擇偶，是相互審美之後的選擇，而這樣的"審美"無疑是進化而來的。如今是一個科學空前昌明的時代，過去幾個世紀里自然科學轟轟烈烈地侵入了自然、人文、哲學的各個領域，唯獨"美"似乎一直還是自然科學的禁地，但這樣的日子可能不會持續很久了。

如果男女之間的審美是進化而來的產物，那我們其他的審美為什麼就不是呢？有一種觀點認為，人類在進化過程中形成的對事物的感官愉悅能力，可以由對藝術作品的欣賞而被激活。例如，戴維·巴斯在《進化心理學》里提到："一種被自然選擇設計來尋找成熟果實的色覺機制，可以被那些具有類似色調模式的油畫所激活，並且產生愉悅的體驗。 "

藝術作品之所以美，很可能就是因為它正好迎合了我們在進化過程中形成的某些偏好。如人有風景偏好，工作環境中如果有綠色植物就可以幫助我們增進創造力。這可能是因為某些綠色植物在進化過程中往往意味著安全的環境，因此它能給我們帶來安定和放鬆的感覺，而人在放鬆的狀態下往往更有創造力。當這種綠色植物的某些特徵出現在藝術作品和設計作品中時，我們身上的風景偏好就被激活，產生美的感知。

有人會說，科學再厲害，總也沒法讓人工智慧創作出像凡·高的《星空》那樣偉大的藝術作品吧？我不這麼認為。從理論上來說，如果有一天人類審美的心理機制被完全破解，那麼人工智慧完全有可能利用這些機制創造出與人類藝術家比肩的藝術作品。當然，那可能會是在相當遙遠的未來。在《機械公敵》里，威爾史密斯曾質問機器人Sunny："機器人能寫交響曲嗎？機器人能揮灑出美麗的畫作嗎？"但後來，Sunny真的用他的機械手畫出了夢中的景象，表現出來的繪畫功力，至少遠遠在我這個人類觀眾之上。這會不會就是藝術和審美的未來？

迷人的假象：高富帥與白富美

江山如此多嬌，美人如此多嬌，那是因為江山助生存，美人助繁育。江山美人只是幻象而已，幻象的背後是永恆的生存與繁育。

唯有生生不息，才可繁榮昌盛。

迷人的假象：高富帥與白富美

（編輯註：敬請期待下一篇的精彩——《迷人的假象：意識的神奇力量》）

迷人的假象：高富帥與白富美

瘋狂鑽石：本名魏知超。心理學博士，時光網特約影評人。理工男與文藝青年綜合體。影評界里最喜歡講邏輯，心理學界里最喜歡寫影評。微博 @瘋狂鑽石影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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