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等又是一年 張錄早

每到秋後離過年近了。狗仔，也想家， 狗仔離家十年了，一直在海邊沿一個開發城市裡，同老鄉們給城裡人蓋房子。同鄉們常在年關，大都回老家過團圓年。只有狗仔年年沒回過來。狗仔，常在閑時，便會去深圳大鵬灣找塊沙灘，躺著，看著藍色天穹，燦燦的陽光。想家鄉，想家鄉，門前的那道山路，那道彎彎的小河彎。更想的就那道河灣上的一片柳樹林，有她媳婦楊秋香和自己的姑事。

他一閉上眼睛，陽光閃在他的臉上，十年前的一幕幕往事，幻影一樣，心裡湧現家鄉的小河，河水「叮噹當，嘩啦啦，咚咚咚！」涌疼！

狗仔的村落，在四面環山，中間淌過一條彎彎的小河，河水」嘩啦啦，叮噹當」像是哼哼哼的山瑤，順著它就是一道山路，順著山路村裡的人們可以上集市，縣城。

柳樹林就在小河上的一個灣灘上，聽老人們說這片林子幾百年了。最老的一棵柳樹還清朝康熙那個年代的。明朝朱元璋還來過這裡。這裡，冬熱夏涼。村裡人，閑時便常來，村側的土壩上，河灘的柳林里嘮嘮嗑。屋近的人，午飯都會來這裡邊嘮嗑邊吃飯。菜咸了，順便喝口溪流水。女人們，最多的常會嘮嗑到狗仔。

狗仔，早年2歲時，父親生病離世。媽媽年輕，改嫁了。狗仔留住在十一嬸嬸家。那時十一嬸夫婦家裡富裕，膝下無兒無女，高興地把狗仔從兩歲養到了六歲，正打算送狗仔上學堂拜先生念書。狗仔很聰明，上了七天，就會寫自己的名字了。十一嬸夫妻心裡盤算，狗仔有出息了。咱們夫妻有希望啦。臉蛋走到那，鄉村們都會看到十一嬸夫婦的笑容。

一個周末，狗仔媽媽，割了兩斤豬肉來看望狗仔。十一嬸心裡七上八下，像打翻了的醬油，在心裡掏騰。吃著肉喝了兩口高粱酒。狗仔媽開囗說話了。「嫂子，你看狗仔也大了，我家裡的活多，實在忙不開，你看讓狗仔同我回柳庄輔吧。幫幫我們的忙」。十一嫂，看她是狗仔親媽，也不便多嘮啥，「狗仔，你願意同你媽媽走嗎？」

狗仔，好幾年沒看見媽媽了，心裡一直很想念。隨口說「我要同媽媽在一起！」十一嬸淚水花啦啦的流到酒碗里，端起滿滿的一碗酒，一口喝完。媽媽，也一樣端起一碗酒喝個凈亮。

狗仔，來到了柳庄輔，第一道彎彎，就是山路到村莊的這片柳樹林。那一天，天氣晴朗，狗仔聽到柳林里鳥在嘰嘰喳喳歡叫，他抬頭順著鳥叫聲，看到了一個個鳥巢。狗仔見過母雞下蛋蛋，就是躲在雜草窩裡下的，一個個圓溜溜的雞蛋。狗仔過生日那一天。常會吃到。小時候，不論是親娘還是十一嬸媽，每到自己過生日，她們7都會給狗仔在飯窩裡蒸上幾個大雞蛋。狗仔懂事起，都記得很清晰，雞蛋誰也不能吃，就是專門給狗仔吃。五十年代，生活很困難的。雞蛋是最貴氣，最有營養的好東西。

狗仔想到了雞蛋，順然也想到了鳥窩裡也會有小雞蛋。問媽媽「娘，樹上小雞雞，下蛋么！」媽媽，背著狗仔，望了高高的柳樹。說「沒有蛋！」媽心裡明白，怕狗仔上樹取島蛋，不安全？

狗仔，長大了。給地主放牛。後來，狗仔偷偷來過幾次柳樹林，爬上樹，真還掏到幾個小鳥蛋。鳥蛋沒雞蛋大，他每回掏下來，便會上山上找個地方，找柴。點火烤蛋。吃完了再回去。怕娘罵他。

有一天，狗仔。正在掏鳥蛋，村後有個姑娘，哼唧唧歪歪的山瑤剛好路過。姑娘停下來，等狗仔下來。好奇的問狗仔。「哥，掏到啥了，有蛋么！」「掏到了，想吃么？」狗仔，從衣兜里掏出了六個小蛋蛋。樂呵呵。姑娘說「哥真行！」兩年小孩就一起找個山窩窩，生火烤鳥蛋。從那後，狗仔知道了她的名叫楊秋香。比他大兩歲，楊秋香也知道狗仔叫章順狗。秋香，還逗他說「順狗順狗，聽我話的狗仔！好聽！」

那一年，秋香十四歲，狗仔十二歲。

六年後，秋香高中畢業了。狗仔小學才念了幾天。很喜歡秋香有文化，一到周六周日，狗仔都要偷偷來送秋香，接秋香。幫他拿行禮，背上學蒸飯的糧食。平常秋香爸爸都要送她到柳樹林。穿過了柳林就有班車了。上縣城念書。

狗仔，就會算好時間在柳樹林打埋伏。等秋香爸一走，秋香就會躲到柳樹林里一大大青石後面，等狗仔出來送她。狗仔，這樣接送她，從初中到高中滿滿六個年頭了。

高三的一個周未，剛秋收完晚稻。田野里壘起了一個個稻草堆。秋香長成了個大姑娘，狗仔，長大了，身體健壯高大。兩個吃鳥蛋相識的一對戀人。狗仔接到了秋香，帶來了，自己上田裡挖到泥鰍，樹上掏到的島蛋。還帶了幾個苞米。一瓶高粱酒。秋香同狗仔來到了柳林里那一塊大青石後面。太陽開始下山了，斜坡上映照著晚霞，落在秋香紅朴朴的臉蛋上，像一顆熟透了大甜桃。狗仔躲在青石後，把秋香放倒在早鋪好的稻草上，狗仔像飢餓了野狼，噠叭噠叭，啃著秋香的桃子臉。狗仔舍不咬她，輕輕地叭噠噠噠。秋香心裡湧泉一樣火燃著。

倆個年輕的戀人，烤熟了泥鰍，島蛋，啃著苞米。甜蜜蜜的高粱酒，喝著喝著醉了，甜了，相擁著躺在暖暖的稻草上 。

月亮，偷偷的躲在白白雲、藍藍的天上守望著，這對青梅竹馬、火燒火燎的青春戀人。月光守到西邊的山樑上，直到東方升起了紅紅的朝霞，太陽升起了。月亮也懷著無限的夢想，羞答答地下山了。

秋香，高中快畢業了。偷偷地告訴了。石頭。肚子里有了咱倆的孩子。學校一紙通知發到了，柳庄輔。楊秋香的父親，看到通知上寫著，「經高考報名體檢，校醫檢查楊秋香已懷身孕！嚴重違犯校規，給予開除處分」……。

秋香，向父母道出實情，願意嫁給狗仔為妻。狗仔家窮，父母不同意，要秋香打掉肚裡的孩子。並要狗仔家賠2萬塊。

狗仔父母，聽後，父親，母親氣的生病。秋香，偷偷來到狗仔家，拉住狗仔一同跪在狗仔父母面前。秋香說「爹，娘，我和狗仔真心相愛。我願意做你倆老的媳婦。」

狗仔父母，感動了落下蒼老的淚花。心裡盤算著，就是借錢也要給狗仔蓋個新房。

當年的冬天，狗仔家了三間紅磚房，秋香爸媽，事已至此。也就同意了。這門親事。都山裡鄉親的，姑娘願意也就讓她去同狗仔過吧。狗仔貸款3萬。那一年後，人民公社改革了，叫鄉政府。農村責任田分到戶。

秋香生了個兒子，滿兩歲。秋香上柳樹林，爬樹掏鳥蛋。給兒子吃，不幸摔傷，經醫院搶救無效，離開人世那一刻，秋香緊緊的抓住狗仔的手「狗——仔。我走……了，你再娶一個，好……好。把兒子……養…………大」狗仔，淚如雨下，滴落在秋香臘黃的臉上，說：「放心，我一輩子就你秋香是我媳婦。我媳……婦」。秋香的手，緩緩地從石頭手上滑落。嘴唇帶著微笑離他而去。

自此，狗仔落下十萬外債，處理完秋香後事。便下海打工。再也沒有想過，找第二個媳婦。心裡頭，秋香，永遠永遠是他的媳婦。…………

狗仔，在南方的海邊沙灘上，夢一樣，見到了秋香。見到她甜甜的微笑。突地感覺到自己在海裡邊游泳一樣。一個大浪。打在他的臉上，狗仔突地驚醒。

海水漲潮了，他翻身起來，望著西南方的家鄉的天上，月亮悄悄地升起，柳樹林，媳婦秋香的身影永遠永遠的藏在他的心田……

努力干一年，外債就還清了。還清了。媳婦啊。等到那一天，我領咱們的孩子上那看你。讓你看看兒子，上初中了……兒子上初中了……一等就是又一年。

【作者簡介】張錄早，又名張振華。湖南洞口石柱柳江人，畢業於洞口四中。中國鄉土詩人，編輯，邵陽市文藝家協會員。現任《中國新農村月刋》記者，央視智慧中國欄目采編。315記者攝影家協會會員。18歲在《星星》詩刋發表詩歌《約會》。1996年《緬懷蔡鍔》獲「蔡鍔杯」全國詩詞大獎賽優秀獎。發表詩文、新聞稿1600餘篇首。出版詩集《鄉村人》。主持編輯《成功之路》叢書。現定住東北吉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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