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資治通鑒》：「田忌賽馬」與「圍魏救趙」

被龐涓設計陷害的孫臏還是逃到了齊國，幫助他逃跑的是當時齊國軍事當權派田忌。這個時候，孫臏的雙腿遭受臏刑已經殘廢，後來的軍事生涯，大都是坐在行軍小推車上指揮作戰的，這跟後世的三國時期的諸葛亮坐小推車出戰方法一樣，一個優秀人才，就算雙腿已經斷掉了，他仍是優秀的。

（孫臏在小推車上謀畫戰術）

田忌賽馬和圍魏救趙現在看來都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智謀和計策，但做為這種計謀的原始創造者（第一個使用這種智謀的人是高明的）來說，其大智慧可想而知。魏惠王先讓商鞅從國內流失，於是十數年後，商鞅帶兵伐魏，大挫魏軍，後又讓孫臏從國內流失，數年之後孫臏兩敗魏軍，魏國國力大減，從強盛的霸主淪為弱國，人才實在是管理者第一要考慮的事情。

先說田忌賽馬。

田忌賽馬時，孫臏的才能還不為人所知，這是他顯姓揚名的一段小故事，最早載在《史記.孫子吳起列傳第五》，原文是：

忌數與齊諸公子馳逐重射。孫子見其馬足不甚相遠，馬有上、中、下輩。於是孫子謂田忌曰：「君弟重射，臣能令君勝。」田忌信然之，與王及諸公子逐射千金。及臨質，孫子曰：「今以君之下駟與彼上駟，取君上駟與彼中駟，取君中駟與彼下駟。」既馳三輩畢，而田忌一不勝而再勝，卒得王千金。於是忌進孫子於威王。威王問兵法，遂以為師。

田忌經常與齊國眾公子賽馬（賽馬的目的是因為重視騎射），每次比賽都設重金賭注。孫臏發現他們的馬腳力都差不多，馬分為上、中、下三等，於是對田忌說：「您只管下大賭注，我肯定能讓您取勝。」田忌相信並答應了他，與齊王和各位公子用千金來賭注。比賽即將開始，孫臏說：「現在用您的下等馬對付他們的上等馬，用您的上等馬對付他們的中等馬，用您的中等馬對付他們的下等馬。」已經比了三場比賽，田忌一場敗而兩場勝，最終贏得齊王的千金賭注。（這是典型的原始謀略，在三局兩勝的戰役里，獲得了兩勝從而獲得了全局的勝利。）於是田忌把孫臏推薦給齊威王。齊威王向他請教了兵法，於是把他當成老師。

（田忌賽馬）

孫臏是有才華的，他的才華如何被一代雄主齊威王發現呢？《史記》用大篇幅講了來龍去脈，而《資治通鑒》對這件事卻忽略了，幾乎連提都沒有提，這是兩個人取設材料的原則不一樣，但顯然，《史記》更高明些，這些細節的描摹，使《史記》的文學性要強過《資治通鑒》許多，無怪乎被稱為「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而《資治通鑒》在這方面弱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因為寫作目的的原因，田忌賽馬這種謀略之術，司馬光可能認為，對於帝王的統治並不是大節，是小權謀。但其實齊威王何以會重用孫臏這樣的雙腿殘疾，臉上又刺了字的刑徒呢？這顯然不是齊威王賢明就說得過去的，孫臏必須要有點真東西讓齊威王看到才好，《資治通鑒》把這個細節省略了，直接就寫齊威王重用孫臏了，其實，在完整的作品中，氣息是不連貫的。僅僅因為名聲，齊威王就拜為老師，顯然是說不通，這中間應當「賽馬」這個故事承接重用這個事實，司馬遷高明多了。

但不管怎樣，齊威王重用了孫臏，給他做了專門打仗用的小推車，並且讓他指揮救助趙國的事了，這件事《資治通鑒》倒是有詳細的記錄，這就是「圍魏救趙」的故事：

（圍魏救趙的指揮者孫臏）

田忌欲引兵之趙。孫子曰：「夫解雜亂紛糾者不控拳，救斗者不搏，批亢搗虛，形格勢禁，則自為解耳。今梁、趙相攻，輕兵銳卒必竭於外，老弱疲於內；子不若引兵疾走魏都，據其街路，沖其方虛，彼必釋趙以自救：是我一舉解趙之圍而收弊於魏也。」田忌從之。十月，邯鄲降魏。魏師還，與齊戰於桂陵，魏師大敗。

（趙國被進攻，來向齊國求救）田忌準備率兵前往趙國，孫臏說：「排解兩方的鬥毆，不能用拳腳將他們打開，更不能上手扶持一方幫著打，只能因勢利導，乘虛而入，緊張的形勢受到阻禁，就自然化解了。現在兩國攻戰正酣，精兵銳卒傾巢而出，國中只剩老弱病殘；您不如率軍急襲魏國都城，佔據交通要道，衝擊他們空虛的後方，魏軍一定會放棄攻趙回兵救援。這樣我們一舉兩得，既解了趙國之圍，又給魏國國內以打擊。」田忌聽從了孫臏的計策。十月，趙國的邯鄲城投降了魏國。魏軍又急忙還師援救國內，在桂陵與齊國軍隊發生激戰，魏軍大敗。

（圍魏救趙的進軍路線圖）

如果僅看《資治通鑒》會發現這樣一個問題，中間有一句話「十月，邯鄲降魏」，這其實是一個大關節，齊國的軍隊包圍了魏國國都，而伏擊打敗的是打敗了趙國的疲憊之師，並不是一圍魏都，魏軍就回援了。這顯然是「兵者，詭道也」，不管光彩不光彩，最後打贏的就是王者，才有發言權。

「圍魏救趙」後來成為三十六計之一，它以逆向思維的方式，以表面看來捨近求遠的方法，繞開問題的表面現象，從事物的本源上去解決問題，從而取得一招致勝的神奇效果。典故當然也出自《史記》 卷六五《孫子吳起列傳》。

司馬光這一句「十月，邯鄲降魏」，讓圍魏救趙這件事變得更有陰謀色彩了。明顯是趙沒救下來嘛，只是利用這次機會，敗了魏國罷了。不管如何，在圍魏救趙而發生的這場桂陵之戰中，魏國的大敗，使魏國走向了衰敗的道路。

圍魏救趙也成了軍事上常用的常規救援滅敵手段游擊戰里的「圍點打援」，其實也源於此戰術，後世的歷史和文學作品中，這樣的戰例太多了。

（圖片來自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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