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潺潺流淌,流金歲月

我生在萊陽,除去兒時回祖籍少住和後來外地求學稍有離開,已經在這裡度過漫長的幾十年了。

在過去的幾十年里,生活當中許許多多的事情,原本是不覺得值得珍惜的,或者根本就不會意識到,將來的某一天,還會再懷念起它們的,就這樣,時光流逝,身邊的這一切在不知不覺中,悄無聲息地消失,永遠不可能再現了。神奇的是,現在卻又會一一回想起來,彷彿就在眼前。而心頭則是綿綿無盡的感覺,無比眷戀的感覺,親切的感覺。

屋檐下,燕子歡快的叫聲和身影。震耳煩心的蟬鳴。岺寂夜中,窗外的蟋蟀聲。南飛的雁。夜色中閃閃飄動的螢火蟲。靜夜裡,隔壁人家周而復始的「當、當」的掛鐘聲。

街道衚衕里清脆的「叮鈴鈴」自行車鈴聲,上下班時大街上自行車鈴聲的大合奏。時令小吃的叫賣聲:「糖球」,「冰糕、冰棍」,「爆米花」。清涼小河中嬉戲打鬧的孩童。河塘岸邊洗衣婦人的身影。掛簍撒網的漁翁,以及漁網入水的聲響。

……

幾十年過去了,所有的這些景物與聲響,在人們還不知道珍惜時,靜靜地從人們身邊消失的無影無蹤,只有在茶餘飯後,老人們的談話里,才能再現這些光景了。

對於這些事情,年輕人就像是在聽前世的傳說,或是童話,或是遙遠某個地方的事。

是的,如不是老人們繪聲繪色的描述,如不是描述中的人和地方,有些還是知道的,年輕人真會當作在聽童話故事的,因為故事裡的光景,在現實的生活中已經是不再有的,並且確信永遠不會再有的。時代變了,環境變了,觀念也變了,一切都變了。

記得兒時,炎炎夏日裡,「冰糕、冰棍」的叫賣聲,是最令人神往的聲音。自行車上馱著一個漆成白色的大木箱,箱子里用白色棉被包著冰糕、冰棍。而每當「冰糕、冰棍」響亮的吆喝聲響起,很快會在冰糕箱的周圍聚起一大堆大大小小的孩子,賣者被圍在中間,汗流浹背地忙碌著,掀起蓋子拿出冰糕冰棍,又迅速蓋好。那個年代,並不是所有的孩子都可以吃上冰糕、冰棍的,所以,實際上買的人並不很多,但所有的人還是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緊盯著掀起蓋子的冰糕箱子,盯著從泛著冷氣的冰糕箱里拿出來的冰糕、冰棍。而接到手裡後,就迅速擠出人堆,邊走邊吸吮著冰涼可口的冰糕、冰棍,直到只剩下一根小木棍。那賣冰糕冰棍的人,給最後一個孩子拿完後,會好好蓋起箱子,再吆喝幾聲,沒人再來,就迅速騎上車子到下一個地方賣去了。此時,同樣的「冰糕、冰棍」的吆喝聲,變得遠不如剛才響亮、悅耳,毫無惋惜地任由它消失去了。

這種場景,現在想起來,也都是會不由得心裡美滋滋的,彷彿又回到當時一般,彷彿「冰糕、冰棍」的吆喝聲又從遠處飄來。雖然確信這只是錯覺,但依舊是非常美好的。這或許是我對於這個城市最美好的記憶之一吧。

其實,這樣的享受在那個年代並不很多,並不是每次聽到「冰糕、冰棍」的聲音,都是可以如願的,多數情況下,是充滿嚮往與失望地任由那叫賣聲飄近又遠去。所以,平日里會積攢一切可賣的廢品,送到廢品收購站,將換回的分分毛毛的錢,加上父母零星給到的幾個零錢,小心地積攢著。這時,再有那撩人的吆喝聲傳來,就會飛奔而去了。

之所以還能清晰地記起這樣的事情,並且還能重又沉浸到那美妙的聲音和滋味中去,除去是因為其中的美妙確是難於言表的外,應該還有一種更重要的其他原因的。

不知什麼時間,只是加一點糖精的冰棍,和略加一點奶的冰糕,變成了如今的雪糕。不知什麼時間,滿街跑的冰糕箱子變成了冰櫃。不知什麼時間,漫天雪花之中,穿著冬衣的人們,也吃起了雪糕。不知什麼時間,它從一種夏季里的奢侈食品,變成一種尋常食物。也不知什麼時間,雪糕對於我來說,已是想吃就吃,想吃多少就有多少,卻不敢吃了的東西了。我反倒更加懷念起那「冰糕冰棍」的聲音了,並且也會確信永遠再不會聽到了。我突然覺得,是那清脆悅耳的吆喝聲,是那吸吮冰糕冰棍發出的「吱吱」聲,在我的心中激起了共鳴。

為什麼要說這些?為什麼這樣說?是因為就在這個暑期里,一場幾十年不遇的大雨過後,小區一側的小山坡上形成了一條小河,水從路邊流進道路,水流很大。剛停雨時,還渾濁著,很快就清了,清澈的水流,反射著嬌艷的陽光,真正的一條小河的樣子。所有過往的人都情不自禁地站到水裡,感受水流帶來的清涼。尤其是孩子,更是拍水、踩水、打一下水仗,享受著潺潺流水帶來的享受。一些些克勤克儉的婦人們,搬出了家裡該洗的衣物器具,熱鬧地忙碌著,直到日落夜暗,這不正是昔日村頭河邊的舊景嗎!而我,同樣也為那清澈流水越過路邊石跌落時發出的流水聲而愉悅,而特意橫著腳,阻擋一下水流,討得潺潺水聲。夜深人靜時,潺潺流水聲同樣伴我入夢鄉。我同樣也感到了共鳴的感覺,這種共鳴愈來愈強烈,而將那些早已消失的久遠的記憶與感受呼喚回來,而折磨起為這遠逝的與現實的之間的共鳴包裹著的我。

為什麼說是共鳴呢?究竟是從什麼時間開始,就再沒聽到過「冰糕冰棍」的叫賣聲的,已經無從考究了,但一想到這事,心中不由得會有一種焦灼的感覺,而愈發懷念那叫賣聲,那叫賣聲會由遠而近,愈發響亮起來。「冰糕冰棍」的叫賣聲如此,其他呢?我所能聽到的令人懷念往昔生活的聲音與光景,除去這如曇花一現般的潺潺流水,除去稀少得令人徒增幾分凄楚的蟬與蟋蟀的叫聲,還有什麼?什麼時間所有的這一切都會成為前一個世紀的象徵呢?

樓下那股短暫的清流,流過很短的距離,就消失在道路的排水井裡,最後注入到小區外的那條小河裡。

對於那條小河,我一直認為她是沒有名字的。橫跨小河的那座老橋,重新修建以後,掛上了「旌陽河橋」的標牌,直到這時,我才知道小河是叫旌陽河的。應該就是這樣的,從旌旗山南麓一路流淌而來的這條小河,取名「旌陽河」是再合適不過的。後來,我又聽說了小河的另外一個名字—「子墨河」。考證來的緣由是:清朝年間,本地出過不少進士秀才,是個小有名氣的文化城,城裡的文人墨客常在這小河邊,吟詩弄墨,以文會友,故就給小河起了「子墨河」的名字。相較於「旌陽河」,我是更願意稱其為「子墨河的」,因為這名字呈現給我的是小河遠去的柳浪聞鶯、美不勝收的光景。

我絲毫不懷疑小河久遠以前的美麗,因為就在我自己剛剛過去的幾十年里,我也曾經領略過她的美麗,享受過她的清涼,目睹過她美妙的潺潺流水。

上小學二年級時,家隨父親工作調動搬進了城裡,就讀的小學校緊鄰小河。學校沒有院牆,所以,課間經常會越過教室北面的河堤,到小河裡玩耍。做值日生的時間,也經常用臉盆、水桶,從小河裡打水,回來灑在教室地面上,再用掃把掃地。那時間,教室的地面是泥土的,不灑些水,塵土會很重。教室里只有老師的一張講桌,所有的學生都是從自己家裡搬來一個方凳當桌子,再帶來一個小凳坐著,花花綠綠各式書包掛在方凳的一邊。因為凳子是各自從家裡帶的,所以,高矮不一,顏色不一,樣式也不一,五花八門。記得,我的方凳是父親從他的學校里借的,在班裡算是比較好的。可能是後來工作調動的原因,那條方凳沒有還回去,一直到現在還在父親那裡,只是早已破舊不堪了。用來坐的小凳子,是從老家帶出來的,非常結實的,後來也一直在用,直到我有孩子後,孩子跟奶奶一起玩時,喜歡推小凳子玩,推來推去,還喜歡使勁往地上一砸,砸出個聲音來,才坐上去,也就很快損壞了,不過,也應該還在父親院子里那堆燒柴堆里。

那時的小河,水是清的。有時候渴了,就在水邊的沙灘上扒一個小坑,再向下遊方向扒一條小溝,將小坑中的水引出,等坑內的水澄清以後,就可以俯下身子直接喝了,這應該是現在的人想像不到的。多數時間裡,小河裡的水不大,在較寬闊的地方,或較深一點地方,幾乎看不出水在流動,而只有在較窄較淺的地方,或是從低矮的沒水橋下經過時,或是流過石頭之間時,才是真正的潺潺流水的感覺。

其實,這些事情,只是到現在回想起來,才覺得是美好的,才覺得回味無窮。有時候心裡頭會生出絲絲惋惜,如此的光景,當時怎麼不仔細欣賞體會,怎麼不留下點紀念呢?記得當年的美術老師常把美術課里,畫得好的作品掛在教室的牆面上展覽,班裡有個同學的父親是師範學校的美術老師,從小訓練,畫的畫很好,牆上總少不了他的作品。可惜的是,有關於他的作品,記得起來的僅是與政治形勢有關的一幅畫,如果他,也為這小河,小河邊的教室,教室周圍嬉鬧的我們畫一幅畫,該是多麼有意義的事啊。不過,是不應該責怪他的,不僅是他,包括我,也包括那些大人們,也都是沒有意識到,身邊的習以為常的景物,在將來的某一天會成為人們懷念的美景的。

有關小河的記憶多數模糊了,在小河裡看坦克算是較清晰的。小河的上游駐紮著一支坦克部隊,坦克檢修完後,就會開出營房,沿小河的河道里試車,每次聽到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經過,心就會隨聲音飛出教室外,飛進小河。第一次時,課間順小河跑出去很遠看停下的坦克,回來上課都晚了,還挨老師罰站過。一次收麥子的時候,我們在棗行村北的麥田裡撿麥穗,又碰到有坦克來,剛好在我們附近的小河灘里停下,所有的人都跑到河邊圍看,班上最調皮的那個同學,甚至鑽進坦克,當被趕出來時,額頭上還碰了個大包,這事算是清晰的之一了。工作以後,九二、三年期間,因為工作的原因,與這支坦克部隊有過接觸,曾經提過一個小小要求,在不違反規定的情況下,能否允許我到坦克裡面坐坐看看,幸運的是被允許了。就這樣,我在時隔二十年後,也可以像我那位同學一樣,鑽進坦克里了,了卻當年的羨慕與嚮往。不同的是,我有軍官陪同,幾種坦克裝甲車,坐到盡情,相同的事,坐完後,頭上也碰了個包。現在想起來,也是惋惜,沒留個紀念的。後來,我的孩子也喜歡這些東西,每當孩子爬到些坦克大炮上,給他拍照時,我腦子裡也總會出現以前我與坦克的一幕幕。甚至,去夏,與愛人在草原上時,愛人也擺弄起景區里一尊仿古的大炮,讓我給拍照,我居然也想起這些與坦克有關的記憶。

現在,小河早已無河灘而言了,小河上架起許多橋,兵營里的坦克,不會再出來了,這同樣也不知是哪年開始的事了。曾經有一年,我就在我原來的那個小學校的地方建起來的學校里住,一天,突然聽到北面小河的方向傳來熟悉的聲音,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我確信,這是坦克來了,的確是深信無疑的,因為經驗。於是,帶著小孩去了,沒有,逆小河尋去,也沒有,深信中的坦克哪裡去了?這應該是九一年間的事了。這事我始終是不解的,從沒有遇到過有什麼工程車輛發出過相同的聲音的。

在拾麥穗看坦克的那個地方,有一件事應該是有關這條小河最清晰的事,也應該是最美好的事。夏天裡,母親帶我來這裡乘涼。母親身體不好,那時沒有上班,在家養病。盛夏的中午和傍晚,母親的病受不了熱,棗行村北的小河就是最好乘涼的地方。母親坐在水邊柳樹蔭下,有時也會帶幾件衣服洗。村口通往河北岸的農田之間沒有橋,只是一溜大一點的石頭,供人們踩著過河,手推車和馬車拖拉機過河,就要從水裡過了。所以,這一溜石頭旁邊的河灘比較淺,底也比較硬,而且多石子。好在多數時間裡,河水不多,河水在流經這堅硬多小石子的地方,會發出悅耳的潺潺水聲,陽光下,又會是波光粼粼的樣子。這一切,我當時是不懂得美好的,多是被潺潺流水中魚兒吸引,不過也是無可奈何,魚兒太敏捷了。母親對我的安全是非常上心的,不允許離她太遠,也不允許到水稍深一點的地方去的,所以,由此向東的一段小河比較熟悉,而向西,亭山腳下那個地方,水面相對較寬,也較深,從沒涉足。所以對於這小河的了解就以此為界了,一直到她不再像河的今天也是如此。

有河總會是有魚的,小孩子到河裡玩,也必定會捉魚的。小河因為平日里水小,魚也都是些很小的魚,沒有捉到過魚的記憶,也許捉到過忘記了,也許從沒有捉到過。我要說的是,這一切並不重要,母親水邊坐著,水中少年拍打著水,追逐著魚兒,伴著潺潺流水,伴著波光粼粼,就已經足夠了。

小河在下過雨後,尤其較大的雨後,是很好的捉魚的時機。雨中,大的魚會從東大河,逆著漲大的河水向上游,而雨後,河水快速泄去,大魚順水而下,退的慢的會露出背,有的就會直接擱淺在小水灣里。因為母親不允許,從沒在這樣的時間去捉過魚,只是一次在學校的時間,剛好趕上這樣的時機,看同學捉過。

原來的東大河,是很遙遠的,常年水大,有的地方水很深,夏天裡,同學裡面的很多人會到東大河洗澡玩水的。因為,怕出危險,母親也是明令禁止不準去的,好像多數的父母都是這樣。我跟同學去過一次,這事沒敢讓母親知道。怎樣去的不記得了,只記得在一片稍深的水裡摸過魚,比賽過憋氣,在沙灘上見過挺大的鱉,沒等我們跑近,就鑽水裡了,水草茂盛,流水清清,要伸開腿飄在水裡,需要抓住水草,不然會順水飄走的。大河裡同樣歡快戲水的還有白鵝與花鴨,還有頭戴斗笠、腰掛魚簍、扭身撒網的漁翁,以及漁網入水的聲響和風吹水草的沙沙。

現在的盛隆街,那時是個集市的,記得在那裡見過一次賣鱉的,十斤的鱉,要十塊錢,賣的人說是在東大河捉的,好多人稀奇地圍著看,將信將疑。母親對我說沐浴水庫能有這麼大的鱉,不相信東大河會有。我是相信的,因為那次我見過的,老遠看著也挺大,但這是不敢說出來的。

不知從那年開始,在閑暇時間裡,我常常會想像著自己的嚮往,我都嚮往些什麼呢?嚮往黃山的松?峨眉的雨?廬山的霧?武夷的水?……?我嚮往她們什麼?是他人眼中的美?還是故人筆下的情?不可否認的是,諸如這些,這些無數人嚮往的,確是值得嚮往的。而我記憶中小溪的潺潺流水,夢中小溪的潺潺水聲,我也是確定無疑嚮往的。

幾十年後的今天,就在這個城市裡,還能聽到如此美妙的潺潺水聲,是幸運的。不知將來的什麼時間,小山坡會整修得不會再有雨水直接淌到路面上,也不知哪年再會有這樣的大雨,更不知這是不是這裡的人們所能聽到的絕唱,甚至是小河的絕唱。

秋天,是往事容易從心底泛起的時節,在這個最接近冬日的時節,在陰沉,無風,無雨的日子裡,是最合適追憶與冥想的。結束的繁華熱烈,曾經的春風得意,驚駭的狂風驟雨,無聊的平淡無奇,無奈的悲哀嘆息。

雨後,人們穿起了夾衣,關閉起門窗,秋意濃了,該等待落葉簌簌、菊香渺渺,該等待來年的春暖花開、杏花春雨了。

作者:姜學東,二零一七年九月於萊陽。

配圖:百度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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