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
首頁 > 最新 > 青青夏日輕輕夢二

青青夏日輕輕夢二

開學那一天,我沒有完成作業,被老夫子狠狠地嘮叨了一頓,萬幸的是他沒有再讓我請家長,否則,我又少不了一頓打。

我和他之間的交集,這樣匆匆的開始,似乎結束得更加匆匆。我以為之後我們再不會有說話的機會,我也不想和他說話,更不想欺負他。我其實是有一點點受傷的。

夏天就這樣在知了的喧鬧中接近尾聲,馬上立秋就要來臨,暑熱卻更加猛烈了些,讓人不得安生。樓道門口結了個馬蜂窩,起先只有一隻馬蜂在那裡飛來飛去,它也沒有對誰做出過攻擊行為,大家便默認了它的存在,以為可以一直這樣和平共處下去,誰知,臨近秋天,它居然在這裡做了個窩,發展了規模不小的子孫後代。在有一天鄰居家一個小女孩被蟄了以後,這群馬蜂終於成了我們生存下去的威脅,他們雖然不至於把我們毀滅,但我卻有了滅掉它們的想法。我和爸爸說我要捅掉那個馬蜂窩,我爸爸說:「你別動,等我去找樓長。」我哪裡還等得了,叫上幾個男孩子,準備妥當後就準備端掉那個危害人民群眾的馬蜂窩。

大家全副武裝,躡手躡腳的聚集在門口,用一支長竹竿悄悄靠近馬蜂窩。馬蜂也不是那麼傻的,見有不明物體靠近,有幾隻立即警覺的飛出窩來一探究竟。我知道耽擱不得,再不下手,它們就要襲擊我們了。儘管我們用塑料水桶罩住了腦袋,也不是萬無一失的。於是,我果斷的一竿子揮舞下去,馬蜂窩嗖地一下被我擊出了老遠,漂亮的飛了出去。我大喊一聲趴下,所有跟著我做好事的孩子們便應聲趴了下去。我們安全了。正當我為此感到驕傲和自豪時,卻聽見不遠處一聲慘烈的尖叫,隨後,有個人影以驚人的速度往我們這邊跑來,在我剛看清楚是誰時,那人瞅了一眼我們的裝扮,無比憤怒地向我吼道,

「你還是個女孩子嗎?」

我驚詫的抬頭之際,一隻失了窩的馬蜂趕巧飛過來,在我的臉上狠狠刺了一下。疼,很疼,突然地刺痛深入到皮膚里,可我的心更疼,為了他那一聲怒吼。淚水不禁從眼眶裡涌了出來。這是我第一次在一幫男孩子的面前哭。

我是女孩子,會傷心的女孩子。

所有的不快都在暑假結束後變得更加不快。開學後,我總有機會見到他,一想到他那句你還是女孩子嗎?我就憤憤的。女孩子該怎樣?在被他輕視之前我從沒注意過,我只覺得自己的生活充滿了快樂。然後我就開始注意到班裡留著長頭髮的吳小敏最臭美,經常嘴巴是紅紅的,一定是偷偷塗了她媽媽的口紅。學習委員徐佳除了學習好以外,人緣也好,經常有幾個男生沒頭蒼蠅似的在她身旁轉,說是請教數學題,眼睛裡卻滿是殷勤。還有張不凡,這個女生更神奇,每天都趴在桌子上睡覺,也不和別人說話,下學直接拿了書包就走。同學們都在傳言她和外面一個小青年好,也只是流言而已,直到有一天我們在教學樓的背面看到寫了滿滿一牆的張不凡我愛你,才知道那些流言都是真的。

一天我們正在上自習課,有個染著黃頭髮的青年哐地一聲踹開了教室的門,張不凡便在大家的注目禮中一扭一扭地出了教室。小黃毛攬住她的肩膀走了。從此以後,張不凡再沒來過學校,她的奶奶找到我們教室,我們才知曉張不凡原來無父無母,是奶奶把她拉扯大的。

我一直覺得張不凡是個挺好的女孩,因為有一天她對我笑了一下。她也是個轉校生,她不和班上的任何人講話,那個微笑也成了我們之間唯一的交流。

女孩子應該什麼樣子?我該像吳小敏還是徐佳,我反正不能學張不凡,我爸媽會打折我的腿的。在這種迷茫中我又荒度了半個學期。這期間,每次和他走碰面,我都灰溜溜地像逃走一般趕緊低頭過去,全然沒有了當初的威風。

有一天放學,我正悶頭走著,聽見有人喂了一聲。我稍微停頓了下腳步,心裡卻想,不會這麼巧是叫我的吧,於是沒回頭,繼續往前走。

「喂!」

那聲音又響了起來。使我不得不回頭。

「是你?」

原來是他。其實我在心裡覺得是他,可又希望不要是他。

「我沒有名字嗎?」

我不知從哪裡來的勁頭,忽然很大聲的問他。

「原來你這個人還蠻記仇的。」他撓撓腦袋笑了笑。

我們成了朋友。不打不相識。

和許多濫俗的言情小說開頭一樣,我們的故事也是這樣開始的。在許多年以後,每當我看到以男女主人公互相爭吵為開端的小說時,都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然後再輕輕地鄙視一下,掩嘴偷笑。

我後來問他,那天為什麼叫住我,如果他沒有叫住我,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再理他。他說,因為我知道你喜歡我。

他一副自鳴得意的表情真的很欠扁。我原先以為他只是個死讀書的獃子。是的,我喜歡他,但那種喜歡很簡單,只安靜地坐在他旁邊,聽他說話就足夠了,其他的,那時候,真的沒有。所以,當有天下學後,他讓我到他們班找他,我發現只有他一個人在教室里時,有點兒小小的緊張。這在我身上,絕少發生,我是個連馬蜂窩都敢捅的女孩,是讓老夫子頭疼的學生,我,為什麼會有點緊張。

他向我招了招手,示意我過去。我的心因此跳得飛快。我不明白為什麼,不明白,只覺得腦子裡一片混沌,也不敢看他的臉,低著頭走了過去。

我們倆並排坐在了桌子上,他盪著兩條腿,我用餘光偷偷發覺到他在看著我,於是,臉上有些發熱,頭更加的低了。

我已經記不清他和我說了什麼,只記得回家的那個晚上我很愉快,整晚都在輕輕地哼著歌,不管爸媽看我的眼神有多奇怪。打開自己房間里的窗戶,把頭探出去,有一隻燕子噗嗍著翅膀驚慌地逃離了。秋意越來越濃,微涼的風吹著我的面頰,讓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爽,我想,我該續起我的頭髮了。

媽媽說我變得文靜了,也懂事了許多。爸爸說,我早就想要這樣一個女兒了。男人的世界裡可能從來都不曾真正的接納一個假小子,我要認真的做個女孩子。認識他,使我得到了徹底的改變,現在,當女兒指著我小時候的照片,問我這個男孩是誰時,我笑著告訴她,那是我小時候最好的夥伴。

我同事的家裡有一架鋼琴,那是她買給自己女兒的,我也想給女兒買那麼一架。那天,我到同事家去看鋼琴,剛好她女兒坐在那彈著一首曲子。小傢伙彈得還很稚嫩,小手經常忙不迭的在琴鍵上左右跳躍。這情景又讓我想起了他,他家裡也有一架鋼琴,我第一次去他家溫習功課時,他的媽媽正坐在那彈鋼琴。那是我見過的最優雅的女人,我的媽媽也很漂亮,她是那種很賢淑的漂亮,觀之親切,讓人好接近。他媽媽的那種美卻帶著距離感,讓人見了自慚形穢般主動靠後。這樣一個女人,坐在那彈鋼琴自然是迷人的。我悄悄對他說,你媽媽真美,他卻不以為然地撇撇嘴。

他媽媽對我挺熱情的,我看得出來,她並不討厭我。像她那樣的人,因為美,所以高傲,這是每個人都能預知的東西,並且同時也認為美而高傲合情合理。他媽媽雖然不曾對我說特別熱絡的話,卻會在我去他家時端過來一盤水果,微笑著告訴我別客氣。然而我卻不能不客氣,這樣一個女人站在身旁,會讓人不自覺的感到壓力,迫使自己不去做露怯的事。

我媽媽也很喜歡他,爸爸對他卻不是很熱情,大概他老人家那時就嗅到了野小子要搶他女兒的味。

早戀是什麼?事實上根本不存在早戀一說,當你對一個人怦然心動的時候,就說明你到了戀愛的年紀,儘管在大人們看來不合理,卻是合情的。所以,早戀不過是大人為了防止孩子們戀愛發明的一個辭彙,這辭彙能夠一直存在下去,是所有老師和家長共同圍堵的結果。關於早戀一說,直到現在我仍然堅持自己的觀點,只有初戀,沒有早戀。因戀愛是不被人控制的自然流露的情感。當有人到老夫子那裡告我的狀,說我早戀時,我異常地氣憤,沒有丁點兒的膽怯和慌張。

我不得不說那時我就是個有主見且異常倔強的孩子。我的傳說中的早戀對象那必然是他。當老夫子把我找到辦公室時,他已經在我之前被叫了進去。他低著頭,我進來時,偷偷看了我一眼,並且使勁地眨了幾下。我當作沒看見,徑直走了過去。

老夫子問我:「你和他很好?」我回答:「是很好啊。」老夫子又問:「你們上下學都一起走?」我又回答:「是啊。」老夫子有點窘迫地用手推了推眼鏡,剛要開口繼續問,我搶先回答:「老師,我確實挺喜歡他,但我們不是早戀。」

他在我身旁一個站立不穩差點摔了。我一把拽住他,關切的問:「你沒事吧。」他抬起頭看我時,我才發現他腦門上已經滲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沒事,沒事。」

他趕緊站正了。

後來,還算有驚無險,老夫子並沒有深究這件事情。沒有發生我們最害怕的請家長事件。本也是捕風捉影,沒有證據,再者,他依然是全年級的第一名,沒影響學習成績,老師們也不愛惹麻煩,因為之前有抓早戀失敗的案例。聽說我們的上三屆,曾經有兩個同學早戀,在老師和家長的努力下,他們倆居然私奔了,後來又被抓了回來,鬧得滿城風雨,男同學的家長只得遷家轉校。而女同學就沒那麼走運了,心思比較窄,羞愧之下精神出了問題,突然變得痴傻,無法繼續讀書了。

放學後,我去他們教室門口等他,他耷拉個腦袋出來後,看都不看我一眼,默默不語的走了。我追上去問他怎麼了。

他停下腳步,瞪著眼睛問我,

「為什麼對老師說喜歡我?」

「我說的是實話啊。你難道不知道嗎?」

「我知道,那你也不能和老師說啊。」

「你覺得被我喜歡很丟人嗎?」

我有些生氣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急得甩著兩隻手,拚命解釋,絲毫不見平時給我講題時的從容自若。

「你就是那個意思。」我不依不饒。

「我是害怕。。。」沒等他說完,我就搶過話頭,

「」有什麼好害怕的。喜歡就是喜歡,我不會說謊。你要是害怕,可以不用再理我。」

說完,我快走了幾步,想和他拉開一些距離。誰知,他在我身後跟著,不說話,也不超過我。我終於忍不住,停下來回過身,

「你還跟著我幹什麼?」

「我是害怕老師讓我們請家長。其實,聽你那麼說,我心裡是很高興的。」

我的心雀躍了一下。雖已近冬日,我的春天卻從不遙遠。


喜歡這篇文章嗎?立刻分享出去讓更多人知道吧!

本站內容充實豐富,博大精深,小編精選每日熱門資訊,隨時更新,點擊「搶先收到最新資訊」瀏覽吧!


請您繼續閱讀更多來自 娜敬亭山下 的精彩文章:

TAG:娜敬亭山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