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願君惜取韶舊光

蹴罷鞦韆，起來慵整纖縴手。

露濃花瘦，薄汗輕衣透。

見客入來，襪剗金釵溜，和羞走。

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

——李清照《點絳唇》

註：

1.蹴（cù）：踏，指盪鞦韆。

2.慵整：懶洋洋的形態。

3.花瘦：花朵凋零的樣子。

4.襪剗（chǎn）：即未穿鞋子，只穿著襪子行走。 意同李煜的「剗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

從詞的整體格調來說，這篇《點絳唇》應該是李清照的早年作品，寫盡了少女純情的神態。

才玩夠鞦韆，來不及活動柔嫩雙手，懶怠起身整理散亂的妝容。

春日裡，陽光明媚，早晨的露珠晶瑩剔透，墜在瘦瘦的花枝上。少女香汗淋漓，濕透了薄薄的春衫。鬢角散亂，金釵欲墜。她任性地踢掉鞋子，纖細柔軟的身體倚著鞦韆，任意舒展，有說不出的嬌憨與柔媚。

突然，有客來訪，慌得她匆忙溜走，雪白的襪子划過清涼的地面，金釵顫顫地從烏髮間滑落，發出一聲脆響。那來客也許聽見了，腳步微頓，還是提步走了。

少女藏在花從後，花面交相映，卻禁不住好奇，溜到門邊探頭，只見訪客面目清俊，談吐得體，又害羞地溜走了。

李清照與趙明誠的愛情也起緣於一次美好的邂逅。

一日，趙明誠與李清照從兄李迥外出遊玩，在元宵節相國寺賞花燈時與李清照相識。趙明誠早就讀過李清照的詩詞，本已讚賞不已，此時一見，便產生了愛慕之意。

趙明誠回去後，便以「言與司合，安上已脫，芝芙草拔」的字謎方式，委婉地向父親談及此事。趙挺之恍然大悟，便派人去向李清照求親。

這是一場美滿的婚姻，夫妻琴瑟，志趣相投。如果那年王亦沒有反叛，趙明誠沒有夜逃被罷官，李清照可能一直會活在婚姻的假象中。是清醒地活著還是沉浸在美夢中，無論是古人還是今人，我們都各有抉擇。

慶幸，李清照胸懷壯志，「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她無意諷刺趙明誠，但兩人早已分道揚鑣。也許在一開始美夢來襲時，我們就要警惕，但奈何夢太美，我們不甘醒來。

也許年少的初戀不會有結果，但我們能無數次品味其中的甘甜，這或許就是我們人生中最珍貴的記憶吧。

圖 | 七重林

文 | 三度&驚蟄

音 | 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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