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月紅散文：在風中行走

作者簡介:段月紅，大冶市作協會員。現就職於大冶市中醫醫院，愛好寫作，屢有詩文見諸報刊。

在風中行走

文/段月紅

冬至了，雪未下。

遠處的大山、田野、村莊，近處的池塘、樹木、房屋，變得瘦硬又倔強，僵立在風中，無聲無息。

風呼呼地刮，刮過大山、田野、村莊、池塘、樹木、房屋，在一堵院牆外徘徊。院牆在老去的時光中等待，等待歲月如風般忽略。院牆宛如飽經風霜的老人，臉上皺紋重重，溝壑深深。原本光滑如鏡白凈如粉的牆面，如今斑駁陸離裂紋層層。凝視這堵院牆，展開無限想像。大自然借時光之手描摹風物，層出不窮，造化無端，老去的院牆彷彿重生，好像丹青手下的素描：一樹桃花，一朵玫瑰，一粒美人痣，一滴相思淚，一顆破碎的心……這無生命冷冰冰的院牆在夏天必是炙手可熱，任憑驕陽如火般烘烤，它只能留下痛苦的烙印。春去秋來，風痕雨跡，洇漫出一幅模糊的圖畫。

院角挺立著一株樟樹。樟樹與房屋相生共存，四十餘年了。它舒展如蓬蓋，蒼翠似琉璃，生命的年輪依然旋轉向前，它肆意地生長，幾欲越過屋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主人擔心它遭雷擊，遂斫去枝枝條條，只留下筆直的樹桿，杵在半空。孤獨的老樟守著寂寞的時光，昔日的風華遺失何方？春風吹醒了老樟的記憶，生命的綠葉依舊綻放枝頭，一簇簇一叢叢競相生髮。而風並不是一往情深，風向不定，幾束鮮活的嫩枝被無情摧殘。這是一樹富有經驗的老樟。它呼吸雨的氣息紮根泥土，拽著風的衣袖，枝枝葉葉留情，順風造勢，擁抱天空，一年又一年，它可能化作千年的古樟。

有時候，人不如一棵樟樹。恰似牆頭草上風，池邊浮萍雨。或者，猶如一堵無生命的牆。

在風中行走，爬上坡路時，風壓頭頂嘈嘈切切；走下坡路時，風隨耳後呼呼啦啦；足履平地時，風在咽喉咕咕嚷嚷。四面八方的風，看不透摸不著無方向地亂吹，變幻無常神秘莫測。空穴來風令人心亂，風言風語使人心煩，風雨交加讓人心累，風雲突變令人心驚，風平浪靜叫人心怡。風，無處不在，伴隨著歲月一起成長。

於是，欣賞佛教關於「風吹蟠動」的典故。

《壇經》中云：「時有風吹蟠動，一僧曰風動，一僧曰蟠動。議論不已，惠能進曰：『非風動，非蟠動，仁者心動』。」心如如不動，一切外相在眼前都是幻象，何況無影無蹤的風。

最喜東坡詞《定風波》：「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料峭春寒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歲月如風，吹皺似水年華，重重複重重。在風中行走，盼望一場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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