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行頭真的那麼重要嗎？

文 | 肖遙

最近曝光的郭富城方媛婚禮，因為「一切從簡」遭到了吐槽。

在契科夫的小說《項鏈》里，主人公馬蒂爾德則為了一條借來的假項鏈，償還了十年的債，付出的是自己所有的奢望夢想和女性氣質。

「知道」（nz_zhidao）跟你談談結婚行頭真的那麼重要嗎？

2017年4月18日，香港，郭富城、方媛大婚。（東方IC/圖）

結婚是人生大事，尤其是藝人，有顏有名有錢，如果婚禮草草了事，恐怕粉絲和觀眾都不答應，回看近年來明星們的婚姻，沒有最豪奢，只有更豪奢。而最近曝光的郭富城方媛的婚禮，就因為「一切從簡」遭到了吐槽。

相比高調秀鑽戒、講排場，郭富城也太過實誠了，作為老牌明星，過多地見慣了娛樂圈裡明星婚姻的分分合合，郭富城說過自己是「傳統的男人」，這個傳統的男人在用自己現實又質樸的結婚形式告訴圍觀群眾，生活並非童話，婚禮只不過是生兒育女的前奏，結婚不過是為了繁衍香火的一道合法手續，搞那麼鋪張幹嘛？我們情比金堅好不好？你們別多想，都散了吧！

可是現代吃瓜群眾比郭天王還要現實，大家不僅關心新娘的腰身和臉色，更關心婚紗什麼規格，戒指多少錢？耳墜項鏈什麼品牌？它們又是從哪裡來的？還有，萬一分手，那些價值不菲的珠寶們它們都會去哪？……由於天王太低調，婚禮又不讓攝影，這些信息統統沒有，難怪吃瓜群眾很失落。圍觀群眾為何對明星大婚時的行頭如此關注呢？為何對不秀首飾不曬婚紗不直播婚禮的郭富城夫婦頗有微詞呢？

畢竟，首飾是一種關係的隱喻，在中國古典戲曲里，有很多類似的橋段，才子佳人們通過一件首飾衍生出一段情緣，生髮出一段故事，比如《拾玉鐲》里的用一隻遺失的玉鐲把男女主人公連接起來，敷衍出一段關於家族愛恨情仇的劇情。首飾承載的意義，在東西方有共同之處，多數是由男人贈與女人的，作為一種社會性標誌：激情之愛的信物，強調了一種被物化的「純潔美麗」的情感關係。不知到場的其它明星們會不會為郭天王的儉樸婚禮感到尷尬，據說新娘子臉色不太好，可不是嗎？同為天王，比起周杰倫給昆凌舉辦的城堡婚禮，方媛的結婚行頭太寒磣，根本感覺不到郭天王的愛心和誠意好吧。

這對明星和網紅組合的新人其實不必介意，如果了解了首飾的歷史學意義，應該就會更加釋然了，因為首飾雖然是人類關係的一種象徵或保證，但是首飾最初是給家畜等動物佩戴的，18世紀的英文詞典編篆者約翰遜給指環下的定義是「繞過豬鼻子的環形物與女人戴在手上的一樣，都是為了控制她們，使她們臣服。」

中式婚禮的黃金婚飾。（視覺中國/圖）

在法國鄉下，農夫們會給自己家的豬穿上鼻環，防止它拱地，只要豬沒有穿鼻環，它就不屬於這個家，社會學家指出，多貢人給牛上鼻環以使它馴服的行為，也可以和當地3歲小女孩扎穿嘴唇戴上小銅環的成人禮聯繫起來，都是為了讓女孩變得馴服以使婚姻得到保證。令人稱奇的是，在一些地區，馬和牛頭上戴的各類飾物：寶石、小鏡子、絲帶和羽毛，新月、鈴鐺、獸角叉子等被稱為「新娘的嫁衣」，人們希望這些護身符能控制牲畜體內的獸性，也同時希望它們構成一個外在世界，令牲口們畏懼和虛弱。

從社會心理學意義說，列維-斯特勞斯在著作里提出，人的身體堅硬部分與柔軟部分之間存在區別，在柔軟部分那些開口的器官：耳朵、鼻子、嘴、私處最易受到傷害，正因為如此，需要裝飾物來保護這些部位，抵擋「事物或邪惡影響力刺穿它們」，戴首飾，就如同給身體最易受傷部位裝上鎧甲，使之堅固。

而從經濟學意義上講，首飾，作為一種贈與的財物，也的確能夠使得沒有收入和經濟來源的女性吃到一顆「定心丸」，類似於一種保障，使得她們對婚姻的信念更加堅固。舊式的女人們會把首飾縫在衣裙襯裡，在很長一段時間都是一種保險，在離婚或喪偶後，典當給當鋪，這些首飾的確有些時候能夠幫助困頓的女人們度過難關，雖然現代女性大多數都會工作，有了一些經濟來源，但是，首飾，作為一種「貴重」細軟，還是會被珍藏，儘管，偶爾會藏的連自己也找不到。

在商品價值之外，首飾是一種身份的象徵，象徵著新的婚姻關係的建立或承擔著姓氏傳遞的功能，比如丈夫給妻子送的婚戒，老祖母給孫子戴上的銀鐲，而同時，首飾也是一種債務，換句話說，獲得首飾的人就有了義務，得到首飾的女人要為自己的丈夫生兒育女、烹飪洒掃……得到首飾的兒孫也有義務承擔起家族的責任，贍養老人、傳承香火……在契科夫的小說《項鏈》里，主人公馬蒂爾德則為了一條借來的假項鏈，償還了十年的債，付出的是自己所有的奢望夢想和女性氣質。

在文學、影視作品裡，最常見的分手畫面常常是這樣：女孩把定情信物，一枚戒指摔在未婚夫的臉上，表示這段關係的終止，離婚或分手時，女人把前夫家族的珠寶「還」回去，表示自己保管這些珠寶的任務已經結束，因此，首飾雖然只是物品，但是它們承載的情感關係卻比其它物品要隆重、婉轉、深厚、複雜的多。

比如一位叫蘿絲的女子經歷的故事，離婚後再嫁一位二婚的男子，可是他的前妻已經得到了一些男方家族的「祖傳首飾」，有一天，前妻來到他們家，帶來一個首飾盒，裡面只有一隻耳環，她對前夫，也就是蘿絲的丈夫說「這是你媽媽送給我的，現在我把它們還給你，因為這是你們的祖傳首飾」然後她解釋一隻耳環壞了，正在修，還需要一段時間。

這件事有力地刺激了蘿絲、蘿絲現在的丈夫和婆婆，使得他們都陷入了可怕的尷尬和沉默之中，大家都明白，前妻是長子的母親，擁有的是祖傳的首飾，而蘿絲是次子的母親，得到的是全新的首飾，這中間的差別被前妻的舉動強化了，前妻只歸還一隻耳環，聲稱另一隻壞了，也是在用這種方式強調，你們家族歷史中永遠存在在一段破碎的記憶，而且，即便她不在場，她也始終佔據家族史的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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