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好教授與企業家的中間人 讓高校科研在院牆之外紮根

從珠三角的廣東惠州，到長三角的上海，跨越1000多公里，連接中國經濟最發達的兩個城市群，坐飛機直飛只要約兩個小時。作為南方報業科交會全媒體報道小組赴全國採訪的第一站，記者走進上海交通大學閔行校區，第一印象是這裡綠樹成蔭。也恰恰是在這個風景優美的校園裡，源源不斷產生各類科研成果，僅入選此次中國科交會的項目就多達28項。

高等院校歷來是孕育科研成果的溫床，不少開拓產業新藍海的新技術、新發明最早都來源於校園。但長期處於「象牙塔」之內、埋頭在實驗室的大學教授往往與市場有一定距離，而企業對這些新技術特別渴求卻尋路無門，甚至成果轉化只差「最後一公里」，導致原本擁有廣闊應用前景和市場需求的不少高校科研成果最終停留在紙面之上或者「放在冰箱里」「爛在柜子里」，沒能在院牆之外落地生根、開花結果。

作為此次中國科交會的參會單位，上海交通大學是全國最早成立面向社會轉化科技成果專門機構的高校之一，也是國務院確定的全國首批雙創示範基地。那麼，該校探路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積累了哪些先行先試的經驗？哪些好的舉措可資借鑒？產學之間還有幾道鴻溝要跨越？帶著這些問題，記者來到這裡一探究竟。

南方日報特派記者周歡 發自上海

策劃：陶然 曲廣寧

統籌：曲廣寧 劉光明寶 周歡

新媒體統籌：盧慧

「高校科技成果轉化，就像烤紅薯，外面烤焦了，但裡面還沒有熟透，政產學研鏈條中還存在薄弱環節，需要一個慢慢轉變的過程。」6月1日，面對南方報業科交會全媒體報道小組來訪，中國高校技術轉移聯盟副理事長、上海交通大學先進產業技術研究院院長劉燕剛教授打了這樣一個比方。在他看來，即將在廣東惠州舉辦的首屆中國高校科技成果交易會將是全國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的一個重要平台。

鬆綁帶來的轉變??科技成果轉化瞄準「12個字」目標

採訪伊始，劉燕剛告訴記者，採訪當天恰是《上海市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條例》正式施行的第1天。「這是特別有意義的一天。」

他之所以發出這樣感慨，是因為高校科技成果轉化千頭萬緒，政策的支撐正是關鍵的一環。

時間回到幾年前，由於公辦高校教授團隊的科研成果屬於國有資產，若要轉化，會涉及很複雜的流程，處置不當還可能導致國有資產流失，而教授在檯面之下自行轉化，又往往處於灰色地帶，存在較大風險。因此，不少高校科研成果在發表了論文、申請了專利之後，往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後期轉化環節戛然而止。

悄然發生的變化，來源於政策的鬆綁。劉燕剛介紹，2015年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明確規定，「國家鼓勵研究開發機構、高等院校採取轉讓、許可或者作價投資等方式，向企業或者其他組織轉移科技成果」「國家設立的研究開發機構、高等院校對其持有的科技成果，可以自主決定轉讓、許可或者作價投資」。

如今，「院士下海」「教授開公司」的風潮日漸興起。而不少高校也出現了這樣一群人——企業家與科學家（教授）的中間人。通過設立專門的機構、配置項目經理，搭建起產、學之間的橋樑，為高校科技成果轉化開闢了一條新通道。

早在2008年，上海交通大學就是開始探路科技成果轉化。此後的2009年，該校成立先進產業技術研究院，致力於前瞻性布局和引領新興產業技術，整合創新力量、推動技術集成和轉移。一個既非教學單位，也不是傳統的科研機構，又不是校辦企業的全新部門就這樣應運而生。

「高校僅有相關機構是不夠的，還要有政策上的突破。我們希望的是，不因為體制機制的原因，讓戰略性新興產業的科技成果轉化受到影響。」劉燕剛介紹，如今，該校已出台《完善知識產權管理體系落實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的實施意見（施行）》等8個政策文件，以及「1+3+6」的10個細則，讓政策法令落地成為實際可操作的指南。

劉燕剛表示，該校科技成果轉化就是希望實現12個字的目標：清清楚楚（看了文件後知道怎麼辦）、乾乾淨淨（收入分配上該你的就你拿，而不是灰色收入）、堂堂正正（科技成果轉化能讓學院所有人受益）。

以2016年1月出台實施的《上海交通大學科技成果轉化資金管理及收益分配細則（試行）》為例，其中明確規定，科技成果轉化收益在學校、所屬單位、科技成果完成人之間原則上按照20：20：60的比例分配。

根據這個規定，該校科技成果轉化帶來的收益20%歸學校，20%歸學院（進入學院正常的運行經費，可拿來當績效也可發工資，讓所有員工受益），另外60%則由科研團隊支配，也提高了科技成果轉化的積極性。

沉睡專利被「叫醒」??專利轉讓數量翻1倍收入翻10倍

2015年，上海交大將科技成果轉化工作上升為學校科研工作主戰略之一，學校科研工作導向開始由數量追求轉向質量追求，從注重成果的形成轉向注重成果的轉化，形成科研工作的價值化導向。

其中，該校先進產業技術研究院大項目制的運作模式引人關注。該研究院的強項在於跨學科的產業、技術的整合，如此前搭建新能源汽車運行示範應用網，協調整合多個學院、多個學科的科研資源進行成果轉化，涉及汽車、電池、車聯網、信息集成、太陽能充電等。

上海交通大學先進產業技術研究院項目事業部主任李劍認為，像這種涉及方向比較多的科研項目，如果是單一企業過來，是沒法直接協調整合的。而在學校里，該研究院承擔著這樣的職能。「遊走於資本、產業、教授團隊中間，要找到三方共贏的點，這也對團隊專業化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如今，該校先進產業技術研究院下設戰略研究部、技術轉移部、項目部、綜合辦公室四個直屬部門。同時，下設奉賢產學研合作基地、協同創新發展研究中心、功能材料創新中心等近10個創新發展中心以及在深圳、無錫、大理等城市的5個地方研究院。

經過多年運作，這個公共服務平台成為帶動產學研多方共贏的「試驗田」和「催化劑」，「叫醒」了很多「沉睡專利」。

數據顯示，2012年開始，上海交大每年的科研經費超過25億元，而專利轉讓項目每年為100項左右，收入1000多萬元。2015年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出台後，該校專利轉讓兩三百項，收入接近1個億，項目數量翻倍，金額翻了10倍。

劉燕剛介紹，目前該校每年科研經費30多億元，科技服務佔了1/3左右。儘管專利轉讓只是其中一種形式，但也增長很快。他認為，該校在高校科技成果轉化方面積累了三方面經驗：搭建一個匯聚各方資源的平台，形成了一個完備的政策環境，建立一個集成示範的應用體系。

科交會的期待??

尋求更多「中國合伙人」促技術落地廣東

「高校科技成果很多，社會對新技術也特別渴望，但以前由於缺少一些環節，最終放在冰箱里、爛在柜子里。」在劉燕剛看來，從創意的形成到科研樣品，再形成產品，最後變成商品，是產學研的一個完整鏈條，而中間環節非常薄弱。「高校主要負責前端，發現原理，做出樣機，但中試、轉化是需要社會資本的，從研究單位到應用單位再到市場，有一個巨大的鴻溝。」

李劍認為，企業的錢是「聰明的錢」，投進來之後要回報，而初期項目又不可能見效那麼快。學校缺的是「傻錢」，能夠支持科研從基礎研究推進到應用研究，再推動市場化。在這一過程中，政府要發揮引導作用，讓資金合理地配置到高校，而高校要發揮科研能力強的優勢。

正是在這種背景下，首屆中國科交會被社會各界寄予厚望。

數據顯示，目前此次科交會報名參會的國內外高校接近300所，將組織展示和推介、交易項目6600多項，對接項目200項，還將選出100項舉行路演。

參會的上海交大將有一批新技術、新成果亮相科交會。該校先進產業技術研究院項目事業部項目主管龐晨宇介紹，經過近兩個月的籌備，該校此次向科交會申報了59個科技成果項目，通過第一輪評審、第二輪複評，最終有28個項目入選，包括12個重點展示項目（A類）、14個重點推介項目（B類）和2個路演項目（C類）。

「組織項目參加科交會進行展示，更多的是尋求潛在的合作夥伴。對項目團隊來說，也是展示樣品、技術的好機會，也是展示全國高校研發實力的平台。」李劍表示，希望藉助科交會的平台，挖掘更多客戶，也讓好的項目在廣東落地。

在他看來，如何推動高校教授的技術落地，從而服務經濟社會發展，這將是科交會起到的真正作用。要解決最後一公里，讓高校的技術跨出院牆、進入社會，推動產業升級、效率提升和社會進步。

對話中國高校技術轉移聯盟副理事長、上海交通大學先進產業技術研究院院長劉燕剛

「高校大聚集」規模空前 惠州促成科交會有眼光

南方日報：即將在廣東惠州舉行的首屆中國高校科技成果交易會主題是「跨越產學鴻溝，攜手創新共贏」。您認為，目前國內「產學鴻溝」主要表現在哪些方面？

劉燕剛：我認為目前產學鴻溝中最大的一個鴻溝是高校自身還沒有準備好，科技成果轉化沒有納入高校的綜合考核體系。第二是高校創新的氛圍還不夠。第三是對創新失敗的寬容不夠。在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背景下，要寬容失敗，敢於多嘗試，敢於探索不同的東西。

成果轉化，實際上也是發展理念上的轉換。目前，對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的政策已經鬆綁，但考核的指揮棒沒有真正轉過來。這就像烤紅薯，外面烤焦了，但裡面還沒有熟，還需要一個慢慢轉變的過程。要抓好市場、人才、經濟發展勢頭好的機遇，打通關鍵環節。

南方日報：您覺得珠三角的創新環境與長三角有什麼不同？

劉燕剛：我更喜歡珠三角的創新氛圍。廣東一直以來是市場活躍的區域，正因為靈活，奠定了廣東走在改革開放的前沿。同時，廣東的市場比較大，市場化程度高，民營經濟發達，很多民營企業願意對新技術投入，有真實的技術需求，而且看中了敢下手，對失敗的接受度也比較寬，這與以國資國企為主的長三角有所不同。

教育部科技發展中心選擇把中國科交會放在在廣東辦，選對了地方。組織近300家高校來集中辦這樣一件事情，之前是沒有的，是一次集中展示高校科技成果的機會。惠州促成此事，表明當地政府有眼光，而且規模這麼大，很值得期待。希望惠州和廣東廣泛動員調動企業的力量，擴大參與企業的數量，充分對接，使高校科技成果轉移轉化實現更好的效果。

我看好廣東的創新。珠三角有較好的產業基礎，所以創新也較容易。過去，廣東因為解放思想、大膽創新而取得成功，今後也應當進一步解放思想，繼續保持這種優勢。

南方日報：作為此次科交會的舉辦城市，惠州緊鄰廣州、深圳、香港，在粵港澳大灣區建設的背景下，如何對接、吸納廣深港等地的創新資源？

劉燕剛：未來，包括惠州在內的珠三角將會一體化。首先，惠州要把通往深圳和廣州的道路交通修好，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先行，讓人才來得更加便捷。在這方面，浙江、江蘇之前為了對接上海，把高速公路修得又寬又大，方便了「星期天工程師」坐車往來。其次，要提升環境，變得高雅、時尚。環境好就有後發優勢，可以吸引更多深圳人來這裡居住生活。惠州有好的發展前景，站位要高遠，成為國際人士居住的生態之城。另外，在綜合開發過程中，還要提升品牌和城市影響力，將來成為粵港澳大灣區的重要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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