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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罪惡和慾望?人類借錢心理極簡史

文by艾栗斯

2017年夏天的上海照舊濕熱,上萬名博物館重症愛好者們卻甘願在三十多度的路面排上幾小時長隊,只為目睹上博引入的「大英博物館百物展」這場盛宴。以物敘史最為直觀,這次策展更是在橫跨五大洲、縱貫人類兩百萬年留下的浩瀚物質遺迹中,甄選了一百件人類文明的「點金」之作,用物品織出了一張穿梭時空的人類歷史之網。

信任、罪惡和慾望?人類借錢心理極簡史

在這個網節的末端,百件展品的第九十九件,是一張塑料卡片——七十多年前發明它的美國人稱其「Credit Card」,九十年代引入我國以來被叫做「信用卡」。雖然看上去平淡無奇,誕生歷史也不過短短几十年,與百萬年的奧杜威手斧相比實屬驚鴻一瞥。但是這張塑料卡片卻連起了地球的各個角落,改變了貨幣的形態和借貸的方式,更重要的是——它讓我們看到:人類在內心深處對於彼此的信任,以及對於外界物質佔有慾的收放之上,能創造出一個怎樣神奇的世界。信任、罪惡和慾望?人類借錢心理極簡史

幾百萬年前的非洲草原上,我們祖先中的一位突然決定從樹上下來,去試一試他捕獵的運氣。在全神接近目標的時候他得避免自己也成為大型獵食者的下一餐,這就得靠他樹上的夥伴為其盯梢,在危險進入視線範圍時就發出警報。這種基於同伴的信任不僅幫助他填飽了肚子,在自然的優勝劣汰中進入了食物鏈的頂端,更使他朝著今天的人類大大前進了一步。信任就像是一劑粘合劑,聯起了部落、村莊、國家,促成了交換、交易和貨幣......今天的我們去往一個語言不通的國家,哪怕沒有現金傍身,只要錢包里躺著一張多幣種的信用卡便覺得心安。其實我們信任的不是一張塑料卡片,而是這張卡片背後由人類構建的錯綜複雜的資金交易網路——我們的信任與百萬年前從樹上爬下的祖先選擇對於同伴的信任,根本來說別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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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將人類祖先從樹上的安全領域推向危險地面的那一把力不光是信任,更有可能是飢腸轆轆的迴音。為了更好的生存人類甘願承擔風險,予以支援的人類也要求相應的回報。雖然在原始部落之間最早的借貸以糧食互助的形式進行,在以色列和伊斯蘭教的一些法典里都記載了對落難同胞借用小麥和牲畜的條文,並明確規定禁止利息——然而在肥沃的兩河流域最早出現的借貸商人眼裡,高利貸才是他們出借財富唯一的理由;距今五千多年的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上,越來越多的神殿一角里開始出現貨幣兌換商的身影。

信任、罪惡和慾望?人類借錢心理極簡史

他們懷揣著叮噹作響的錢幣,不光給穿梭城邦的人提供兌換,漸漸也開始了放貸的經營。到達古希臘和羅馬時期,貨幣兌換商地位尚且可畏,高利貸動輒20%-30%的利率由國王認可,被高利貸拒之門外的人無疑像溺水者眼睜睜看著最後一根浮木漂走,徹底喪失絕路。然而當基督教的聖歌開始唱響在歐洲大地之時,從「耶穌從神殿驅趕貨幣兌換商」的一幕就可見這些早期的銀行家們開始從高處走向卑微。高利貸者被視為「偷走上帝時間的人」,死後將進入地域第七層的油鍋中煎熬,「生前數錢的雙手死後揮舞著,一刻不得閑」。由此在歐洲國家裡,執有這些「罪惡」營生的大多為沒有土地、別無其他選擇的猶太人。?信任、罪惡和慾望?人類借錢心理極簡史

教會和君王一邊憎惡著猶太人,一邊又離不開他們的錢袋子。雖說負有利息的借貸有罪,但國王僅有稅收遠不能覆蓋戰爭款、新宮殿、政務運轉和私人享樂的開支,中世紀的國王沒有一個不曾涉足借貸,他們向境內的猶太人借、向本國的商人借、向教會的聖殿騎士團借、向後來興起的地中海一帶的銀行家們借......到了十三世紀以後,連教會自己也需要進行借款。放貸者們不再擔心死後的恐怖世界,只要他們能買得起教會的「贖罪券」就能洗刷「罪惡」,而利息也批上了「禮物」的外衣,在聖誕節或其他慶典里由借款人「贈送」給借貸者。信任、罪惡和慾望?人類借錢心理極簡史

但即使歐洲的銀行家勢力開始興起,借貸也只是少數貴族階級的特權,且無論是在東西方對於普通民眾的教義里,勤儉都是美德,債務則應避之不及,「要以烏龜爬行的速度進入債務,以雄鷹展翅的速度擺脫債務。」用明天的錢滿足今天的消費簡直不可想像,一個因為個人慾望而背上的債務,幾乎就是「疾病」、「墮落」的同義詞。

是從什麼時候起、又是因為什麼,人類開始輕而易舉地實現消費信貸,並且相信「用明天的錢圓今天的夢」才是值得明智的人生?

得拜美國人所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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