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史官講究秉筆直書，那該怎麼看待史書里的「網文式的死亡」？

「她早上起來，習慣性地照了一下鏡子，突然發現鏡子里的自己竟是如此的美麗，美得讓人窒息，於是，她在窒息中死了，是的，她是被自己的美麗窒息死去的。」

以上的文字是曾在網上很火的耽美小說的結局，女主角在結局中安葬、毫無徵兆地暴死，死得那麼突兀、那麼讓人難以接受。

不過，小說屬於虛構，對於小說裡面出現這種不合常理、「草菅人命」的情節，我們通常只會啐罵幾名作者沒節操了事。

但是，這種讓人猝不及防的死亡事件出現在史書里，我們是該罵著史者呢？還是該罵世道無常呢？抑或是罵不尊重生命的生命體本身呢？

首先，秉筆直書一直是中國史官的優良傳統。從孔子著《春秋》起直至民國時期編寫《清史稿》，良史官不絕於史。

最著名的例子是春秋齊國大夫崔杼殺史官事。當時，崔杼把國君光殺了，齊太史就寫了「崔杼弒其君」。崔杼一看大怒，就把太史給殺了；太史的弟弟接任，也這樣寫，崔杼就把這個弟弟也殺了；太史的又一個弟弟還這樣寫，崔杼又把他殺了。太史的第三個弟弟仍這樣寫，崔杼沒辦法，只得罷休。崔杼弒君的罪名，就這樣載入史冊。

齊國良史就是這樣用鮮血乃至生命捍衛史官傳統，為後人留下了彌足珍貴的歷史真實。

東晉中葉，史官孫盛作晉代史書《晉陽秋》，如實記下了桓溫北伐前燕，在枋頭遭到慘敗的經過。桓溫不能接受這段實錄，以「滅門之禍」相威脅，要他孫盛刪改這段史實，但孫盛始終不為所屈。

貞觀年間，褚遂良負責記錄唐太宗李世民的起居注。有一次，李世民想取過來看一看，褚遂良以「不聞帝王躬自觀史」為由拒絕了。李世民問他：「我幹了壞事，你也一定要記下嗎？」褚遂良說：「這是我的職責，當然一定要記。」黃門侍郎劉洎接過話題說：「皇帝有過失，就像日食和月食一樣，人們都能看見。即使遂良不記，天下人也記著呢！」

唐中宗時的史官吳兢撰寫《則天實錄》，其中涉及到宰相張說的醜事，張說行賄，哀求吳兢改動幾個字。吳兢憤然拒絕，說：「若徇公請，則此史不為直筆，何以取信於後！」

李世民的後人唐文宗也有過要看起居注的念頭，起居舍人魏謩拒絕並告誡唐文宗說：「起居注既記載善行，也記載惡事，以警示帝王去惡從善。陛下只管勤政為善，不必考慮看史的問題。」

宋太祖曾在皇宮的後園打鳥，有臣子聲稱有急事求見。宋太祖接見後，發現他上奏的其實都是些不痛不癢的事情，就很不高興，嘟嚷了句：「這算什麼急事？！」臣子嘴硬，回懟宋太祖說：「總比打鳥要急。」宋太祖是武夫出身，脾氣暴躁，一下子控制不住，順手抄起一柄做成斧子狀的玉如意那那臣子打去。臣子閃躲不及，被打掉了兩顆牙齒。看著地上的牙齒，臣子臉上露出了狂狷邪魅的笑，彎下腰，把牙齒撿起來，放在懷裡。宋太祖更來氣，罵他說：「瞧你的樣子，還想收集證據告我？」臣子很有底氣地回答說：「雖然沒有可以告你的地方，但負責記載歷史的官員，會根據這兩顆牙齒如實記錄今天發生的事的。」宋太祖的臉一下子就綠了，沒辦法，只好補救，對那臣子又是道歉，又是賠償。

……

種種事實說明，中國史書都是飽含實錄精神的。

但史書記載的許多「網文式的死亡事件」卻往往讓人覺得難以置信。

比如說伍子胥過昭關的經過。

伍子胥是楚國大夫伍奢次子。楚平王聽信奸人讒言，屠殺伍奢全家。吳子胥有幸脫逃，亡命天涯，疾奔到了昭關(今安徽省含山縣北)。昭關在兩山對峙之間，前面便是大江，形勢險要，並有重兵把守。為此，伍子胥急得一夜白了頭。義士皇甫訥冒充伍子胥給守關的士兵抓去，伍子胥本人則因頭髮全白，士兵無從辨認，從而矇混出關。

按照《越絕書》的寫法，伍子胥出了昭關，到了江岸，徬徨無計，一個漁夫適時駕船出現，把他渡過江。令人大出意料的是，與吳子胥告別後，漁夫為了讓吳子胥打消自己會將消息泄露出去的擔心，慷慨自殺了。吳子胥於是放心前行。到了瀨水邊，又飢又渴。一個給丈夫送飯的女子適時出現，把飯全給了吳子胥，然後自殺。

如果說漁夫和送飯女子的「網文式的死亡」還不夠突兀，《吳越春秋?闔閭內傳》里還記載有一個更驚爆眼球的。

伍子胥入吳，極力策動吳王闔閭伐楚。

某日，吳王闔閭和夫人以及愛女滕玉公主一邊用餐，一邊閑聊伐楚的之事。席間，上了一道蒸魚，吳王吃了幾筷子，也許是覺著味道非常鮮美，為表關愛，將剩下的半條魚夾給了滕玉公主。滕玉公主卻莫名其妙地發怒，罵道：「王食魚辱我，不願久生！」然後拔劍自殺了，自殺了，殺了，了。

真是無來由的發怒，無來由的自殺，匪夷所思。

更匪夷所思的還在後面。

闔閭痛失愛女，在愛女出殯之日，「乃舞白鶴於吳市中，令萬民隨而觀之」，操辦了一台大型舞會，名「白鶴舞會」，每人手持一隻用竹子做骨架、白絹做身子和翅膀的超大白鶴，由人拉動牽線以翩翩起舞，吸引了上萬人前來觀看。「白鶴隊」邊舞邊向公主的墓地走去，觀眾跟隨著觀看，到了墓穴現場。闔閭安排了數萬軍隊，箭弩齊發，將上萬人射殺，全部葬入墓穴內，成了滕玉公主的殉葬品。

這，真是一尾魚引發的萬人血案！

此外，闔閭還傾其所有為滕玉公主陪葬，玉杯金樽，珠寶綢緞，不計其數。還有一把名劍曰「盤郢」隨葬。

話說越國著名鑄劍大師歐冶子擁有當時世界上最頂尖的鑄劍技術，越國將之鑄出的三把名劍敬獻給了吳國。

這三把劍分別是：魚腸、湛盧、盤郢。

當年闔閭賜魚腸給刺客專諸殺吳王僚，功成後封藏不用。

湛盧不知怎麼到了楚昭王手中。闔閭由此暴怒無比，懷疑是左右人偷去賄賂楚王，殺死隨從數十人。此事也成了伍子胥挑唆闔閭興兵伐楚的一個由頭。（關於湛盧的丟失，《吳越春秋?闔閭內傳》的記載為：湛盧之劍，惡闔閭之無道也，乃去而出，水行如楚。）

作為三名劍之一的盤郢，闔閭將之殉葬了滕玉公主，可見闔閭是真愛滕玉公主。

為了重新擁有世之利器，闔閭遂遍訪天下鑄劍大師，最後找到了與歐冶子師出同門的吳人幹將。

幹將很邪乎，徵用童男童女三百人鼓風燒炭，劍成之日，和妻子莫邪一起跳入爐火中殉劍，從此世間出現了兩把雌雄絕世寶劍：陽為幹將，陰為莫邪。

點擊展開全文

喜歡這篇文章嗎？立刻分享出去讓更多人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