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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關關雎鳩,在河之洲」里的「雎鳩」是什麼鬼嗎?

魚鷹圖

我們完全可以把《詩經》視為一個動植物自在而愉悅的世界。著名的「雎鳩」,也是南方廣闊水面上姿勢特異的水鳥,俗稱魚鷹。這種模樣並不優美的黑鳥,竟然可以為愛情造像,想來是有些奇怪。《本草綱目》里解釋說:「鶚狀可愕,故謂之鶚。其視雎健,故謂之雎。能入穴取食,故謂之下窟烏。翱翔水上,扇魚令出,故曰沸波。禽經云:王雎,魚鷹也。尾上白者名白鷢。」李時珍進一步說:「鶚,雕類也。似鷹而土黃色,深目好峙。雄雌相得,摯而有別,交則雙翔,別則異處。能翱翔水上捕魚食,江表人呼為食魚鷹。亦啖蛇。」看來,古人主要取其「交則雙翔」而作為情詩之興。而對於民族來說,則注重於魚鷹的聰明與兇猛。三峽中古代時期,聚居著一個叫「魚鳧」部族,便以魚鷹為圖騰。

黃昏時分,是南方水面最為恬靜的時刻,從牛的背脊上瀉下來的夕光,開始在絲綢的水面淌金。魚鷹忽閃著翅膀棲息下來,水墨畫一樣的簡凈淡雅。魚鷹立在水邊冥思,在它的身邊,則是被穿行在千年律詩里那一葉扁舟,終於被一束漁火映出了蟄伏的身體。

宋吟可《魚鷹圖》

出水不久的魚鷹黑得發亮,棲立於漁船的船幫上,所謂「鷹立如睡」,就顯示了它們的狡黠。它們的主人,也穿著一身黑衣,一言不發地在船板上守候,眼睛盯著猶如雞肋的一點收穫品,魚鷹與漁人就彷彿彼此守望的黑鐵。在夏季,魚鷹體羽幾乎全為黑色,雙翅卻帶青銅棕色,如同從黑鐵里鑄煉而出的利刃,一如鐮刀。大多數水鳥的尾脂腺能分泌油脂,它們把油脂塗在羽毛上來防水。鸕鶿缺少尾脂腺,它們的羽毛防水性差,身體很容易被水浸濕,不能長時間地潛水。魚鷹翼極狹長,腳上長蹼,後弓明顯,翼面在腕處折屈,善鼓翼欲飛,喜歡在水域低空以短距離滑翔。在每次入水被浸透以後,它們要站在岸邊曬太陽,待羽毛晾乾之後,才回到水下。

李苦禪《魚鷹圖》

杜甫在夔州寫下了「家家養烏鬼,頓頓食黃魚」的詩句,「烏鬼」是什麼,這引起了歷代知識人的考據大戰,有人竟然認為「烏鬼」是家豬,其謂四川人嗜肉,家家養豬,呼叫豬時則作烏鬼聲,故號豬為烏鬼。還有人考證是指鬼神。後來,沈括考證說是鸕鶿,我以為是比較準確的。周師曠所撰的《禽經》,是中國最早的鳥類學專著,書中就記載道:「王雎、雎鳩,魚鷹也。《毛詩》曰:『王雎,鷙而有別。』多子。江表人呼為魚鷹。雌雄相愛,不同居處」。但這也有問題,因為按照漁人的說法,魚鷹很難撫養後代,魚鷹的後代一般是漁人用母雞來撫養的,如果「多子」的話,豈不累煞父母?

人們稱鸕鶿為烏鬼,以形容這種黑鳥不像鰹鳥那樣冥頑,而有著近於鬼魅的擒拿技術。但這種技術一方面是天性使然,另一方面,在於它們那可以伸縮的喉袋,那裡則被漁人視為理想的魚類中轉站。鸕鶿往往整齊地站在船頭,各自脖子上都被戴上一個脖套。漁民發現魚訊,打一聲哨響,鸕鶿便紛紛躍入水中。由於帶著脖套,鸕鶿捕到魚卻無法吞咽下去,它們只好叼著魚返回船邊。主人把魚狠命奪下,鸕鶿又空著胃囊再次下潛。在遇到大魚時,幾隻鸕鶿會合力捕捉。它們有的啄魚眼,有的咬魚尾、有的叼魚鰭,配合得非常默契。待捕魚結束後,主人摘下鸕鶿的脖套,把準備好的小魚賞給它們。這是它們勞作一天的唯一口糧,還要看漁人的心情。

「熬鷹」是魚鷹必須接受的殘酷訓練。熬鷹的時候,漁人必須殘酷,既然要指望從清水裡榨出利潤,就只能一門心思將它們熬練成鷹。用兩根布條子,分別把鷹的脖子紮起來,幾天下來,直餓得嗷嗷亂蹦,才端出盛滿鮮魚的小筐。魚鷹撲過去,吞了魚,喉嚨處便鼓出一個大疙瘩。魚鷹吃不進肚,又捨不得吐出來,就像貪吃的官員,被不義之財憋得咕咕叫。漁人攥著鷹的脖子,另一隻手狠拍鷹的後背,鷹的嘴裡不舍地吐出魚來。就這樣反反覆復熬下去,使嘔吐成為一種自由的呼吸。有些魚鷹熬打不過,瘦成一隻小鳥模樣,醜陋死去。而熬過來的魚鷹,打開翅膀,繼續嘔吐著,它們的生命才得以延續。所以,魚鷹捕到魚,漁人收入囊中。人們可憐漁人生活的清苦,卻反過頭來說魚鷹貪婪。

雖然馴養魚鷹在中國已有上千年的歷史,但文字的記載卻是少之又少。只有偶爾在一些詩、畫或文學作品裡被提及,卻沒有系統化的研究。1931年,芝加哥自然博物館的費迪館人類學館長Berthold Laufer 出版了一本書,比較中國及日本的馴養魚鷹風俗,也許是至今最好的資料了。

吳冠中《魚鷹圖》

如果我們稍微放大一些視野,就可以發現「熬鷹」對人類審訊技術的改良。索爾仁尼琴認為,為什麼主要的攻心戰全在夜間進行呢?為什麼機關從其初創起就選定了夜間呢?因為夜間從睡夢中被拖出來的(就連還沒有受到「熬鷹」折磨的)囚犯,不可能像白天那麼平穩和清醒,他較易受到影響。所以,有鑒於此,「熬鷹」之路成為了古拉格群島居民的必經之路。人訓練鷹,熬鷹再反作用於人,這樣的弔詭,誰能預料?

宋吟可《魚鷹圖》

《格林童話》里講到鸕鶿的叫聲,彷彿是在呼喚「回來,牛兒,回來。」其實,它們是沉默的,野生鸕鶿偶爾咕咕咕叫幾聲,被馴養的魚鷹則連這咕咕咕也免了,它們缺乏感恩的興緻。就像一塊瀝青,夾在陽光和水面的反光中,黑成模糊的一團,溶化欲滴的樣子。

徐悲鴻《魚鷹圖》

拉封丹在寓言《魚和魚鷹》當中,特別描寫了老年魚鷹的聰明,寓言家總結說:「魚蝦用生命換來的教訓告訴我們:永遠不能相信吃人者的話。當然了,其實葬身於魚鷹腹中的魚蝦還不能算太多,既然人們也同樣把魚蝦的大部份都吃掉了,吃魚蝦的是誰又有什麼關係呢?進人腹和進狼肚,都差不多,早一天或晚一日,我看區別也不大。」我同意寓言家的結論,在於他懂得最基本的進化論維持了這個殘酷世界的穩定。拿食物給我們的人,另一隻手,其實也隨時將卡住我們的脖子。

而其實呢,魚鷹大約可以工作15年,它們老了,眼力開始變差,捉魚的效率便會降低,在這種時候,漁人便慢慢混一點酒精和生胡椒來喂它們,隨著分量的逐步加大,魚鷹便醉死在夢中。我想,那個夢與天空、飛翔都無關,只與食物密切相連。這並不可悲,生命瀕臨絕境,與生命無關的念頭,都會自動熄滅。

想起杜甫的詩句「門外鸕鶿去不來,沙頭忽見眼相猜。自今以後知人意,一日須來一百回」,是體現人與鳥的和諧和信任的關係,但世間已經越來越不需要這種信任了,信任食物,逐漸成為了這個世界的最高語法。

魚鷹常年處於飢餓狀態,這刺激了它們鬥爭的慾望。我們偶爾見到的魚鷹,往往都無精打采彎著脖子,彷彿一把休息的鐮刀。這種慾望拯救了它們的性命,周圍是自由的風,流動的水,高敞的天空,它們被食物系住了脖子。魚鷹懶得抬頭,夢在水裡融化,宛如破水的刀。但刀在水裡,就像被水折斷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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