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當地人家做客

瓊庫什台

瓊庫什台位於特克斯縣喀拉達拉鄉，下午四點從昭蘇出發，兩個鐘的路程我們足足開了四五個小時，途中經過喀拉峻草原附近，被連綿起伏的人體草原撼服。又見起伏的盤山公路，傍晚陽光斜斜，站在山坡上的我們影子被拉到山腳。翻過五座山最終到瓊庫什台時已經錯過落日，但沿路風光足夠抵得過一場落日了。

次日我在牛叫聲中驚醒，木屋裡透著陽光的縫隙，趕著清晨我獨自出了門。七八點的光景，太陽還未翻過山，整個村落是靜謐透亮的，牧人悠悠地放著馬、趕著牛羊，幾處人家相繼煙火繚繞。青山下寂靜的小木屋，映著碧藍的天，陽光升起，柔軟的草皮泛著光。

走回頭路的時候，和也是獨自醒來的朋友碰了面，同去拜訪當地人家。屋裡是祖孫三代人，只有孩子尚在熟睡，語言是不通的，她們仍熱情邀請我們坐下，和她們共吃早餐。

餐布簡單地鋪在房間的一個角落，挨著床邊。食物也樸素地散落在地上。婆婆給我們熱奶，孩子媽媽一勺茶一勺奶一點鹽最後一壺熱水倒入碗中，遞給我們兩碗咸奶茶。吃到一半時，她去捧了一碗黃油來，給我們示意用饢沾著黃油吃。

無以為報於是給她們拍了相片，婆婆帶笑地摟著女兒，很愉悅地像在感謝。

徒弟給孩子媽媽拍的照片，過後我對他說，你看像不像那幅戴珍珠耳環的少女。

by 高馬躍

去往巴音布魯克途中的村落

去往巴音布魯克的時候尚早，在沿途村落停下隨處拍拍照。遇見了小孩，她們見了我們倏忽閃走，隨後拎著一兜東西出現，問我們要不要買。心裡暗忖，都是陰謀。

但也實在因為無事，同她們拍起了照，又隨意買了一袋雪菊一袋黑加侖。問她們家裡養的那隻凶神惡煞的家禽是什麼，她們說是火雞。原來火雞那麼丑。

她們領我們到自家院子，隔壁的女人聽到動靜，也探過頭來張望，大概山上的父母聽到老黃狗叫個不停，十幾分鐘後也出現。

給他們一家人拍了合影，問他們的地址，妻子問丈夫，丈夫頓了頓，對我們說，地址就算了，下回你們再來帶給我們好。

我們應聲答應了下來，也不知下回是什麼時候了。

去往禾木村途中的村落

在S232省道上行駛途中，我們在地圖上顯示距離喀納斯機場東邊五公里，阿爾帕布拉克邊上停了下來，在這裡我們拍了合照。當日長風，大地遼遠，天空更為廣闊，整個世界，天空佔四分之三，大地佔四分之一——眼前的世界可謂通達無礙。

又繼續北上五六公里，在村落前停下。村落里儘是廢棄的房屋，聽見不屬於生活範圍內的響動，遠處的一個男人探出自家院子問我們，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走近交談幾句後，他邀請我們到自家喝些茶，我們不客氣地答應了下來，喝著咸奶茶，聊著天。離開前我給這個男人拍了照片，同伴給妻子和孩子拍了照片，這裡的人，臉膛黑紅，眼睛始終尖銳地明亮著。我說你們可以告訴我們地址，我們會把照片寄給你們。他們說了同樣的話，改日你再經過這裡給我們吧。

也確實是，這樣交通不便，只有一兩處人家的村莊，怎麼會有確切的地址呢。我們可說是在難為人家了。回程途中同伴與我說，相機算是一種通行證了，淡化道德邊界和社會禁忌，將自我暴露與窺視他人合法化。

但我當真喜歡極了這個村莊，這裡廢棄的房屋，各自獨立，在天地之間顯得孤寂，那天的雲又壓到山間，直逼眼前，令所處之境魔幻又孤獨。況且那天的風，從極遠的天邊長長地奔騰而來，滿天滿地都是嗚咽之聲。這般空闊遼遠，說的每一句話都似能被帶到天邊去。

禾木村

進禾木村需坐景區車進山，山上的天氣飄忽，下著大雨，車窗外白樺林都已撼動。

這裡遊客來來往往，當地人也變得很會撩人。下車時司機對我說，姑娘，你那麼美麗，留下來，今晚帶你參加當地篝火。我道了聲謝謝，躲在朋友身後，惹得同車的人笑了。

下過雨的禾木是冷的，七月也穿上了長長的風衣，當日下午前去白樺林。在白樺林山腳下，有一處養馬人家，我們隨意拍照時，家裡人招呼我們可以進去，仗著人多也就去了。閑聊時家裡的孩子問我們是否要騎馬，又說，漂亮的姑娘免費騎。我想，我的長相大概是在新疆比較討喜吧。

最後老司機用我們在邊境買的煙賄賂了這個哈薩克小夥子，他請我們大傢伙騎了馬。其中一匹馬剛被馴服性子野，同伴上去都被顛了下來，這是第一次騎沒有馬鞍的馬，之後又被這個哈薩克小哥帶著在草原上馳騁了一段路。

小夥子和他的哥哥又與我們同行的男生比賽摔跤，他們說這是當地人都會的項目。起頭同伴還是有些怯的，畢竟草地上到處都是牛糞馬糞，但最後我們的人還都贏了。

隨著落日沉靜，熱頭興緻也被浩蕩涼風掃散了。下山坡時他們說你要跟著我們走山脊，不要走山谷，會遇到鬼。當然知道他們在騙我們，也還是乖乖地跟在他們身後。

太陽落盡後不足十分鐘，即便是旅客那麼多的地方，整個村落也闃靜黑暗下來。我們邀請他們一起喝酒吃火鍋，也就餐館裡尚有些人氣。

第二日清晨站在山頂，看見整個禾木，寧靜的綠色異常明亮，層層疊疊，似要往天邊去了。清晨雲霧藹藹，隱匿在林間，幻然得不似人間。但不知為何，每每進入大地與長風中，都說不出的難過，大約是為著自己的無力，無力再多明白一些什麼。

再回憶起來，真的是很久遠的事情了。

遠離了當日的情境，又受著時間與空間的阻隔。

但在這裡，感覺最深的，是世界明亮，大地深遠，

和透明的壯闊的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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