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楊毅：大郅曾零封姚明 贊成小牛改叫奔馬

（以上視頻為：專訪楊毅）

楊毅是第一批跟隊採訪NBA的中國記者。王治郅和小牛之間的那些故事，已經過去16年了，但是如今回想起那些細節，楊毅依然如數家珍，彷彿一切發生在昨天。在他看來，大郅是一個特別平靜的人，但越是平靜的人，在重要時刻來臨時，越能處理和發揮得好。

在籃球圈裡，楊毅是出了名的段子手和故事大王，他的腦子裡裝滿了和籃球相關的奇聞軼事。此次小牛更名活動，便再次喚起了他與小牛隊、與大郅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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騰訊體育專訪楊毅

美國人總叫不準「王治郅」

去NBA打球的這幾名中國球員里，姚明的名字發音對於美國人來說應該是相對簡單的，而王治郅的發音顯然就難多了。「在他選秀的時候，美國人就發不好『王治郅』的音，」楊毅說，「要麼就是『王濟濟（音）』，要麼就是『王助助（音）』」。

楊毅還記得，大郅的第一場NBA比賽對手是亞特蘭大老鷹隊，按說不是很重要的比賽。小牛隊當時應該是西部七、八名，東部的老鷹隊排名也差不多，但當時那場比賽是TNT全美直播，就是因為這場比賽有王治郅，NBA歷史上第一個中國運動員。

場邊報道的記者是謝莉爾-米勒，雷吉-米勒的姐姐。她就一直在練王治郅的發音。美國人發不出來「zhi」的音，感覺特別費勁。米勒從比賽之前就開始練，自己叨咕了半天，還是發不清楚音。

「大郅是上半場還剩幾十秒的時候，第一次上場，」楊毅回憶道，「米勒『蹭』一下躥到大郅的經紀人夏松身邊，捂住話筒，問道『夏，你再跟我說一遍，王什麼來著？』」

王治郅 NBA 生涯首粒進球

那時候的小牛，就是一支國際縱隊，除了王治郅，還有來自墨西哥的納胡拉、德國的諾維茨基以及加拿大的納什等國際球員。聊到這些國際球員，楊毅又打開了話匣子。

「小牛更衣室里，大郅的鄰居是墨西哥球員納胡拉。他的力量非常好，很帥的一個小夥子。他有一個癖好，就是更衣室里隨時放一把梳子，」楊毅說，「賽前別人一般看球探報告，或者玩遊戲，納胡拉自己裝一小鏡子，就梳頭。他三七偏分，特別立正，大郅說他跟『發哥』似的。納胡拉也是替補，一叫他，他起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先攏攏頭髮，然後再上場，特別逗的一個小夥子。」

加盟小牛的第二個賽季，大郅從尼爾森家搬到了一個叫Turtle Creek（烏龜溪）的公寓，據說，當年諾維茨基和納什也住過這個公寓。「大郅搬進去時間不長，諾維茨基和納什就搬出去了，因為他倆後來站穩腳跟了，合同數字也上來了，就搬去住大房子了，」回憶起十幾年前的情景，楊毅說，他還記得納什和德克當年甚至被鄰居投訴過，「諾維茨基和納什都會樂器，納什彈吉他，諾維茨基吹薩克斯風，倆人都住這個公寓的時候，沒事兒就合奏，倆人關係好得「琴瑟和諧」，而且擾民，被鄰居投訴過好幾回。」

大郅曾讓姚明一分不得

如今的大郅，讓人感覺對一切都很釋然，可年輕時候的他，並不是這樣。「大郅特別要強。他是那種你看上去很平靜的人，但年輕的時候，對勝敗很計較，」談及大郅的性格，楊毅說，「運動員都得有這個心，就是『我非要弄你』這種心態。2002年經過很多事，2006年再回去的時候，大郅的心態和個性都有很大的調整。年輕時候，他是『追風少年』，亞洲第一中鋒，國家隊絕對主力。很長時間裡，他是無所匹敵，所向披靡的。當時包括八一隊，在中國籃壇也是統治性的地位。」

就是在這個時候，姚明出現了。媒體都喜歡炒作，當時就有不少文章寫姚明將來要挑戰大郅。「實際上到最後，大姚在CBA也沒贏了大郅。聯賽里是一回沒贏了，後來大郅走了，大姚才拿了一次冠軍，」楊毅分析道，「97-98賽季，大姚剛出來的時候，媒體一說，我感覺大郅還是挺在意的。畢竟（姚明當時還是）一個小孩，才十七八歲，而大郅是已經打了亞特蘭大奧運會的亞洲第一中鋒。」

CBA聯賽里，大姚和大郅碰上了。「記得那時候在重慶，八一隊在寧波之前的主場。大郅賽前就說，今天我讓姚明一分也得不了，」楊毅回憶道。零封姚明？聽上去這像是一個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大郅在那場比賽里還真是讓姚明嘗到了得分掛零的滋味。

NBA 賽場上的大郅和姚明

「大郅那個經驗，還真能讓姚明一分也得不了，而且大姚當時進攻也不靈。但有一件事，就是如果想讓大姚一分也得不了，就得跟著大姚，但當時對於八一隊來說，防守的重點不是姚明，因為姚明不是上海的主攻點，當時就負責防守和拼搶。上海隊的主攻點是章文琪和外援。」

據楊毅回憶，大郅當時就盯著姚明，也不管別人了，他就打算讓姚明一分得不了，別人也不管，所以就不參加協防。結果就是章文琪過去得分，外援過去得分，大夥過去都得分。當時八一隊主教練是王非，看了五分鐘，覺得有點兒不對，問大郅：「怎麼回事兒？協防啊！」

王非不知道，大郅賽前跟好多朋友說要讓姚明一分得不了，今天就「弄死」他。那場比賽，姚明還真是一分都拿不到，但上海隊其他人不斷得分，王非又叫了暫停，有點兒生氣地問大郅：「你怎麼回事兒？」

「大郅年輕的時候真擰，就不管，上場就弄大姚，」楊毅說，「那場球是上海隊第一次贏八一。那時候八一隊要是輸場球，在國內是天崩地裂的大新聞，但那場球就讓上海隊給辦了。」

楊毅認為通過這件事，你可以看到大郅身上的那種鬥志。要是沒有這種鬥志，從99年被選中，耽誤了兩年，他絕對打不到這種水平。「大伙兒聽著可能覺得大郅怎麼這樣啊，對姚明小弟弟這樣啊，」楊毅說，「但其實運動員在場上，你就得有這種勁頭。」

時隔五年大郅仍「記仇」

在籃球領域裡，大郅是一個愛較真的人，他不但跟姚明這樣的對手較真，而且也會跟記者較真。十幾年前，楊毅就親身體驗了一次大郅的這股認真勁頭。

2001年8月，北京大運會，中國隊半決賽碰上美國隊。美國隊當時是一幫大學生運動員，但後來有好幾個都去NBA了，包括巴克斯特和胡安-迪克森，具備一定實力。半決賽打得特別激烈，打到最後還剩五六秒，本來中國隊還能再壓一壓，給美國隊剩兩三秒，但大郅出了一個機會，直接扔了，沒扔進。美國隊的小後衛拿到籃板球就推進，左側底角一個三分球，沒投中，彈筐而出，讓巴克斯特拿到了，近在咫尺的一個小勾手。當時中國隊就領先一分，球進了就輸了。球在半空中，讓姚明一個大帽扇到觀眾席，中國隊險勝一分。

「晚上我得趕緊寫稿，我寫了一句：大郅最後這球，有點兒貿然出手，因為本來還能再壓幾秒，美國隊就徹底沒有時間了。但大郅讓中國隊非常危險。我對大郅提前選擇投籃，在文章里表達了一定的質疑，」楊毅說，「大郅看完之後就不太高興。」

國家隊中的王治郅

打完大運會後，大郅有一回見著楊毅，就跟他說：「你怎麼能那麼寫啊。」顯然，他一直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我心想我也沒寫什麼啊，就表達了一個記者正常的看法，而且球也贏了。我從我的角度覺得應該再壓幾秒，但運動員在場上有自己的感覺，這個大家可以商量，」楊毅解釋道，「當時在外面，時間很緊，大郅說了兩句，這事兒就過去了。」

過了五年，大郅在2006年回國，巧的是他回來之後打的第一場正式比賽，就在當年大運會對美國那場比賽的場館。國家隊熱身時，楊毅正好也去了。

「大郅看見我，說：老楊，你來。他拉著我，拉到場地左側三分線往裡45度位置，『我跟你說哈，五年之前那個球是在這兒，當時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剩五六秒我要投了呢，為什麼不再壓三秒？當時美國隊哪兒哪兒有人，是怎麼防的，我是怎麼想的，所以我就投了。所以你說我『貿然出手』是不對的。」

籃球上的事，五年過去了，大郅還放在心上。楊毅說：「他是一個很較真的人，尤其是球場上的東西，非常較真，腦子也非常清楚。如果不是這麼較真，打不到這麼高的水平。」

贊成小牛改叫奔馬

根據楊毅的親身經歷，他認為得州的人都很橫，是一種狂放不羈、非常奔放的文化。從老闆到教練，都是一種奔放的性格，甚至就連大郅到了那兒，雖然時間不算長，但也過得特別幸福和奔放。

看著現在小牛的隊徽是個馬，楊毅也承認有點「錯愕感」，畢竟這確實和牛沒什麼關係。「這個隊名是有著得州本地的文化風情的，要是想在一個非常簡短的譯名裡面去展現得州的文化風情，是不容易的，說不清楚。一開始（隊徽）是一個M加上牛仔帽，叫『牛仔』好不好？但牛仔隊被NFL用了，還不行。」

在楊毅看來，有一些約定俗成的東西，個人是不好去改變的，畢竟大眾長期已經接受了。不過，小牛的這次更名卻是個特例。「咱們這次，是小牛隊發出了倡議，希望在中國徵集一個新名，更能體現球隊的精神、實力、威力。再有就是像騰訊這麼大的平台去推廣。那就不一樣了。」楊毅說道。

小牛隊吉祥物「Champ」

至於楊毅個人對新名字有什麼建議，他表示自己更傾向於張衛平指導起的「奔馬」。「馬在草原上奔跑，是有西部風情的。再有就是，奔馬是一個中國人接受起來比較容易，讀起來比較上口的名字。這裡邊也有中國文化在裡面，展現球隊力量，」楊毅說，「小時候說書，說到張飛這兒，「聲如巨雷，勢如奔馬」，這是一個中國人比較熟悉的詞。如果安在達拉斯原小牛隊身上，大傢伙兒接受起來容易一些，快一些。要是再給創造一個詞，在接受、適應、認證過程中，調整的時間還要長一些。」

小牛官方和騰訊體育聯合舉辦的這次中文隊名徵集活動，在球迷中引起了巨大的反響，楊毅認為這次活動至少有兩點歷史意義。

「第一，就是真正讓中國球迷和NBA球隊連接在一塊。以前大家都是隔岸觀火，遠遠地看對面的精彩，因為地緣的原因，畢竟隔著這麼遠，很難真正參與到球隊的活動當中去。而且說實話，也不是所有球隊都特別在乎中國市場，因為畢竟很遠。中國市場和球隊直接發生生意往來，並不是在很多球隊身上發生過，絕大多數球隊裡面是沒有中國運動員的，不像火箭隊、小牛隊，是中國運動員登陸NBA 的開始。所以這個活動展現著NBA球隊非常重視中國球迷，重視中國市場，真正要和中國產生更多的連接。」

「第二，就是展現了互聯網時代，像騰訊這樣的平台的實力和影響力有多麼大，在這個媒體時代有多麼重要。這次活動通過騰訊來做，騰訊是NBA官方在中國的唯一合作商，體現了騰訊在市場上的地位和影響力。剛才的故事講到，在我們那個時代，你如果要做類似的事情，就是以新華社為準。新華社定一個名，大傢伙就遵從這個譯名。但是在互聯網時代，不一樣了，看誰的用戶多，誰的聲量大，誰的影響力大，特別是誰能夠影響到的年輕人多，誰厲害。所以騰訊厲害，厲害就厲害在這兒。所以通過騰訊這個平台來做，能夠最大幅度地影響到中國的這些體育愛好者，特別是NBA球迷。我覺得這個是意義非凡的，它把以往的官方定製的東西，現在完全鋪平在了互聯網上，能夠讓數以億計的人來參與這個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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