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篤勇 吊命繩

吊命繩

文 | 肖篤勇

耗子是如何竄出蘆葦盪的，薇子腦海里一片空白；她只看到一道閃電，耗子已橫在眼前，像一座山。

薇子正了正神，趕緊將左邊褲兜里的幾張百元鈔票丟到地上，「哦！」兜底還有幾元零鈔。

耗子用右手做成數字6的手勢，在耳邊轉動了兩下，鼻孔里發出「嗯——」

薇子心裡咯噔了一下，手也像燙著了，迅速從右邊褲兜里拽出那部手機，輕輕放在鈔票上。

耗子示意薇子蹲下。

薇子遲疑著半蹲下來，將背包遞給耗子，這才看清，閃電是耗子左手攥著的一把彈簧刀發出的。

耗子熟練地二指開包，包裡面蜷縮著一根嶄新的尼龍跳繩，足有十來米長。

薇子是鄉下來的高考補習生，昨晚利用周六去了市區姨媽家，一早要趕回學校，上半天休息，室友們舉行跳繩活動，慶祝她滿18歲了。薇子只想悄然離開，忘記了帶上姨媽備好的一包零雜，也煩姨媽的叮囑，繞開大馬路，獨闢蹊徑。

薇子的包里就他媽一根跳繩，耗子很是窩火，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吊——命——繩!」尼龍跳繩便委屈地躺在地面上了。

耗子感覺匍匐地面的吊命繩懶洋洋的，在跟自己較勁，幹活中遇著繩索之類的東西也是件倒霉的事，便飛起一腳，尼龍跳繩跳了起來，懸吊在蘆葦桿上，活像一條蜿蜒細長的草花蛇，惹得他更加煩躁。

「起來！」耗子的聲音低沉而清晰。

薇子起身的一剎那，耗子寬大的右手伸向了她豐滿凸兀的胸乳......

學校就在小河對岸不到千米的地方，操場上已有同學晨跑鍛煉的身影了。薇子想喊叫，喉嚨乾涸，發不出力。

猛然間，小河對岸刮過來一陣風，一陣莫名清醒的風，尼龍跳繩隨風躍起，「啪——」，擊打在耗子的背部。

就在耗子惶惑回首的瞬間，薇子側身撞向耗子。

耗子失重傾倒了，薇子癱坐在地面上。

尼龍跳繩靜靜依偎在薇子的腳邊，蘆葦花輕輕撫摸著她發燙而淚汗滿盈的面頰。

突然，薇子聽見「撲哧撲哧」的聲音，夾雜著驚恐吃水的「救命」聲。

薇子從噩夢中驚醒，立起身來。

腳下深深的回水灣兒里，耗子正在拚命地掙扎，試圖要在長滿青苔的垂直石壁上，用雙手抓住自己同樣年輕的生命！

「撲哧！撲哧！」

蘆葦盪在向著這沉重的聲音搖頭。

耗子本能地將身子向上一躍，雙手伸向空中，作最後一搏。

夢幻間，耗子看見一位美麗無比的天使，冰冷中向他遞下來那根吊命繩，他，抓住了。

薇子帶著110民警，和老師同學一道趕到岸邊時，耗子正懸浮在河水中，死死拉住那根尼龍跳繩，不能松，也不敢使勁拉扯。

薇子忠告了耗子，跳繩的另一頭系在一塊不大的石頭上，石塊與地面的摩擦力，加上他身體在水中的浮力，僅夠維繫他不致下沉溺水而亡。耗子在河水中顫抖著，懇求薇子不要離開，虔誠地問薇子，姐，啥浮力摩擦力的？薇子說，你問吊命繩吧！

議定了施救辦法，民警大聲問耗子，這大熱天，你抖啥？冷嗎？

公安局領導帶領民警們來學校慰問薇子，感謝她打開了本市兩起刑事案件的偵破缺口。

副局長和藹可親，問薇子，還有啥要求，比如精神補償。薇子看看一旁微笑的校長，擺弄著新換的手機，說沒有了，畢竟，這個月的生活費有著落了，她只想問一個問題：假若耗子淹死了，自己會負責嗎？

作者簡介

肖篤勇，四川蒼溪人，四川省散文學會會員，就職於成都。散文、詩歌和小說見於《雜文選刊》《青年作家》《四川文學》《成都日報》《西南作家》《詩中國》等,獲全國及地方徵文獎2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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