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以前不知道
周延拿著話筒連喊了十次祖國萬歲，場下的歌迷雖然有點迷茫，但仍舊跟著嗨著。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寧浩一部電影的場景：徐崢拿著一把玩具手槍指著黑社會老大讓他唱一百遍《喜洋洋》的樣子。
唱歌的時候，周延的嘴巴已經沒那麼歪了，雖然他覺得歪著嘴巴是生理現象，但很多人在心理上覺得他狗眼看人低。沒辦法啊。
他努力讓自己像個溫順的孩子，他甚至有點想把匪氣的板寸養長，再花一百塊燙一個中規中矩的髮型。
人很奇怪，在還沒成名之前，以為誰都搞不死自己，反而擁有了財富和人氣之後，變得患得患失起來。
周延也曾是手拿西瓜刀不服就把你腦袋瓜秀出血的狂妄少年，有一個漂亮到與自己的顏值嚴重不匹配的女朋友，在酒吧工作收入不算差口碑也不賴。有勇氣，有事業，有女人，這差不多是一個成功男人行走江湖必備的三點。
但人總是想往高處走的，我們一度深信，爬到高處以後低處的矛盾似乎就徹底沒了。原來那些不服的人開始羨慕並追隨你，女朋友走在路上別人都說般配而不是真愛，不用再為了錢唱不喜歡唱的歌了。
那是以為身處高點的錯覺，周延發現矛盾仍舊是矛盾，而且處理起來還更麻煩了。
有人詆毀你，你還不能拿刀了。
身處大染缸，女朋友需要你給足安全感。
至於不用再為錢唱歌，那簡直是最大的幻覺。原來只是從一個小的酒吧去了一個更大的酒吧而已，要唱什麼，還是不能自己說了算。
周延覺得這樣也不賴，至少萬人敬仰，自己用了更嘹亮的話筒，穿質地很好不會起球的聯名外套，樂隊的配樂是業界頂級的，體面講究。
一想到自己會這麼想，他忽然有一點不是滋味，覺得自己已經不是當初的Real男孩了。但是男人都要長大啊，我已經不是毛頭小孩了。他這麼安慰自己。
自己並沒有做錯什麼，卻在一夜間引來了抵制。節目撤掉了，歌沒了，甚至以後連廣告收入都要失去。
以前一出點問題，公司就幫自己散播一些好消息。自己總是竊喜，媒體掌握在資本家手裡，真是好啊。
周延沮喪的沉默，與往常的囂張跋扈判若兩人。女朋友站在他身邊，她心裡也清楚，這個百無禁忌的圈子，如今所有人都開始夾著尾巴。
以前不這樣的，金鏈子如今成了紅領巾，洋氣的英文名也改了，啤酒成了枸杞茶，是不是球鞋也要換成皮鞋，大家西裝革履，文質彬彬的對話。
萬一說的有點不禮貌了，就彎腰道個歉。
我以前不知道，原來自己只是一隻猴子。周延歪著嘴巴說道，嘴裡的檳榔，嚼的只剩無味的殘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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