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拾貝‖披星戴月 05 那一頁陳年，那一支玉笛，似水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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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頁陳年，那一支玉笛，似水情長

文/張松傑

八瓣梅開滿鄉間小路，蜻蜓的翅膀搖擺在夏的柳綠花紅里徜徉；有風從耳邊經過，彷彿稻浪劃著希望的帆船路過我的心間；情不自禁的仰望天空的曠藍，隱約可見的情感畫面淺淺深深的觸碰情愫的溫婉___你，就這樣闖入我的陳年。

一個人賞風賞景賞綠浪，用一種孤獨品味鄉情，邁著青春的步伐彳亍在回家的方向。隱約聽見笛子的樂曲聲從腦後飄來，越來越清晰，我沒有回頭，只是靜靜的聽著聽著……突然一個人跑到我的前面，站成一堵風光，那黃黃的輪廓里灑滿陽光，那往日的微笑驚醒我一臉的恍然。腮邊的淚水落在他手中那支熟悉的玉笛上，他說:「為何哭呢？我為你帶來烏蘇里江的一縷相思月香，我為你帶來春風的思想，我為你帶來暖暖的海洋」……我說:「吹奏一曲烏蘇里江情歌吧」！悠美的笛韻融入夏的芬芳，沁人心脾的歡喜蔓延。一路上彼此無言，曲調一個一個的轉換，借著這野陌風光有一種無限的情韻流淌。路過那座必經的石橋，笛子聲戛然而止，你說:「休息一會再繼續走吧」！清澈的河水魚兒自由自在的翻騰，水蓮花含苞欲放，遠處電線杆子上的燕子跳著優雅的舞蹈。在那水的倒影里，彼此相望，記憶之門慢慢的打開陳年的相逢頁面。

初中畢業以後我一個人留在家鄉，一個人過著孤寂的生活，很想上學，可卻再也找不到學校的大門；很想提筆書寫意緒，可卻看不到光明的嚮往；很想去遠方闖蕩，讓自己的心夢豪壯，可卻被茫然佔據心房。很慶幸的是有一個同齡的同村的女孩經常陪我度過無聊的日子。我們兩個情同姊妹，一起散步、一起去河邊洗澡、一起看雨後彩虹。家的正前方是一條東西路，對面鄰居家的房子窗戶鋥明瓦亮，在我家的屋裡也能看清對面屋內人影走動。不知哪一日總有一個人趴在窗前朝我家眺望。不知哪一日笛子的樂聲跳動著花香，瀰漫了鄉村的悠閑時光。漸漸的注意到一個現象，只要我在家，笛子就會吹了又停，停了又反覆吹奏。夏日的天空如小孩子的臉說變就變，早晨還是艷陽，未到中午雨遮蔽了太陽，陰雲密集，耳邊傳來好友的話語:「要下雨了，笛子是不是該休息了，是不是沒有陽光就聞不到芳香呢」？我沒有回答，也不知如何回答。她說:「去我家看電視吧」？手挽手急匆匆的走著，一個人突然站在面前，高高的身軀，大大的眼睛，黃黃的皮膚。那一霎那，默默無言的對望；好友突然把手從我的手心掙脫，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已經飛快的跑遠。那個男孩，那個手持玉笛的男孩就這樣走入我的世界。

一段純真的感情在一段夏日嫣紅里暢遊。他幫我修好了家裡的收音機；他幫我插好了家裡的院牆；他幫我撿了很多柴禾；他為我吹奏一曲又一曲我從未聽過的樂曲。他給我講述了一個遙遠的故事，在那故事裡有烏蘇里江畔的漁火，在那故事裡有跟俄羅斯漁民在烏蘇里江江心的邊界線互換食品那份融洽的情境，在那故事裡有大馬哈魚、狗魚、野鴨、仙鶴還有野鹿……我如痴如醉的聽著他的講述，彷彿我已經飛到遙遠的饒河，飛到他打魚的漁船上，看江水霞陽，聽鷹嘯雁鳴。在那另外的故事裡也有他的身世和他的母親，他過去的戀人。他說他的父親在他們哥七個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他的母親含辛茹苦把他們拉扯大，在他心裡母親是一生感恩戴德的人。他說處了三年的女朋友是同村的女孩，因為她在一次聊天中無心間說了一些對他母親不敬的話語，他義無反顧的結束了那段長達三年的戀愛。我為他有一顆孝順的心而感動，也許因為我自小就沒有母親，內心嚮往母愛吧！他的戀愛史只是因為女朋友說了幾句對母親不敬的話而結束，我卻一點也沒有覺得為他的分手感到可惜……時間要是有一個可以倒退的按鈕，我一定讓那段相處的日子延遲許久，可那畢竟不是我能左右的現實，禁魚期馬上結束了，他該回饒河繼續打魚了。

你在想什麼？你在想什麼？他拽了一下我的衣襟，我從回憶中被他的問話驚醒。我笑著說:「我在回憶相識的那份美好，我在品味你最初留在我腦海里的笛聲，繼續趕路吧」！一邊走路一邊攀談，我問他:「為何沒到禁魚期就回來了」？他說:「打到一條能有幾十斤的大馬哈魚，在拉網的時候魚一直掙扎，繩子勒入手指頭，沒有辦法用刀把繩子割斷了」。他把手伸過來，我看見手指腫的跟饅頭一樣大。他說我也想回來看看你，想知道你可好。有一種心疼伴著感動，可我沒說，也許今生他也不知……自從相識以後，家對面的他的嬸嬸和叔叔無形中給予我很多幫助。他又來了又一次與我隔路相望，那種感覺真好。在一個星星滿天的夜晚，他約我去村頭的沙灘走走。一排排沙子築造的天然沙房就在村口的小河旁。那是我第一次在那樣的地方已飛奔的速度離開。沙房裡彼此站得很近，能聽見清晰的心跳，他說:「我很喜歡你，是否能等我，等我過幾年來娶你」。我突然聽到這樣的話，感覺熱浪撲面而來，感覺我的聽覺、視覺、一切感知器官都模糊不清，我沒有回答卻飛跑著離去。他在後面喊我，可至今我也不知道我是已多快的速度跑回家的。

二十歲的我，因為父親的舉家搬遷結束了二十年的故鄉之夢還有那沒有幾個人知曉的故鄉情懷。臨走的前一天他突然來了。我想是隔路鄰居他的嬸嬸告訴他的吧！他嬸嬸去家裡跟父母提親，父母說我還小，不急，以後再說。我站在狂風裡最後一次真實的看見他。他讓我看著他的眼睛對我說:「這一別應該是海角天涯，你脾氣不好，以後一定要改，我可以容忍你是因為喜歡，未必以後的路上誰都會容忍你」。他送了我一本那個年代我見過的最漂亮的日記本，上面有俊秀的留言:人海茫茫，遇見是緣，希望在以後的歲月里有一種記憶叫有你，希望在以後的成熟里有一種情愫叫美麗。不要讓孤寂和抑鬱冰封你的心靈，不要讓無端的火氣佔據你心的領地，要改變，要刨除煩躁的秉性，要相信陽光，相信風雨里依舊有陽光……父親雇的搬家大車來了，我帶走了上學時的能帶走的書本，我帶走了朋友們還有發小們的淚水，我帶走了單親的哀傷，我同樣帶走了我與他的陳年和那悠揚的笛韻，可偏偏啊！偏偏啊！忘記帶走那本他送我的日記本。也許命運就是難以揣測，也許緣盡心遠，也許命中注定彼此只是對方的一道風景……

前些年弟弟開車去饒河，因為自身的一些變故身心很是頹廢，弟弟便把我帶著讓我散散心。我一路看著迷人的風光，可莫名其妙的希望能在人海茫茫中看見當年的他，異想天開的想在饒河的烏蘇里江邊聽見笛聲悠揚，我望穿秋水也未曾望見陳年的過往，我細聽蛩蛩也未曾聽見那記憶里的笛聲吹響……前些年回老家，去了他嬸嬸家，他的嬸嬸和叔叔都已經去世，小一輩已經不怎麼來往，我沒有打聽到他的一點信息。後來閨蜜託人打聽過他的消息，可聽來的都是傳說，也許今生早已無緣再見。

人的一生是在成長中改變的，人的一生是在遇見中遠離和陌生的。歲月的長河遺忘了一份曾經的純真，如今卻提筆寫下一段漫長的往事，只是因為幾日前身邊的他把家造的亂七八糟，我氣憤的大吼大叫，他對我說:「你性格比較煩躁，要學會改變，要壓制脾氣，學會緩和情緒」。聽到這些話的那一刻，神經好像被萬顆針尖刺透，這段話似曾相識，這段話似曾熟悉。元旦已過幾日，2018年似夢似風是的闖入不惑的年輪里，故土傳來一個消息，閨蜜說那個已經被我遺忘的他剛剛離世了。

雪紛紛揚揚，那是我陳年的一夢回想；風呼嘯揚長，那是我送回故鄉的哀傷。生命本就是單程車票，有新的誕生就有煙飛灰滅的離去，活著對於一個人，一個生命，應該是最寶貴的旅程，我們應該珍惜身邊的人珍惜一切美好。在有限的生命里做好應該做的事，過好每一天，如果有一種愛好，要學會繼續愛著那份喜歡，如果有一顆追夢的心要努力實現，如果有人愛著要學會感恩學會愛惜。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相信只要把握光陰，就會有將來的絢麗多姿的人生。太多的猶豫不決會丟棄太多的際遇，如果心裡看到的是愉悅的陽光，就要努力將她捧在心上，融入生活里品賞。

月圓的夜清風徐徐，我走在沙灘上尋覓，金黃的沙子伴著月光時隱時現，一個模糊的影子從遠處走來，一曲笛子獨奏緩緩飄揚，那是曾經遺忘的夢境，那是曾經純真的情殤，那是一抹沉睡的斜陽。聽見一個聲音輕言輕語的說:「二十一年天涯渺渺，各有情長，偶然我會憶起一個孤獨的女孩獨自徘徊在美麗的鄉間小路上，偶然我會傻笑，笑那健步如飛的稚嫩。人去情空，可我的餘溫留在笛子上，我把那股韻律放飛，相信，會有一個他哪日說了曾經與我相同的話語，那便是陳年的緣，那一支玉笛我已將她化為思想，馨芳在你鍾情的文字里悠揚」。睜開惺忪的眼睛寒冬的陽光照進心海，是一場夢還是一個預言還是對身邊的他的心心相印的期盼已經無從查訪，可一份真實的感嘆，一份難得的感悟，還有一個我摯愛的人真實的存在我的生活里。相信這一切便是:那一頁陳年，那一支玉笛，似水情長。漫漫流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