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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的寶貝閨女,想打籃球嗎?

勒布朗職業生涯30000分目標未能達成,反而被雷霆在家門口狂砍148分,里程碑成了恥辱夜,作為籃球迷,這條新聞你應該關注了;

西部排名前二的球隊強強對話,火箭憑藉一頭一尾的神勇發揮逆轉衛冕冠軍勇士,本賽季三次交鋒贏了兩次,作為籃球迷,這條新聞你也應該關注了;

CBA賽場上,郭艾倫上籃絕殺陝西,魯粵對決易建聯獨得40分仍獨木難支,新疆外援亞當斯更是單場拿下52分復仇新疆,作為籃球迷,這些新聞你同樣不該錯過;

就在同一天,江西南昌國際體育中心裡,WCBA第14屆全明星賽,以最優秀一幫女籃球員的熱舞開場,以南區明星隊95比85擊敗北區明星隊,露雯獨得21分當選MVP圓滿結束。作為籃球迷,你知道嗎?

我很長時間沒有主持女籃全明星賽了,上一次應該還是在我剛入行的時候,舉辦地在秦皇島,汽車去火車回,跟當時首鋼的女外援迪馬亞·沃克聊了一路,才了解到她們也得滿世界去打比賽保證狀態。沃克大方地說:「為了生活。」

很長時間沒有站在這塊場地上,不代表我不關注女籃。事實上,如果按照我閨女出生的2014年開始算起,每一年中國女籃的洲際大型賽事,我基本都會坐在場邊解說評述,和她們一起收穫其中的起落:2014年的土耳其女籃世錦賽,2015年的武漢女籃亞錦賽演播室串聯,2016年的法國南特女籃奧運落選賽和里約奧運會,2017年的印度班加羅爾女籃亞洲杯,我是一次也沒落下,所以再次回到這塊場地上,心裡真是感慨萬千。

和WCBA全明星賽志願者們合影,感覺自己也變年輕了。

說起來也有意思,在飛到南昌主持這次WCBA女籃全明星賽之前,正好是我閨女少年宮舞蹈班的學期彙報演出,我堅持看完再去機場,所以訂了北京飛往南昌末班的航班。我是所有家長里唯一穿正裝的,理由很簡單,我覺得這事兒應該有儀式感。不出預料,閨女表演得非常出色,我老婆說我拍巴掌的勁兒很像一個第一次看大型活動的高中生。我大概能猜出自己當時的狀態,確實和孩子一起走過的這四年,很多甘苦滋味在心頭,一個孩子的成長的確是太不容易了。

我還記得我閨女1歲半不到偶爾會看看我解說的直播比賽了,肯定看還看不懂,只能瞪著大眼珠子骨碌碌地找她爹啥時候在屏幕上出現。我不知道她長大了是不是會喜歡籃球,喜歡之後會不會聽她爹解說,但我希望她能是個愛運動的孩子,可以愛跑步,也可以愛籃球。很多家長不理解,大姑娘家家的,愛運動幹嘛?能吃運動這口飯嗎?多累多苦多沒出路啊?做個小淑女,看看書,彈彈鋼琴或者拉拉小提琴,哪怕寫寫詩作作畫都是極好的,幹嘛要熱愛運動呢?其實這想法很正常,不信您看,她所在的少年宮什麼班都有,就是沒有任何跟體育運動有關的興趣愛好班。

我身邊大老爺們兒不少,生閨女的極多。因為自己性格粗糙,所以唯恐閨女受委屈,都視為掌上明珠,這種情況大有人在。從事體育鍛煉?很多人不捨得閨女受這個罪。但如果細細品來,從事體育鍛煉也分很多種情況,就拿我今天主持的女籃比賽來說,就有很多的門道。

我是個當爹的,我希望我的女兒能夠把體育活動當作日常生活的一部分,這樣能讓她健康陽光,但是不是能從事專業體育項目,我並不確認。一要看她自己的興趣愛好,二要看她是否具備這個條件。強扭的瓜不甜,祖師爺是不是給這碗飯吃,這都是硬性的標準。而一旦這些標準都能具備,當家長的就要面對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女孩怎麼打籃球?或者說女孩打什麼籃球?

中國籃協社會發展部部長許閩峰提供了這張珍貴合影——她們都是國家一級裁判,組成了全國獨一份的,全部由巾幗組成的江西萍鄉籃球比賽記錄台。

這位問了,籃球還有區別嗎?籃球本身當然沒有區別,但在我們這裡打什麼籃球聯賽是有區別的。如果你選擇打專業隊,那麼你要做好一切艱難的準備:女籃聯賽關注的人不多;一旦進入專業隊,只能退役後再投入學業,因為CUBA聯賽是禁止運動員在籃協和教育部雙註冊的;如果遭遇到傷病影響的,恐怕就不只是學業,甚至會影響到社會就業問題——對於每一個家長來說,這都是很現實的事。

所以女籃專業隊員在過去的幾年裡,註冊情況呈現了斷崖式的銳減:根據中國籃協秘書長白喜林先生和籃協聯賽部負責女籃的段煉部長提供的數字,WCBA2017年註冊人數252人,女籃青年隊截止2017年註冊人數276人,新註冊人數69人;U17女籃青少年運動員自2015年以來審核通過運動員總量為3300餘人——所以千萬不要再說「十幾億人就挑不出來12個籃球打的好的女生嗎?」——現在明白了吧?4000人里挑12個確實有難度。

說到這兒得說個小事兒:2015年女籃亞錦賽咱們在武漢輸給日本,我略請教了一下對日本女籃有所研究的同行,能了解到的是:日本企業和品牌對女籃是大力支持的態度,日本女籃從校園到U14、U16、U18這三個級別的青年隊伍,都是有針對性的訓練和安排比賽對抗的;日本女籃聯賽賽制一直不變而且妥善安排球員退役後再就業,國家隊基本是以大名單集訓制而且教練體系也不會大變的。

中國女籃元老、解放軍女籃的功勛老臣鄭海霞大姐來到南昌參與女籃工作會議,她的話佐證了女籃體系略顯艱難這個事實:目前八一女籃招生就非常困難,因為面臨的是很嚴峻很現實的生活挑戰。以前部隊能解決很多生活問題,所以大家搶著把自己的孩子送到部隊來;現在由於學校提出的條件更為優厚,甚至包括戶口問題,所以家長們更多的是把孩子送到解放軍青少年女籃來鍍金來磨練,練個一年多之後,就直接去學校辦理入學手續了,更有甚者連招呼都不帶打的。一問起來,家長們理直氣壯:「孩子在你們這兒註冊了,沒法去打學校的聯賽啊!以後就業進入社會怎麼辦呀?你能給解決問題呀?」這樣的問題層出不窮,確實讓人無言以對。

那位又問了,真就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我覺得辦法還是有的,但需要關心中國籃球與現工作的各位,再次展現出自己的胸懷和態度:中國籃協和教育系統抵制「雙註冊」的情況,既然無法短時間內改變,是不是能曲線救國的先認可「賽事備案」方式?也就是說,一個女籃隊員不管在什麼樣的年齡,參與了什麼樣的比賽,賽會主辦者都把她的詳細檔案先進行備案,這之後任由她去自行發展,願意上學就上學,願意打專業隊就打專業隊。專業隊的勿庸贅述,接受優勝劣汰的歷練;而選擇上學的女孩們則可以向邵婷吳迪王麗麗那樣,一邊繼續學業一邊打球,或者畢業之後再選擇成為女籃職業聯賽的一員。當然也得有所限制:打了職業聯賽,就不要再想回爐去參加大學比賽了。

或許這樣,大學校園才能真真正正成為中國籃球重要的人才儲備庫,越來越多的家長們也會對自己孩子的未來放心,既然已經確保能完成學業拿到文憑,那麼從事什麼樣的職業,比如女子職業籃球運動員,就是她們自己的選擇了。

在全明星賽現場我對坎迪斯·帕克進行了採訪,她認可目前中國女籃所存在的現實,也樂觀地說,也覺得情況會向好的方向發展。帕克除了WNBA之外,還在俄羅斯和土耳其聯賽效力過,她雖然不大清楚在美國俄羅斯土耳其到底有多少女孩子從事運動,但他很確信,女孩子運動是要以愛好為基礎,讓環境引導愛好良性發展,才有機會反過來為大環境或者聯賽起到正向的作用。無論是她自己還是她的女兒都合乎這條軌跡:她自己從小踢足球,而且並沒有因為身高而被安排去當門將,而是去當前鋒,她坦言踢足球的這段經歷,對她打籃球的腳步移動非常有幫助;而她今年八歲的女兒已經會踢足球、會打排球、網球……不少項目,在她看來,一切都是順其自然,順理成章。

坎迪斯·帕克和新疆體彩女籃簽約加盟才只一個半月,對於中國的女籃還有很多需要了解的東西。我並不知道她的女兒將來是否會像她一樣成為一名職業女籃運動員,但至少從她作為一個母親的話里,聽得出她的女兒因為參與運動而收穫了快樂,也給她帶來了快樂。

作為一個父親,我也希望我的女兒和所有活潑可愛的女孩子,都能獲得運動帶來的快樂,而不必有什麼對生活負擔的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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