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父母一起看電視的尷尬時刻
Photo via
Gavin Thomas @Twitter
1
和父母一起看電視，有兩種尷尬時刻。
第一種，當然是看激情戲。
在我小的時候，民風質樸、人情內斂。男女之間拉一下手，都會被認為是濃烈的情感交遞。
那個年代，藝術創作氛圍保守，大家也不浮躁，一部好的影視作品根本不需要強加床戲來吸引眼球。
所以在87版《紅樓夢》里，沒有賈寶玉拉著襲人初試雲雨情的橋段，賈璉偷歡多姑娘的戲份，也不會拍出「如卧棉上」的視覺效果。
那個年代很克制。
只要電視上男女一坐近，眼波流動地準備伸手動嘴，或是男人一邊撫著嬌羞女人的肩一邊拉下床幔，導演就會把鏡頭緩緩移走，讓觀眾只能幹看著一溜紅燭忽明忽滅。
那時我對男女之情不甚了解，只是好奇，大不了就是並排在一起睡覺嘛，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需要這樣遮遮掩掩呢。直到上高中在同學家觀摩過一部霓虹國的紀錄片，我才驚覺那是一種何等駭人的情境——這是後話。
總之在編導們集體隱忍的時代，我和父母，還能愉快地坐在一起看電視。
譯製片流行起來後就不行了。
這幫沒羞沒臊的老外，遇上個什麼事就要來一句「哦，親愛的」然後嘬到一塊兒。通常的局面，就是女的沉醉地仰起頭，男的深情地側過臉，爸媽突然地擋住我的眼，說，小孩子別看這個！
以至於我對告別童年的認知，不是過了某個特定的年紀，而是有一天爸媽面對電視上的激情鏡頭時，不再擋我的眼睛了——因為孩子大了，擋眼睛已經不合適了。
而真正的尷尬，由此開始。
2
通過長期的藝術熏陶，在經歷了太多次紅燭明滅和被擋眼睛之後，我已經具備了精確預判激情戲的能力。
往往一看場景變化和角色情緒，我就知道，要來了要來了。這個時候，我會漫不經心地起身，去倒一杯水或是上一趟廁所，並根據激情戲的預判時長，選擇進行一次莫須有的小便或者大便。
可導演們越來越放肆。放肆到一部電影、一集電視劇里卿卿我我的鏡頭要反覆來上好幾回。
我不能總是喝水上廁所啊。
好在親人的血脈間流淌著獨有的默契，當發現我起身的次數再多就不合適，而激情戲即將捲土重來的時候，爸媽會舉起遙控器，嘴裡嘟囔著，換台尋找一檔他們說是突然想起來而實際上莫須有的賽事或節目。
可就算這樣，也還是抵擋不住導演們激增的藝術修養。
剪輯手法開始演進。漸漸的，有些激情戲，出現的毫無徵兆。上一秒，兩個人還在室外含情脈脈地對視，下一秒，就直接在屋裡天雷地火地滾床單了。太刺激了，沒有一點鋪墊。我來不及喝水上廁所，爸媽來不及拿遙控器換台。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這時會有人率先乾咳，然後扭過頭面對彼此找話題生聊。生聊啊。就是我明知道這個問題沒有必要現在問，可是仍然願意配合你的演出詳實作答。
聊的時長，完全憑藉餘光和耳朵判斷——電視上的激情是否已經褪去。
沒有人會突然起身，沒有人會突然換台，因為那將意味著在一場父母與孩子的心理較量中敗下陣來。
漸漸的，我不再和爸媽一起看電視了。
一來，我實在是不願再面對這種防不勝防的尷尬。二來，我也成長到了面對激情戲不想起身喝水上廁所的年紀。
是的，我上了高中，上了大學。開始和同學們一起，毫無顧忌地在藝術電影的世界裡馳騁遨遊。
可和爸媽一起看電視的尷尬，並未結束。
3
和父母一起看電視，有兩種尷尬時刻。
第二種，是看煽情戲。
在外地求學工作，每次回家，和爸媽一起坐在沙發上看會兒電視，是一件能在心頭生出幸福感的事。
吃點瓜果，聊點家常。看媽一盤一盤地將菜從廚房端出來，聽爸說這瓶酒是特意等我回來才打開。一切瑣事，都像飯桌上電磁爐里加熱的湯，沸騰出一股溫熱全身的暖。
這時候我已經是大人了，甚至帶有一些遊子歸家即是客的味道。爸媽已經開始把電視遙控器讓給我，說你想看什麼就看什麼吧。
我會換到體育或新聞頻道，因為它們絕不可能上演突如其來的激情戲。
可我防不住春晚。
春晚不演激情戲，演煽情戲。
最常見的套路，就是有的小品編導把本應花在打磨笑料包袱上的時間，全部用來不遺餘力地塑造一個除了盼孩子回家就沒點自己精神追求的老人形象。
幾個陳舊的橋段，幾句過氣的流行語，一曲適時響起的BGM，再加上一句直擊靈魂讓空氣突然安靜讓觀眾恍然鼓掌的台詞。齊活。
就差主持人穿過電視，問你感不感動哭沒哭是不是個孝子了。
如此偶一為之，還行。可老這麼來，尷尬啊。
我本就是一個不願總往家裡打電話的人，覺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情感表達方式，所以很怕和爸媽一起看這種節目。
再加上春晚的整體質量江河日下，每每讓人看到一半就覺得渾渾噩噩還不如去做點別的事。所以這段幾十年來，每到除夕全家人聚在沙發上一起看電視的美好時光，也漸漸褪色了。
年味，就是這樣一點點淡下來的吧。
4
於是我總是會想，可真懷念小時候啊。
沒有手機，有件玩具就好。沒有工資，拿到幾十塊的壓歲錢就能喜出望外。穿著新衣服，點著衝天炮，聽它嗖地一聲竄到空中炸響，就能開心好久。
而現在，我對於年味最大的感受，可能就是和爸媽一起逛超市了。
只要聽見中國娃娃的《發財發福中國年》和劉德華的《恭喜發財》，只要看著貨架上琳琅滿目的零食飲料，我就感覺，過去這一年積鬱的疲憊和煩悶都在瞬間得到了治癒。
所有想吃的、想喝的、想要的、想買的，都通通扔進購物車。
然後推到收款台，我說我來結賬，爸媽說要你來幹什麼。
那一刻，我就會覺得無比幸福。
幸福得好像一個，父母從未變老，而我從未長大的孩子。
陪 爸 媽 逛 超 市
體 會 年 的 滋 味
本內容不是由
永輝超市
贊助發布
TAG:櫻桃畫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