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是怎樣的小孩
高三的時候還寫日記，偶爾寫，在無所事事的晚自習。
日記里暢想以後的生活，住在北京的地下室里，坐四個小時的地鐵去上班。
可能我是去天津上班吧。
聽說天津挺近的，那可能是去河北吧。
距離高考幾十天的時候，就沒有再寫日記了，晚自習的時候要寫卷子。
日記的最後一句，是Andy對我說，別讓自己不了了之。
Andy是英語老師。想一想英語老師不會對我說這樣的話，卻想不起來還能是誰。
這個不知道是誰一語成讖。
後來不了了之的事太多了。
剛開始總說自己的事，後來總講別人的事。
高三的時候生活很單調，沒有故事，也沒有喜歡的人。兒女情長什麼的，太影響我行走江湖。
那時候總有一個小個子女生考全校第一，有一次她在國旗下講話，我身邊的人都覺得振奮人心。
我至今還記得她說前半生有力無心，後半生有心無力是多麼悲劇的人生。
現在看來，一個高中生講前半生與後半生多少有些故作深沉，當時我卻覺得她說的很對。
在一個六月，大概是一個中午，我走在高三那棟樓前面，聽見有個男生對他身邊的女生說，畢業我們就結婚。
我不知道後來他們有沒有結婚。
我想沒有。
我說看到張愛玲說生於這世上沒有一樣感情不是千瘡百孔的，我覺得很可笑。
其實那時候還很小，並不明白感情這回事，覺得看上去很美好。
我說有天演講比賽結束後，有個女生上台唱《勇氣》，她男朋友在台邊看著她，我覺得眼神很溫柔。
我說總看見一對情侶，可能一個住宿一個走讀，在回家的路上走過去，又走回來，一遍又一遍走過熟悉的街道。
我想後來他們都分手了。
但我仍然覺得要說所有感情都千瘡百孔，還是很可笑。
或許我還並不明白吧。
我也不想明白。
我說桃花開了，一邊開一邊落。
「前人筆下，紅桃是艷的花，一如李香君是很烈的女子。我看桃花，卻不是艷的，那花粉粉嫩嫩的，讓我想起年紀很小的女孩子。」
我很難想像這會是我的日記。
其實我也不知道那是桃花還是櫻花。
直到有一天小方可以指著路邊任何一株植物對我說出學名，她對我說，這是紫葉李，薔薇科李屬。
我那時候很蔑視規則。
每逢考試我都翹早晚自習回家。
有次沒去早自習直接去考試，校門口保安不讓我進去，我爸爸還要和他爭辯考試不用上早自習。
我完全不敢說話。
高三那棟樓很酷。
離校門口最近，每天我去坐公交的時候，都只能排在高三的哥哥姐姐們後面。
他們每個班的欄杆上都掛著紅色的勵志橫幅，上面用黑色馬克筆簽滿了名字，有的很大很顯眼，比如有句「余龍俊波，要上一本」。
他的名字很酷，不知道有沒有如願。
不知道你有沒有如願。
一個只會瞎逼逼的人喲
今天我也愛你
我是小可愛
她是龍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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