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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活人比鬼還更可怕

小說:活人比鬼還更可怕

文/微橙子

01

31歲的王玲有一雙從娘胎裡帶來的陰陽眼,這個秘密被她們一家三口小心翼翼地呵護了二十五年。

所謂陰陽眼,是民俗信仰中一種通靈的特異功能,代表能看見鬼魂等其他人看不見的超自然現象存在。

一般來說,在小孩未滿12周歲之前,都是可能擁有這種能力的。

兩年前王玲爸爸突發急性心梗驟然離世,媽媽毅然辦了病退搬來跟女兒同住,又做家務又帶娃,成了王玲名副其實的貼身保鏢。

因為保密工作做得好,周圍沒有人知道嬌弱柔美的王玲天賦異稟,只要她不開口,一般鬼魂也看不透她的身份,所以雖然身跨陰陽兩界,但她心理健康,升學、成家、生子都相當順遂。如今走出喪夫陰影的媽媽不時話里透出欣慰:

「你爸爸疼你,早早去頂了你這輩子的孽債,也去了我的一塊心病。」

王玲是重症醫學科的一名護士。當時填報高考志願,爸爸堅持讓自幼羸弱多病的女兒學護理,理由是當了護士把身體調養得棒棒的,邪氣不敢近身。

沒想到畢業後進了ICU,父母又發愁了,怕是死人見多了惹禍上身,想托關係去產房,苦於找不到正當理由。拖了一段時間,見他們的寶貝閨女工作幹得風生水起,科主任護士長舅舅疼姥姥愛的,這才打消了調動的念頭。

王玲內心的平靜被她護理的一名病人打破了。

這是名車禍外傷的女病人,29歲,叫李曉芳。雖然入院後及時清除了顱內血腫,但因為受傷時間長,腦幹受壓嚴重耽誤了最佳搶救時機,手術後生命體征極不穩定,隨時都有生命危險。

集體晨會交班的時候,主刀醫生大王的一句話令王玲脊背發涼:病人顱骨多處深度凹陷,腦組織挫傷嚴重,對應處頭皮外傷面積局限,邊界清楚。分析著病情,一夜沒合眼的大王眯起小眼睛搔著毛髮稀疏的頭皮納悶不已:

「一般車禍也撞不出來這種傷口啊!」

走進病房,看到病人的魂魄坐在呼吸機後面的牆角里哀哀哭泣的樣子,想到這個歲數的農村婦女一般都生了倆,孩子的年齡應該跟自家小寶同齡,王玲的心開始一揪一揪地疼。

核對機器參數、查看監測數據、檢查管道、看瞳孔、看皮膚……王玲一項項認真交接著,她明顯感覺到身邊有個影子飄來盪去,這種情況以前見多了,她已經學會不被干擾,自顧自沉著地處理手頭的事情。

整個上午病人的情況極不穩定,血壓一直往下掉,心率持續在130,監護儀上血氧飽和度數值跳躍著下降,體溫也升到40°C。調壓葯、上冰毯、降心率、吸痰,一直忙活到下班前,儀器上的指標終於穩定下來。

洗手的時候,王玲忽然發覺耳邊清凈了不少,四下看了看,李曉芳真的不在,只有她肥嘟嘟的肉身四仰八紮地癱在病床上,像只被五花大綁的粽子,在呼吸機的噗噗聲里苟延殘喘著。

人呢?該不會是被黑白無常帶走了吧?

02

下午沒到上班時間病人就被陪檢中心的人接去複查顱腦CT了。今天是家屬探視的日子,王玲抓緊準備病房,接下來忙著安置病人,剛交接完,門口呼啦啦擁進來一大群人。

一個白髮老太太被三個年輕婦女攙扶著顫巍巍地來到床邊,一樣的瘦高挑,一樣的高顴骨大眼睛,打眼一看就知道這四人是母女。王玲趕忙搬過凳子讓老太太坐下。一抬頭,李曉芳紅腫著眼睛悄聲站在眾人身後。

「我的兒唉——啊——」老太太全身哆嗦著抓起女兒裸露在床單外面的一隻手,拉起長聲乾嚎起來。

姐妹們一片混亂,有的叫娘,有的掏手絹,有的拍背,都抽抽搭搭地哭。

看穿著打扮,出事的這個是條件最好的,姐幾個身上都是地攤貨,幺女走了,怕是以後老太太生活質量也難以保證了。

王玲獃獃地看著哭倒在地上的李曉芳。哭著哭著,這個可憐的女人猛地爬起來,踉蹌著跪倒在地,一個「娘」字哽咽在抑制不住的抽泣聲里,嘭嘭嘭磕了五個響頭,轉身蹬蹬蹬地跑走了。

眼看著她的背影飄離地面,眨眼間沒了蹤影,王玲愣了幾秒鐘,這才悵然若失地回過頭來,老太太還在閨女們的包圍中嚎啕著。

接下來兩天,病人的生命體征穩定了,家屬開始追著問能不能轉到普通病房。實話實說,神經外科上呼吸機的病人不少,還真沒見過有恢復自主呼吸的幸運者。

在她們殷切的目光里,王玲讀懂了善良也看到了愚鈍,她實在不忍心以實相告,再說,她一個護士,跟家屬交待病情也不是她的職責,她把她們支給了主治醫生。

下午,交完班的王玲疲憊不堪地走出病區,電梯廳盡頭圍著一群人,裡面傳出一個男人歇斯底里的叫罵聲:

「你看看你們準備的飯,屁呲的米湯子,不加奶不加肉,哪來的營養……我在外頭求爺爺告奶奶地淘換錢,你們一幫娘們兒給我伺候個病人也伺候不好……都忘了曉芳這些年咋接濟你們的……曉芳有你們這種姐姐死了也是活該……」

男人額頭上青筋暴跳,正臉紅脖子粗地咆哮著,曉芳的兩個姐姐站在一邊低著頭一聲不吭。

作為主管護士,這是王玲第一次見到李曉芳的男人。一米七的身高,平頭,白體恤黑褲子,褲線筆直,皮鞋錚亮。三十歲的男人剛剛開始發福,精明裡透著奸詐,咋看咋不像良民。

03

晚上吃著飯,王玲氣憤地說起這件事,她堅持認為李曉芳的男人是兇手,車禍是他杜撰出來的假象。

她老公王志剛不以為然:

「得了,你是護士,護理好你的病人就行了,人家的家事不要亂猜,咱也不是公安……」

本就鬱悶的王玲差點跳起來:

「她死了她的孩子們怎麼辦?你也是當爹的,你這叫冷血你知道不知道!你沒看見她哭得……」

慌得她老媽拿胳膊肘子狠狠搗她一下,順手給她夾一筷子菜:

「好了好了,剛子也沒說啥,你快吃飯,吃完了去給小寶講故事。」

王玲意識到差點失口說漏嘴,翻了個白眼悶頭大口喝了一口湯。

「管閑事落(lao)閑事,」第二天早上出門前,媽媽憂心忡忡地一再叮嚀:

「咱安安穩穩過日子哈,要不我死了以後咋有臉去見你爸爸!」

隔天上午,王玲出去為李曉芳取鼻飼液,外面的姐仨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王玲看了看,李曉芳不在,就納悶地輕聲問了句:

「咋了?」

「俺妹夫交不上住院費,說明天找醫生要求撤呼吸機呢!護士,你看俺妹妹這個病……」

王玲一愣,猶豫了幾秒,把三個人叫進家屬談話室。

原來,李曉芳和她男人是高中同學,兩個人自由戀愛。高二時男人出車禍碰斷一條腿,家裡窮得做完手術沒拆線就出了院。停葯早加上營養跟不上,男人躺了一年多才站起來。男人出院後李曉芳緊跟著就退了學,像個小媳婦一樣衣不解帶地端屎端尿伺候了一年。

兩個人成親時還不到法定年齡。自從承包了村裡的窯廠,日子眼看著好起來,公公婆婆嫌曉芳生了倆丫頭片子,正逼著兒子媳婦鬧離婚呢。小兩口有感情,說死也不肯離。

婚沒離成,沒想到就出事了。那天兩人騎摩托去縣城趕集回來,快進村的時候被後面的車追尾,男人只記得被拱出去摔進路邊高粱地里,接著就昏了過去,醒來天黑了,肇事者早跑沒了影。

出事地點離村子幾十米遠,村民說村頭商店裡有人聽到喊救命,曉芳的姐夫們去挨家問過,人家都不肯承認。現在村裡傳言曉芳是被她男人砸死的,曉芳的婆婆聽到風言風語,跳著腳在街上罵了大半天。

「這事你們咋看?」

「說是謀殺咱沒有證據,他沒有錢俺們都不信,說3萬住院費全是借的,買賣幹得這麼大,明顯是不想給俺妹妹治病……」

「咋不去告他呢?」

「沒有證據咱老百姓也告不起啊!俺妹妹要是真有冤屈,盼她給俺們拖個夢……」

老二說著又嗚嗚地哭起來。

04

給病人打完鼻飼,王玲看到李曉芳回來了,正坐在牆角處暗自垂淚呢。

王玲回頭看看病床上安靜的肉身,一滴眼淚正從她的左眼外眥緩緩滾落。

這個女人是冤枉的!

王玲心一橫,走上兩步:

「李曉芳!」

蜷成一團的李曉芳嚇得渾身一哆嗦,反射般地單手撐地蹭地站起身來,她試探地問:

「你能看到我嗎?……你能聽到我說話?」

王玲最後一次跟鬼魂講話還是在10歲以前,二十多年來,她一直謹遵爸爸媽媽的囑咐,偶爾碰到業力深的鬼魂跟她打招呼,一律裝作看不到聽不到,就像正常人一樣跟他們擦肩而過。

「李曉芳,你要是真有冤屈就給你姐姐拖個夢,她們都等著呢。沒有冤屈的話就走吧,你的傷太重,呆在這裡沒意思了!」

李曉芳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兩行淚水撲簌簌地流下來:

「我不會託夢,我試了好幾次都不行。姐,求求你了,你幫幫我吧!」

王玲想了一會兒,環顧一下四周,然後快步來到一間空置的隔離病房,推開門,看到一個老頭安靜地坐在裡面的空床上。她轉身朝李曉芳招招手。

這老人(gui)從一個月前8床的白老太轉進來後就來了,他第一次露面王玲就知道他能看出自己的與眾不同。他像個慈祥的鄰家爺爺,不是安靜地徘徊在白老太周圍,就是躲進這個空房間圖清凈。王玲心裡早已認定,這種不討人嫌的鬼,活著時一定是個好人。

王玲和面無表情的老者一起聽著跪在地上的李曉芳哀哀地哭訴,直聽得她緊揪著的心不停地瑟瑟發抖,直聽得一向單純的她開始懷疑人生。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讀到的一句話,鬼是人性的陰暗面,比鬼更可怕的是人心。

正如王玲所料,李曉芳的男人就是殺害李曉芳的兇手。

那天趕集回來的路上,男人借故走上人際罕至的村間小路,又借故惹怒曉芳,吵到激烈處,暴躁的男人停下摩托車拳腳相加,然後拿出後備箱的鎚子猛擊曉芳頭部,曉芳的魂魄被最後猛烈的一擊逼出了軀體。

男人製造了車禍假象,自己躲進莊稼地觀望,三小時後才爬出來抱起氣息奄奄的曉芳,開始哭喊求救。

李曉芳在病床邊辭別她老娘的那天,醫院裡窯廠里到處找不到她男人。

她無奈地回到家,發現喝了酒的男人正在呼呼大睡,手上還拿著一份保險單。當她看清這份身故保額20萬的保單上寫著自己的名字,瞬間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後果,本就虛弱的她一下子昏死過去。

老者依然面無表情,看來這個比韓劇更狗血的劇情並沒有打動他。在李曉芳祈求的目光里,他一字一句開了口:

「你肉身未僵,中陰不足,想託夢也是有心無力。只有找齊7個業力旺盛的中陰身一起作法,才能託夢成功。我早已尋下生緣,只等今晚時辰一到,便攜老伴雙雙投胎。可惜我幫不到你……」

「曉芳,告訴我兇器藏在哪裡,這個仇姐替你報……」

05

第二天上午,男人正準備在自動出院申請書上簽字,三輛警車呼嘯而至。

當被冰冷的手銬銬住雙手的時候,男人殺豬般地叫喚起來,罵公安的祖宗,扯著嗓子喊曉芳「老婆」。嘈雜過後,辦公區很快恢復了慣常的肅靜,王玲揪了一天的心才算放進肚子里。

三天後,村幹部陪曉芳的公公交了10萬住院押金,給陪護的姐幾個留足了生活費用。兩個月後李曉芳心腎衰竭,心跳停止的那一刻,醫生宣布病人死亡。

臨行前,李曉芳來跟王玲告別。令王玲欣慰的是,這個可憐的女人是笑著走的。

王玲的陰陽眼是她和媽媽共同守護的秘密,曉芳男人被抓,是她替曉芳舉報伸的冤,公安在經過縝密調查後,揭開了曉芳的死因真相。

這個秘密,她既不打算把這件事告訴媽媽,也打消了繼續尋求封閉陰陽眼的嘗試。

二十五年前嶗山道士的話猶在耳畔:老天賜你一雙陰陽眼,自有他的道理。

今天,她終於發現了自己這雙眼睛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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