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年豬廖中科

最新 02-12

大美寧鄉，和你一起去尋找……

殺年豬

文/廖中科

臘八一過，大年就到了眼面前。農家開始忙碌起來，乾魚塘、打豆腐、殺雞鴨、殺年豬……大年三十日三十件事，都要趕著在年前辦妥，因為新年大節初一二三日不興做事。

但連雜糧都吃不飽的年歲過年便拮据很多，有一餐肉吃便是難得的幸福，更不要說殺年豬了。那時沒有多餘的糧食養豬，也不準私自養。後來改革開放了，有了餘糧，也准私自養了。於是家家戶戶都養豬，一家大小一年的花銷也可望著圈裡關的豬。倘若哪家的豬長的快，賺了錢，總會有四鄰羨慕地說某某嫂子帶豬財。

那時養土花豬，喂熟食，出欄慢，一般一年最多兩槽。第二槽大都就要計劃一條過年了，每到臘月下旬就開始殺，東家殺了西家殺，豬叫狗咬，人聲鼎沸，一番熱鬧景象。此時，大人們見面總會恭維：殺發財大豬嘍。而另一方則鐵定要十足謙虛地回復：一隻蘿蔔大的呢。小孩子們則無遮攔多了，可著勁歡喜，逢人便現世，哼，我屋裡殺大豬！

不過，近十數年來，感覺殺年豬的越來越少了。原因許多，可能最主要的是沒幾個農人願養豬了；加之家裡丁壯都外出謀生也不見得年年回鄉過年，家裡老老小小也幹不了殺豬這些繁重事；再者，如今社會吃肉已是餐餐飯的事，無時無刻都有肉買，吃陳又哪比得吃新鮮？故此，也在外鄉晃蕩了多年要隔三差五才回家過一遭年的我，腦海里殺年豬的印象要到很多年前的記憶中去尋找了。

殺年豬有講究：一要選時擇日，二要殺得利索。選時擇日自不難，二十一二早了，二九三十遲了，二三二四過小年不殺豬，二五二七單日子不妥，於是大都定在二六二八兩天。相對而說，定二十八的多些。鄉下人信禁忌，要得發，不離八。第二條是要利利索索一刀放倒，此點自有些不易，所以一般都會請屠戶師傅進門。至於講究利索其實也是信禁忌，圖個吉慶順利。

殺豬前等著燒水的這陣，一般都會把豬放出來自由活動。豬這裡嗅嗅那裡拱拱，悠然自得，根本就不知道已為它準備好了殺場，還真天生就是人類餐桌上的菜，蠢得可愛。及至三兩個壯漢近前了，豬好像明白了大事不妙，就表達強烈意見，不肯上殺台。但哪裡由得它，按身的按身，捉腳的捉腳，屠戶師傅站了弓步，一手卡住豬的口鼻，一手操明晃晃的殺刀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就辦了。隨著刀出，一股鮮血噴薄而出，射在了放了少許鹽和姜沫的盆里。倘是大冷天氣，血盆里騰騰的往外冒著熱氣。

豬放倒了，下一個工序是褪毛。褪毛之前，要用一根我們那一帶鄉下把它叫作「挺膛」的細鐵棍把豬的皮肉之間理通，然後住裡面吹氣，還要用一根木棍抽打，使它最大限度鼓起來，這樣，開水容易燙到位些，毛也就褪得乾淨些。

燙豬一般用一個豬腰子形澡盆盛了開水，然後把豬丟進去翻動。不過後來人們嫌麻煩就不用那個盆了，直接找一低洼處地面放些稻草，然後將豬放在稻草上，直接用開水淋。反正不管用哪種方式，只要燙到豬背脊上的鬃毛能拔得起來就好了。如果燙老了，刮毛時連皮帶肉都弄下來，影響豬肉的看相也壞了屠戶師傅的名聲，那是斷斷不能發生的。

之後便要敬神。那是家中老者的事。大白肥豬趴在兩張條凳上，背脊上開條縫擺上殺刀和一杯鹽，點了錢紙細香後就念念有詞，最後都會放一通鞭炮，叭叭叭嚇得幾隻偷舔地上豬血的狗四散里逃了開去。最後就是分邊理內臟等事。分了邊大都要打一稱。此時，在廚房燒豬血的女主人總要瞅空過來問有幾重。根據內七外八的規則算出豬的毛重了，倘若結果出人意料的客氣，師傅總要奉承一句能幹婆。於是女主人的臉色紅了，兩眼放光，雙手在圍身布上擦了又擦，語無倫次地表達著謙虛。

這邊人做大工活，那邊也有人做摘油翻大腸刺豬肚子之類的雜活。此時，小孩們也要上，跑跑腿淋淋熱水什麼的打打下手。大冬天雙手凍得通紅卻並不覺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