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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點,紐約警察帶走了我的房東

那些形色憂傷的紐約人 by Alex Shen

凌晨四點,當紐約警察砸開我家房門時,我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我的紐約房東Ruth,是一名六十歲的白人老太太。

她一個人住在上西區一套兩室一廳的公寓里,陪伴她的還有一條12歲的吉娃娃Bruiser。

Ruth有一個女兒Cristen,在加州教書,但我卻從未聽她提起過女兒的爸爸。

在我搬進來之前,Ruth的另一隻小狗Rocky去世了,她很傷心,病倒卧床很長一段時間。

我安撫她表示同情,但當時並未料到,這件事會埋下如此大的禍患。

過了沒多久,Ruth開始頻頻聞到煤氣的味道。

我天天泡圖書館,什麼都沒有覺察。Ruth疑心大樓管理員想要害她,多次報警,我只能陪著她一遍遍接受高大帥氣消防員的詢問,以及專業人員在公寓每個角落的探查。

直到有一天傍晚,Ruth搬了個墊子坐在門外的走廊里,抱著Bruiser不停抽煙。

我勸她回家休息,她不肯,反而把我趕回房。

當天晚上,就出事了。

凌晨四點,我聽到房門外有嘈雜的腳步聲。

然後重重的砸門聲響起。

我打開門,是兩位人高馬大的消防員,問我感覺如何,有沒有聞到煤氣味。

我看向客廳,十餘位警察和消防員圍住Ruth,她正坐在沙發上吸著氧,滿臉蒼白。

這情況有點不對啊。

睡眼惺忪的我立刻清醒了。

我搖搖頭,表示從來沒聞到任何煤氣味。

一位警察不耐煩地和房東說:「這位女士,你的行為已經影響到你鄰居的正常生活了,你必須接受治療,跟我們走吧。」

「我真的聞到了煤氣!」Ruth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她又沖向門口把狗抱在懷裡:「Bruiser也聞到了!他都病了!」

警察一臉無奈。

「為什麼你們都聞不到?」Ruth哭喊著。

一番交涉後,警察把Ruth架走了。

她扒著門框驚恐地大喊:「不要碰我!」

眼前的情景,彷彿是某部低成本懸疑美劇。僅剩的理智,讓我只能一遍遍和警察求情:她是個很溫和的人,她不是故意冒犯你們,只是受了驚嚇,請對她好一點。

等到警察把Ruth帶走,我才發現家中暗得有些異常。

我試著開燈,然後驚恐地發現,家中所有電器開關和電源插頭都被工業膠布粘的緊緊實實。

我感覺後背有些發冷。

到了早上,門衛遞給我一張寫有手機號碼的字條,她在加州的女兒Cristen希望我聯繫她。

我打電話過去,Cristen說,哎呀,不好意思我在旅遊呢,我人在加州回不來啊,要不你聯繫我叔叔讓他把狗接走吧。

拿到新的號碼,我打電話給房東的弟弟John,John說,哎呀我身體不便,你看要不你讓Cristen回來把狗帶去加州吧。

兩個人踢皮球踢了兩三天,最終也沒達成一致意見。

我氣得發抖。

回憶起當時的情形,我依舊覺得很不可思議。

因為對我來說,如果這種事情發生在我媽媽身上,我一定立刻飛回國,放下一切。

而這些人,這些房東老太太最親密的人,把她和她的狗當成唯恐避之不及的麻煩。

我看著Bruiser圓鼓鼓的大眼睛,下定決心:沒事,你還有我,我來照顧你。我們不需要任何人。

大概過了兩三天,Ruth給我來了電話,告訴我她在河畔醫院的精神科,治療情況一切順利。

接下來的大半個月,Ruth出院的時間被一次次延長,我幫她交停車的罰單、水電費以及養狗,還要和長島那邊的機構交涉,暫緩Rocky遺體的火化儀式。

我不喜歡狗。

但天意弄人,註定了我倆要相依為伴。

我必須承擔起照顧它的責任。

每天我要去兩條街外的超市,買Bruiser最愛的肉眼扒,煎好後切成小塊,再把四季豆與胡蘿蔔細細切碎,用攪拌機打成漿。

我常常不吃早飯,卻從不敢忘記早中晚按時喂它。

每次看到Bruiser躺在窩裡一動不動,我瞬間心提到嗓子眼,畢竟他體弱多病又十分年邁。

畢業論文的壓力、房東亂七八糟的家務事以及對未來的擔憂,那段時間是我在紐約過得最驚惶無助的日子。

我希望Ruth健康出院,又怕她哪天被害妄想症複發,萬一認為我要害她怎麼辦。

如若要搬家,在紐約搬趟家無異於小死一回,而且臨近畢業,找一處合適的房子難於登天。

Ruth回來之後,我向她道歉,因為我對她女兒態度惡劣。

我說我無法接受Cristen如此冷漠,甚至不肯回來照顧從小陪伴自己長大的狗狗。

她沒有生氣,給我看她和Cristen的簡訊聊天記錄。

「去年夏天之後,她就沒有和我說過話了。」Ruth很難過地說。

我看到她常常和女兒分享自己在紐約的生活,圖文並茂:

「咱們家樓下要拍攝電視劇了!名字叫做哥譚,我沒有看過,不過據說好像挺有名氣的,你看過嗎?我很期待拍攝現場呢!」

「我昨天收拾書架翻出了你七歲時的照片,那時候我帶你去遊樂園玩,你纏著我要吃冰淇淋,你看這照片是不是很可愛?」

大段大段的簡訊過去,收到的回復只有兩個字:「謝謝。」

我彷彿看到了我和媽媽平日里的微信聊天記錄。

一個人漂泊在異國,我早已習慣報喜不報憂,總覺得一來只能徒增家人煩惱,二來告訴他們也沒辦法解決問題。

於是我回復爸媽的言語總是禮貌又克制。

忽然覺得我十分荒謬。

我把自己的媽媽丟在幾萬公里外的中國,卻在大洋彼岸事無巨細地照顧他人的母親;

我把溫柔和體諒都給了他人的母親,卻忽略了自己爸爸媽媽的感受;

我為房東的女兒不孝而憤慨,自己平日對媽媽卻同樣冷漠。

無邊的愧疚和悔恨湧上心頭。

我以為自己獨立不依賴人,對待朋友仗義有愛心,而這其實只不過是偽善的嘴臉。

大概過了一個多月,我在電話里,假裝雲淡風輕地把這件事告訴了媽媽。

電話那頭的媽媽很平靜,反過來寬慰我說:

沒事,不要覺得難過。你總說我對我的學生們比對你還好,因為我相信,如果我善待別人的孩子,那麼在大洋彼岸,一定會有人善待我的女兒。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失聲痛哭。

我發現自己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堅強。

這是一段我很少和人分享的故事。哪怕和好友提及,我都會以誇張的口吻來描述,像是講別人的奇聞趣事。

但這段經歷帶給了我什麼,只有我自己清楚。

房東老太太回來之後,對我並沒有很感激。

Ruth依舊對錢斤斤計較,一到月底就開始緊張兮兮地催下個月房租,讓我在各種論壇幫她打招租廣告。

但是看到她精神奕奕的樣子,我又覺得,幫她一下也無妨。

努力對這個世界,尤其對身邊的人,始終懷有一點點善意。

或許總有一天,自己也可以被這個世界溫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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