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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溪78歲老人親身講述,在敬老院11年,那些「不為人知」的事!

嘿,你好呀~我是塔塔,好久不見,甚是想念。離開大南溪一年零十個月,承蒙練團長不棄,邀我以兼職的身份,繼續在這個平台上碼字。

一年多前,我寫讓人落淚的心酸;一年多後,我寫世間柔軟,傳遞南溪溫暖。願,我筆下的故事,能讓你看見世間溫柔,也能讓你通透如玉。

綠樹掩映下的羅龍街道敬老院

// 你心柔軟,又有力量 //

張老爺子今年78歲了。他在羅龍街道敬老院二樓的同一個房間、同一張床上住了十一年。

初見的時候,他和另一位室友老爺子,正坐在床邊的矮凳上卷葉子煙。彼時看他,是極普通的,和旁的老爺子並沒有什麼不同。地上的電熱火爐擺著腦袋,在他們轉過來看我的眼睛裡,留下一道灼熱的光芒。

老人理乾淨門前的藤椅,邀我坐下。尚未來得及落座,門一次次被推開,片刻之後,狹小的房間內,已聚集了5、6位住在敬老院里的老人。他們圍著小火爐各自入座,幾乎不需要時間預熱,一場冬日午後的閑話家常,便開始了。

第二個禮拜再去時,張老爺子不在。右邊那位是張老爺子的室友,也是一個隨時笑嘻嘻,盡心儘力照顧身邊人的正能量老爺子

一個老爺子說:「一個小時前,院里剛有人死去。我們這裡起先有100多位老人,只剩下40幾個了。都死了,都死了…」他喃喃著,將一雙落寞的眼看向我。

張老爺子聽罷拍著大腿先「哎呀」了一聲,才道:「為什麼你感覺死了那麼多人嘛?因為這裡聚集的都是老弱病殘啊!正常的,正常的。」另一個說:「我們啊,就是到這裡來等死的。」

張老爺子的眉頭微微一皺,手中的煙杆子輕輕打在說話人的身上,眼睛斜睨著他:「我隨時都給你們說,我還要再活50年!」

他頓了頓,把視線轉向我,問:「曉不曉得為啥子我在這個房間這個床鋪一住11年,從來都不換?」未及我答話,他伸手把窗戶推開,將煙杆子指著窗外:「過了冬天,窗外這棵大樹長出葉子,每一個晚上,葉子被陽光曬過的清香都會從這個窗戶飄到我的床頭。

張老爺子宿舍窗外的那棵樹,正值寒冬,僅剩殘枝

說著他閉上眼睛輕輕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從那枯枝里也尋出些什麼香氣。片刻睜了眼,接著道:「這個時間是固定的,而且只有十幾分鐘。每到那個時候,我覺得身心都舒暢了。」他點著腦袋,極自豪的,滿臉的皺紋都在跳著舞。

這一番話,令我開始重新審視這個無兒無女、無依無靠,在敬老院里住了十一年的老者。我將目光停駐在他的身上,久久不願離開,彼時才發現,他真的光坐在那裡,便是與旁人不同的——

灰黑色的呢絨帽下,一簇淡眉雖寬不足一厘米,卻長及眼梢,垂在那金絲眼鏡的邊框上,頗讓他沾了些仙氣。眼角雖擠滿了皺紋,卻半點也遮不住那眼中的淡然祥和、睿智通透。嘴角上翹,天生就自帶了一張笑面。你這麼一看過去,那爐火的紅光投射在他的身上,讓他彷彿真的在發著那麼一點兒光。

答應過老爺子不放他的照片,就這麼著吧,如果你是有心人,等你去到敬老院,定能一眼認出他

我被震懾了,這是多麼詩意的回答。在那一瞬之間,我驚喜又心疼,但更多的是敬佩。

驚喜的是,在這個充斥著消極和恐懼的敬老院里,竟然有這樣一位活得睿智而通透的老者。到底需要多麼柔軟的內心,才能在這樣的環境里,從床頭聞見太陽曬過之後葉子的芬芳。這種柔軟,是一抹微光,是一種力量。這個敬老院里需要這樣的人,他讓悲傷在他這裡停止,不再四處蔓延。

心疼的是,我知道每一個住在敬老院里的老人,都有不能輕描淡寫的困苦人生。而十一年漫長的敬老院生活,他一定經歷過無數的孤獨夜晚和絕望時刻,一定曾試圖用很多方式來自我拯救,才找到了屬於他的詩和陽光。

老爺子隨時收拾的整整齊齊的床

欽佩的是,他沒有獨享這種來自陽光的力量,他用一種溫和而自然的方式,將其延續。這種延續藏在他眼角眉梢的笑意里,藏在每一次不經意的言語里。但,卻分明那麼清晰可見。

他站起身來,重新關上窗戶。彼時我才發現,他原來還跛著一條腿。我並不忍心去詢問緣由,只問起他手上那根老煙桿。他忽然更加來了興緻,抬了藤椅,坐在我的旁邊,點燃了新卷的葉子煙。輕輕一吸,閉了眼頗享受的吐出一口氣,才在煙嵐霧靄里,指著煙桿末端的銅嘴子,緩緩開口說:「這個煙嘴子,是我祖上傳下來的,有百多年了,老東西哦!」

然後又撫著那根褐色的老煙桿,道:「這個煙杆子嘛,是我自己用牛奶子桿桿雕的。你看,我用了7、8年了,好光滑的。」他自豪著,那表情讓你感受到人生蒼涼歷盡之後,他少年時沸騰的熱血,猶在心口

張老爺子拿出他雕煙杆子的原材料,一點一點的告訴我雕刻的方法

「我以前精氣神兒好的時候,還雕這個來賣哦!一個要雕兩三天。我們這種殘疾人嘛,就搞些這些。我這腿啊,小時候摔了,沒錢醫,就瘸了。後來我就去當鄉村醫生了呢!」他雲淡風輕的說著我不忍觸碰的話題,臉上的笑意猶在。

原來,這種從黑暗中尋找希望的能力,他從小就在練就;原來,真的有一種人,會將自己承受的痛苦,化為治癒他人的力量;原來,真正的偉大的醫者,治病也醫心。

總有人蹣跚前行,帶著另一群人走向光明

「我腿腳不靈便,自從他來了以後,常常都幫我打洗腳水,我很感謝他的。」他沒有拿煙杆子的手,情不自禁的伸向他的室友。室友老爺子也將皺紋滿布的雙手伸向他。於是,三隻刻滿歲月痕迹的手,在我眼前緊緊交握。

那一握的瞬間,時間彷彿有了知覺,有了感情。我看見它用盡全力,將兩位原本孤苦無依的老人,用經久的年歲牽絆在一起,讓彼此有了綿長的友誼和依靠。

敬老院後山的竹林葳蕤遮天,但,光尤入樓

「他是個很有責任心的人,對面住著的那個腦溢血,這麼多年一直是他在照顧。拉屎拉尿弄得房間里特別臟,他都給打掃的乾乾淨淨。住院也是他送過去,還在醫院守著。」說起室友,張老爺子的眼睛裡,又有了新的光。

張老爺子的室友聽力特別差,院里的老人都喊他聾子。他從來不介意,每一次都咧著嘴笑開了花。原來,善者能聚,治癒之力可以傳染

在周遭老人談論死亡,抱怨生活的時候,這個房間里的兩個原住者:一個在不斷地看見光,他感受到太陽下的詩意,看見敬老院里互幫互助的希望,他把不多的低保金,用來給老人們買杯子;另一個充耳不聞周遭事,只是笑著愛人,笑著做事。

光在,溫暖就在 你在,希望就在

尼采說:一個人的價值,體現在對抗垂死與腐朽的生活模式中所具有的才能和力量。而無疑,兩位老爺子都具備這樣的才能和力量,並且是強大的。我忽然明白這群老人在這個午後聚集到這間小屋裡,並非因為我的到來,而是因為內心的本能。

兩個老爺子天生自帶魔力,能聚集力量,能治癒悲傷。所以,人們都會不自覺的走向他們身旁,以獲取希望。

張老爺子,謝謝您。您那短短几句話,治癒的不僅僅是這間屋裡的老人,還有我。我想從此往後,當我身逢困境、遭遇絕望,一定會學著像您一樣,從黑暗中尋找太陽。您教我明白,能主宰生活的,永遠只有你自己的心。心懷希望的人,到哪裡都會看見光。

敬老院燒飯的大口鍋

//生活從來不容易,何必再去書寫痛苦//

羅龍街道敬老院在偏僻的金竹岩上,開車要經過很長一段極窄、極破的鄉村山路。因而,是極少有人關注它的。如今,這裡住著四十多位無子女、無老伴兒,平均年齡70來歲的老人。他們兩人一間房,在這棟偏僻又安靜的小樓里,互相取暖,互伴餘生。

在這裡,要寫讓你心酸落淚的故事,大概40個人就可以找到40個故事。但若在這茫茫痛苦中尋出了滿身希望的人,那帶給你的力量一定是倍增的。而我又何其幸運,到過很多個敬老院,初時總帶著想要慰藉他們的心情,後來慢慢發現,無論去到哪個敬老院,我總是被他們治癒的那一個。

山路

就像在重慶的一個敬老院,我想去扶那位98歲的奶奶上樓,她輕輕推開我說:「小姑娘,我可以的,別看我年紀大,上上下下我都是自己來,這樣活得久!」她對我笑起來,眼角眉梢填滿了少女的活力。

就像在宜賓的敬老福利院,院長撿回兩個患有智力障礙的老姐妹,她們嬉嬉笑笑的來回奔跑在大壩里,不停的幫助那些坐在輪椅上的老人越過障礙。善,是人之本能,無所謂智力高低。

菜壩敬老院里的快樂

也許,寫他們的痛苦,更能激起你的善良,讓你產生同情,從而給予他們更多幫助。可我,更希望你能看見他們的美好,看見他們帶給世間的溫暖,然後心懷敬意的,以平等的姿態去靠近他們。

因為這世間,沒有誰比誰活得高貴,同情和憐憫,本身就是對他們的一種傷害。更何況,他們中的很多人,值得被我們敬佩。

因為同情和憐憫,無法根除敬老院里的絕望,他們需要的是衝破黑暗的溫暖和力量——就像張老爺子所散發的那樣。

還因為慰藉是相互的,而很多時候,也許你得到的比你給予他們的,要多得多。

敬老院門口的欣欣向榮的大樹

所以,當你絕望悲傷時,到敬老院里去吧,去他們那裡學會從黑暗中尋找光,然後再將光傳遞給他們;

當你感受不到生的意義時,到敬老院里去吧,去帶給他們生的希望,再從中感受你生的價值;

當你快樂的時候,到敬老院里去吧,去帶給他們快樂,然後將一個人的快樂,變成一群人的快樂。

你懷著什麼樣的心去到那裡,你就能看到,什麼樣的故事。

文圖 塔塔

分享故事和態度,用文字和聲音,溫暖你

還是想說些題外話:我一直在想,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獨自抵抗孤獨。而敬老院里之所以充斥那麼多消極和恐懼,大多因為他們無兒無女,無人陪伴。可是,看看有兒有女的我們的父母,我們一年又有多少時間陪在他們身邊。而即便陪在身邊,也拿起手機,甚少言語。

我們用一部手機看盡世間繁華,而那帶我們來到世間的兩人,正在渴望和我們對話。因為,我們就是他們的世界。過年了,回家吧。放下手機,好好對話,別讓他們變成有兒有女的孤寡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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