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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就是那個笑裡藏刀的人

有件事,我想你早就聽說了。

七日前,左金吾大將軍王祖述家闖入了刺客,一門老少連同僕役,八十餘口,一夜之間被殺得乾乾淨淨,王祖述本人也不知所蹤。兇手是誰,目前仍不得而知,但傳言說是三年前的徐州銀刀餘孽。

你以為呢?

文薛易

(卷二《詩人》之五)

原創作品,未經許可,嚴禁轉載,侵權必究

青龍右使

(約4200字,讀完約需10分鐘)

1

趕回蘆花鎮時,眼看東方之既白。一人見到辛龍潛便撲通跪倒:「那位爺自始至終沒下船。」

一艘畫舫,泊在本已嫌窄的湓江上,一眼望去,只是尋常富商派頭。但辛龍潛深知,這艘「蘭橈畫舫」之靡費,勝過普通商船何止千百倍。

他迫切想要見船上之人,卻又不敢輕易擾人清夢——當然,若換了普通人,漫說打攪,就是當眾擰下十個八個的人頭來,他也不會眨一眨眼。但這畫舫主人是他著實不敢招惹的。

此刻,佇立江邊,辛龍潛早已換上了一身官服,水中倒映著深綠色的影子,代表他已是大唐六品官。「儘快換一件緋袍,再配個銀魚袋,至少也得是個五品,那才有個官樣!」他暗暗想著,雙手攥了攥拳頭。他知道,這個夢想能否實現、何時實現,這畫舫主人將起到決定性作用。

他默默站著,江面騰起一層薄薄的水霧。清亮的櫓聲傳來,畫舫停向岸邊。

一個洪亮的聲音傳來,「岸上可是辛右使?」

「正是卑職。」辛龍潛躬身答道。

「我家主人有請!」

「是。」

辛龍潛躬身上船,緩步進入船艙。腳下是名貴的波斯地毯,艙內燃著數枝蠟炬,燭火通明,陳設極盡豪奢,處處珠光寶氣。前方一人五十來歲模樣,面目白皙,五綹長髯,衣著華貴,頭裹順風襆頭,斜倚於楠木塌上。身旁一人身高六尺開外,看面目也就三十來歲,卻生得滿頭銀髮,白面無須,一雙鷹眼,寒光四射。

辛龍潛拜倒行禮,「卑職青龍衛右使辛龍潛,參見楊相!」

那人聲音中有一種深深的疲倦,「辛右使,你知道我是誰吧?」

「您是當今的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楊相爺。」

「我是楊收。」那人點了點頭,頓了一頓,「辛右使,你這幾年做的事,我是知道的。」

辛龍潛不敢接話,將身子又伏低了一點。

2

「起來吧!辛右使也算我大唐鼎鼎有名的英雄豪傑,不必太過拘禮。」

辛龍潛這才起來,躬身垂首而立。只聽楊收又道:「本相此次南下微服私訪,乃是有皇命在身,召你前來更是為著一件公事。你可聽說過一幅《六詔海雲圖》?」

「這個,卑職不知。」

「那是一幅我大唐南疆的山水地形詳圖,其中還包括南詔全境,目前流落在江南一帶。此圖關係我南境安危,皇上命爾等青龍衛將此圖速速追回,決不能讓其落入南詔蠻子手中,否則定當嚴懲!你聽明白了嗎?」

「遵命,卑職一定全力追查。」辛龍潛口中答應,心裡卻暗想:這楊收位高權重,交代下的事情當然要好好辦,但他素來貪圖享受,為了這件公事,居然親自跑來蘆花鎮,倒也蹊蹺。

楊收呵呵一笑,「辛右使,以你們青龍衛的本事,若真想知道點什麼,還難得到你們?有件事,我想你早就聽說了。七日前,左金吾大將軍王祖述家闖入了刺客,一門老少連同僕役,八十餘口,一夜之間被殺得乾乾淨淨,王祖述本人也不知所蹤。兇手是誰,目前仍不得而知,但傳言說是三年前的徐州銀刀餘孽。你以為呢?」

辛龍潛淡然道:「卑職如何以為並不重要,只要相爺有命,卑職定將逆賊緝拿歸案。」

「我曉得你辦事得力。只不過皇上去年剛赦了銀刀之罪,又調了三千徐州兵移防桂州,抵禦南詔。皇恩浩蕩,匪人焉有再作亂的道理?這事或許只是謠傳,皇上已著京兆府調查此事,但你們青龍衛不可不防,若有什麼發現,亦可便宜行事。」

「卑職明白!」

「還有一件私事,我路過揚州時,聽說淮南節度使令狐綯家的公子令狐滈在江州被人害死。他們府上人說,疑兇乃是溫庭筠。就是那個喜歡做些淫詞艷曲的溫八叉,還有一個名叫綠雲的婢女。論說節度使要找你們青龍衛襄助,還須先找絳龍影,但絳左使乃世外高人,我哪找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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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辛龍潛只覺得腹部隱隱作痛,三年前的那次大傷給他留下碗口大的瘡疤。每憶及此事,他都恨得牙根痒痒。但他心裡也明白,像自己這種一無門第、二無根基的草民,若沒有那次的功勞,哪能穿得上這身綠袍?

看那「蘭橈畫舫」漸漸遠了,辛龍潛緩緩昂起頭來。眼前正霞光萬丈,江面上騰起百十條龍蛇,又似千家萬戶失了火。他不覺心曠神怡,「哼哼,誰說潛龍沒有飛天之日,眼下豈非正是我的機會?」

他大步往回走,心中早已瞭然,楊收雖然只講了那一件《六詔海雲圖》的公事,本意卻在暗中夾帶的私貨上。

他知道我和銀刀素有積怨,授權我便宜行事,又無須擔責,先賣了個不大不小的人情給我。而起真實用意,卻是讓我幫令狐綯去捉溫庭筠和綠雲,他姓楊的好賺個天大的人情。他這朝廷中樞與地方實權派相勾連,誰知道打的什麼算盤?假如我辦好了,他許以加官進爵;而一旦我不答應,他又可以拿那地圖之事,來治我辦事不力之罪。這就叫笑裡藏刀,真是一隻如假包換的老狐狸!

只不過,就像他楊收說的那樣,只要我青龍衛想知道,又哪有弄不到的消息?定然是溫庭筠姘上了那個婢女,要抓要殺,還不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連圖帶人,誰也別想逃得出我的手心!

蘆花鎮中最大的一處宅院,早已青龍衛被臨時徵用。

辛龍潛一進月亮門,便吼道:「那幫龜兒子回來了幾個?把他們都給我叫來,馬上!」

4

水草中的溫庭筠長出了一口氣。身邊是昏倒的阿纓。

就在辛龍潛去追何老五之際,他閃身上了漁船,艙內空無一人。因他曾在這船上住過一晚,知道船下尚有一暗艙,於是將船板拉開。果見阿纓正倒在其中,想是何老五怕她發出聲響,只好將她打昏。溫庭筠趕緊背著阿纓下船,伏在五六丈外的水草中。怕她突然醒來發出聲音,又隨手點了她幾處穴道。

帶她回寶湓客棧?溫庭筠心知不妥。正躊躇間,忽見一人影朝江邊而來,邊走邊東張西望。走近了,正是李鏡吾,手中拎著兩個包袱。溫庭筠大喜,心道,這孩子果然伶俐,不用叮囑便找了來。

溫庭筠擺了擺手,小聲叫:「阿鏡,這裡來。」

李鏡吾幾步上來,背起阿纓。三人走出一里多路,才在一樹林當中將阿纓放下。溫庭筠給阿纓推宮活血,又解了她的穴道,不多時悠悠醒轉。

阿纓一臉迷茫:「怎麼是你們?我爹呢?」

溫庭筠默然不語。

阿纓抓著溫庭筠的胳膊,聲音發顫:「溫先生,我爹去哪兒了?」

李鏡吾眼中含淚,「你爹……他給壞人害死了。」

「啊……」

阿纓一聲尖叫,淚水湧出。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阿纓才止住抽噎:「你們告訴我,是什麼人害死了我爹?」

李鏡吾輕聲道:「是一群官府中的衙役,你爹武功真好,足足殺了二十幾人,最後不幸被害了。」

阿纓眼神茫然:「我爹……他會武功?」

「是啊,他撐船的長篙就是一桿槍。」

溫庭筠轉過頭來。「孩子,你不知道你爹有武功嗎?殺他的的確是官府中人,但不是普通衙役,而是訓練有素的鷹犬,其中至少一人是青龍衛,那是極其狠毒的角色。據我所知,這群鷹爪子從不輕易露面,令尊恐怕也非等閑人物。」

阿纓搖了搖頭:「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爹就拋下我娘和我去投軍了。我娘死後他回了一趟家,把我安置在親戚那裡,又出門去做生意。四年前才回來,我和他在一起才只有這四年,轉眼,我就又沒有爹了……青龍衛是幹什麼的?為什麼殺我爹?」

溫庭筠「嗯」了一聲,不再言語。

李鏡吾又落下淚來,「阿纓姐姐,你還跟你爹一起生活過四年,我卻從來沒見過我爹。我娘也死了,咱們一樣都無依無靠了。」

阿纓眼淚長流,抱緊了李鏡吾。三人背靠著一棵大樹坐下,天色漸漸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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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溫庭筠帶二人折而向南。一路之上,他不提何平被殺之事,只叮囑二人:「若再遇到陌生人,一定要加倍小心。」

三人匆匆趕路,頗為沉默。只有李鏡吾隨口說些幼年趣事,惹得阿纓偶爾開顏。

兩人本就同為農家子弟,此時又境遇相近,甚為親近。阿纓長李鏡吾一歲,便以姐姐自居,對李鏡吾很是照顧。

行了兩日,已出江州地界,來到洪州治下的武寧縣。武寧縣城緊鄰一條大河,名曰修水,自西向東日夜流淌。三人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並不入城,只在城外河邊的一處酒館坐了下來。

李鏡吾掃了一眼,發現酒館中空空蕩蕩,除了小二之外,只有兩位客人各佔一席。一位是身穿黑色粗布衣衫的高大漢子,二十開外,正悶頭喝酒,案上放了一大盤牛肉。另有一人頭戴弁帽,竹布長衫,皮膚白凈,山羊鬍子,似是一個教書先生,面前是幾樣小菜,正垂手等待主食上來。

溫庭筠要了一盆燉雞、一碟筍乾、三碗米飯,正猶豫是否喝酒。那小二眼尖,早看出端倪,涎著臉:「老先生,咱們店裡有本地的谷燒酒,用上好稻穀釀成,這可是武寧特產,過了這兒您可就再也喝不到了。」

聞此一語,溫庭筠的猶豫一掃而空:「那就打兩斤來,可要最好的。」

那小二一溜小跑去了。不一會兒,酒菜端上。李鏡吾提起酒壺,給三人的酒杯俱皆斟滿,起身端杯:「八爺,阿纓姐姐,這一杯我們先敬逝去的何老伯吧。」

溫庭筠和阿纓一齊站起,三人將杯中酒灑在地上。阿纓想起幾天前,還和父親一起打漁、吃飯,現在卻已陰陽永隔,眼淚又撲簌簌落下來。

溫庭筠坐下,嘆一口氣,倒了一杯酒,仰頭喝了。

李鏡吾又把酒杯添滿,陪溫庭筠喝了兩三杯,阿纓也給自己斟了一杯。不想這谷燒酒雖然溫和,但度數不低,李鏡吾不覺便已頭暈耳熱。

從酒館斜望出去,能看到城門之上大大的「武寧」二字。

6

李鏡吾道:「八爺,記得我們老家泗州從前就屬於武寧節度使管轄,沒想到這千里之外,竟然還有個武寧,真覺得有點恍惚。」

溫庭筠眼望城門:「你說的那是從年的『武寧鎮』,朝廷曾設武寧節度使,下轄徐、泗、濠、宿四個州。當年兵強馬壯,雄極一時。三年前因為一場兵變,武寧鎮被裁撤,權力極大的節度使如今被削為手裡沒有多少人馬的觀察使。只是,彼武寧與此武寧,可沒有半點兒瓜葛。」

李鏡吾介面道:「什麼兵變?八爺說的可是徐州的『銀刀之亂』?」

溫庭筠一驚,「阿鏡,你胡說什麼?」

「我們泗州盡人皆知呀,就連大人嚇唬調皮的孩子,都說『小心魔王來捉走你』!那魔王好像叫王祖恕——我娘倒從未跟我說過此事。八爺,王祖恕真是窮凶極惡之人嗎?」

「唉!朝廷的事紛繁蕪雜,三言兩語豈能說得清楚?你小小年紀,莫要打聽。」

「我總覺得,殺人太多,總歸不是好人。」

阿纓忽道:「誰好誰壞我不管,誰殺我爹我就殺誰!」

溫庭筠端著酒杯,看了一眼阿纓:「孩子,你爹當年投軍去的是不是武寧軍?」

阿纓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溫庭筠道:「你爹的武功似是從那裡學的。那槍法是騎兵在馬上所使,我想天下也只有武寧的『門槍軍』才有如此霸道的槍法……」

阿纓和李鏡吾的眼睛中雙雙發出好奇的光。溫庭筠卻忽然閉口不言,他發現,那位粗布衣衫的大漢雖然照常喝酒吃肉,但目光炯炯已然直視過來。而那個教書先生低著頭,一碗面上來許久,卻遲遲未曾開吃。

溫庭筠催促二人趕緊吃飯,隨後喚小二結帳,胡亂要了些酒肉帶走。三人沿修水向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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