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曾經化成一笑可泯的恩仇，足矣

01

過年回老家給母親上墳，在十字路口遇到了二爺。多年未見，二爺還是一副乾巴瘦的樣子，眼睛卻似乎更大了。滿臉的皺紋，笑起來像一朵菊花，言辭也溫婉了不少，倒有些慈祥的范了。

我們村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人都姓郭，算是一個大家庭，我們家這一支子孫興旺，到我這一輩，基本上見到男人就得叫爺爺，見到女人就得叫奶奶了。二爺是個活泛性子，在別人家都死靠工分吃飯穿衣的時候，便偷偷摸摸地做小買賣，後來還倒騰起了古董，先人一步富裕起來。二爺很是為自己的英明自喜，所以，人前人後總是按捺不住炫耀自己乃至兒孫。而我恰好與他的兒子是小學同班同學，因此，我也便成了他不時炫耀的對象之一。

我從小不愛上學，借口頭疼肚子疼，經常逃學在家，還好有些小聰明，成績倒也差強人意，只是成績不算很穩定，因此便給了二爺炫耀的借口。比如，哪次考試總排名我落後他兒子一名，二爺總會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來我家串門，笑呵呵和我娘說：「聽說四丫頭這回考得不太好呀？」或者我總排名在前，但有一門比他兒子差，二爺也會一如既往地第一時間來我家串門，笑呵呵地和我娘說：「聽說四丫頭語文考得不太好呀，怎麼差我們金子一分呢，是不是發揮失常呀？」……當然，對於我遠超的成績他是絕口不提的，同時如果我門門成績優於他兒子，他就會自動隱藏。

02

雖然我不在乎成績，但時不時總有人上門挑釁（那時還不懂事的我，把二爺的炫耀當成了挑釁），心裡也很是不爽。於是，每回看到二爺，我雖然出於禮貌叫聲二爺，卻總會拿眼神扔個磚頭，以示我內心的不滿。有回和同學冬梅說起來，冬梅抓著我的手，那叫一個激動：「我們住對門，唔唔！你知道我學習不好，原本我娘覺得我腦袋瓜一般，頂多說我幾句。可經不住他擠兌呀，每回考完試我就會挨頓打，我，我恨死他了！」

對於二爺，我頂多是討厭，倒不像冬梅那麼憤恨。況且自從我考上重點中學他兒子考上普通中學後，二爺便如消失了般，一度讓我懷疑那些炫耀或許只是一場夢。只是那時候小孩子心境，對於自己不爽的人，難得有愛。現在想來，竟然覺得很是好笑，隨著那笑意彎上眉梢，爬上嘴角，竟然變成懷念了。

有些人，因了滄海桑田，再相遇，的確可以相逢一笑泯恩仇。

有些事，經了歲月如梭，再回想，竟然可以苦澀變甘甜。

然而，有些原諒，卻沒有那麼容易。

03

我扔掉鐵飯碗辭職後進入了一家私企擔任秘書一職，本想著私企管理會比較嚴格，沒有那些官腔與陰私，可沒想到我有幸再遇奇葩，讓我下海後第一次游泳便灌了一口鹹鹹的水。

主管行政的副總是我的主管領導，濃眉大眼的，看著很真誠很正氣的樣子。剛開始，由於工作比較認真負責，相關領導尤其是主管領導時不時表揚我幾句。可隨著時間推移，表揚慢慢變成了刁難，我工作量越來越多，獎金卻比沒事幹卻嘴甜的同事拿得少。一門心思干工作的我，很是不解，可沒等我生出反抗的心思，便撞破了剛來的女大學生為領導按摩的畫面。這一刻我才明白，原來我所有的努力，竟然那麼經不起推敲。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我在頂頭上司將我發配到偏遠部門之前遞交了辭職申請。我將那張薄紙拍到那個人渣的桌子上，用不屑的眼神看著他，是的，的確是不屑。不屑這個有著美麗善良的妻子還不斷騷擾女辦公室主任的人渣，不屑這個用骯髒的爪子扣壓職工錢款的盜賊，不屑這個道貌岸然假仁假義的偽君子。我辭職後，一個同事對我說：「你不知道吧，他把和你走得近的人都找了一遍，問你和我們說什麼了。」我愕然，還真是小人之心，以為人人都和他一樣沒有節操，沒有道德底線。

04

人可以無恥，卻不能沒有底限。

即使一事無成，即使碌碌無為，即使變成當初自己最不喜歡的樣子，只要堅守了初心，也當得成功二字。夜深人靜，捫心自問，即使只剩下一聲嘆息，也算無愧。

人活一世，可以做不到讓人敬仰，可以做不到讓人慨嘆，但能讓曾經化成一笑可泯的恩仇，也當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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