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欠你一個安享晚年

一輩子不喜照相的你架不住我的撒嬌，還是在各種賣萌自拍圖案前給我擺弄。

你說，你的臉都是皺紋啦！拍的不好

你說，你笑起來眼睛都不見啦

你說，老啦，不好看，真不該照相

聽著你叨叨地說著，我找了一個可愛的小豬圖案，把你笑起來的瞬間留了下 來。你立刻拿著手機眯著眼近著遠著看了個遍。

「你看，這皮膚好的跟小姑娘一樣，哪裡有皺紋呀；還有這水汪汪的大眼睛，我 阿嫲（外婆的一個稱呼）好看著呢」

你樂呵呵的看著照片說：「現在的手機真先進，還能照出這個樣來」

「阿嫲，等我攢夠錢，我買個相機給你拍藝術照，然後我要帶你去好多好看的 地方拍，好不好啊」

「使不得，相機可貴了吧，花那錢幹嘛，我不愛拍照，老咯老咯，怎麼還拍藝 術照」

「才不老，我阿嫲好看著呢，我以後要給你拍好多好多照片」

其實我知道，你就是不想我花錢，不想我為你花錢。

「喂，舅舅」

「你阿嫲剛查出小腸有一個腫瘤，醫生說惡性腫瘤的可能性很大，明天要手術 了，你阿嫲說你要期末考試了，不讓我們跟你說……」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掛了電話，也不知道自己怎麼請假怎麼買的票怎麼坐上的 動車，一直覺得寫會是夢一場，感覺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聽不到任何世 俗的喧囂。

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裡攥著面前你給我求的平安符，還有剛買不久的單 反。廟祝說，這是保佑小孩子平安的，我知道，在你心裡，我要一直一直都 是孩子。

看著窗外景物稍縱即逝，突然很怕再也見不到笑起來眼睛眯眯的你，腦海中 往事一幕幕浮現。

5歲

「沒人要的丑孩子，你舅舅家又不是你家，一直住在這裡真是皮厚」

「阿嫲，隔壁阿南她們說這不是我家，說我沒人要」

你聽後，一把摟過我：「不聽她們瞎說，這就是你家，你阿嫲你阿舅都要你，誰 說你沒人要」

10歲

十歲生日那天，所謂的爺爺奶奶來要帶我回「家」。

「親家，阿妹長這麼大，呆這裡呆習慣了，如果你們是要帶回去好好疼著，只要 孩子願意，可以接回去。要是你們是怕鄉親說閑話，把孩子接回去受苦的，那 我第一個不同意，我是不會讓你接回去的」

14歲

剛去鎮上上學，睡前突然發燒嘔吐，你在接到老師的電話的第一時間，拿著一 把手電筒，就這麼走到學校來接我。十里的路程，我現在才知道是什麼概念。

在校旁的診所看完後，你怕我晚上不舒服沒辦法照顧我，就帶著我，那麼一步 一步走回去。那夜天很黑，沒有風沒有星星。

17歲

縣裡上高中，每個月回家陪你一次。

可你總放心不下我。常常瞞著舅媽偷偷坐車帶著好吃的到學校找我。就算每次 你都抝不過我，我都會把你給的零花錢塞回你的口袋，但每次你還是會給我塞 錢。我讓你自己買點補品。你說，阿嫲老了，不用補，娃娃長身體，多吃點， 好好讀書。

20歲

我上大學了。你腿摔傷了。

我不讓你送我。

可是第二天你還是讓舅舅把你載到車站。

我上車的時候看著你笑眯眯的樣子，放心了。

第二天，舅舅偷偷給我打電話說，車走的那一刻，你阿嫲哭得跟孩子一樣。聽 到這，掛了電話。我也哭的跟孩子一樣。

5歲，10歲，15歲，21歲……你看，你的下半輩子，我的上半輩子，我好像真 的欠著你好多。

等我到了醫院，你剛從手術室出來，還好，良性的。可能老天也知道我還欠你 太多沒還。

握著你乾乾的手，我不想承認，你真的老了。因為我真的害怕，說你老了，你 就快要離開我了。

時光啊時光，你慢些走，我那可愛的外婆，我還欠她太多。我還欠她好多照片 沒拍，我還欠她好多舒服好看的衣服沒買，我還欠她一個安享晚年。

作者：榕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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