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畫骨，第二次畫血肉，第三次聞著呼吸

最新 03-31

「第一印象只有一次」可能是影響我最深遠的一個旅行心理。聽到這句話是三年前做商務翻譯，一個睿智的德國中年胖子說出來。有些人生命中只見到一次，與他/她的一些對話卻念念不忘。有些旅行的地方只可能去一次，留下的印象卻不可磨滅。

我會永遠記得毫無預期地被Tuk-Tuk（當地載客小三輪）載入吳哥原始森林區的那種震撼，那些巨大的喬木散發出歷史的呼吸，那在暮色中的吳哥寺寂靜得攝人心魄。之後的某一天我真的去遊覽了，夾在前簇後擁的遊客中，一切的神聖感都退去了，我看了浮雕，走了一間又一間大殿，什麼都沒感受到，只無盡地懷念著那神秘、迷人的第一印象。

去吳哥那是五年前了。兩年後聽到德國胖子的話恰有被擊中的感覺，對！你幫我說出來了。

今天之所以提起這個呢是因為我想說，影響我最深遠的這一旅行心理似乎部分地消除了。這就得說到洛杉磯的威尼斯。

我已經去了威尼斯三次。第二次去了和第一次同樣的地方。第一次時間有限，因為當晚參加Rod朋友Alex的好友的攝影展（在威尼斯昔日的市政廳，如今是藝術中心），剛剛漫步到海邊就不得不折返了。

第二次去我們有時間在海邊漫步，還看了年輕人的滑板表演。這裡是滑板運動興起的發祥地，世界聞名的一些滑板運動家最早就是在威尼斯海灘活動的。

第二次去威尼斯我忽然體會到，有些地方就是要去很多次。第一次是世界的建立，獲得布局的印象。第二次，因為對布局已經熟悉，就不再會對「這裡是什麼、這裡是什麼」不知所措（overwhelmed），不再關注「是什麼」，而能全身心地體會「怎麼樣」。

我看過的海不多。在大連看過海，在秦皇島看過海，在深圳、珠海看過海，到過廈門、澳門、香港，都沒有看海，去嵊泗看過海，在柬埔寨的Kep、在緬甸的Ngapali看過海，威尼斯海灘的景緻最為不同。我所看過的海，不是比這北就是比這南。從緯度上來說這裡為中。我所看過的海，有雄壯有秀麗，總是一望無際。獨威尼斯海灘因其獨特的海岸線，視野開闊、卻又所見甚多。

第三次去威尼斯下了雨，去了遺存不多的運河。靜謐得像是被遺忘的世界。要說美麗，小威尼斯之稱的德國小城班貝格有過之。這和威尼斯運河兩旁的房子八九成翻建過有關。還是當年簡樸的小平房（bungalow）更搭。翻建後的豪宅風格各異，十分突兀。

第三次去威尼斯我已看過奧森·威爾斯在此地取景的電影Touch of Evil，這部電影被翻譯成《歷劫佳人》實在有些片面。來到主運河（Grand Canal）長橋前，我的腦海里立刻浮現齣電影中的畫面了。這麼多年過去了，除了運河橋樣貌沒變，周圍的景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在電影中，橋兩邊還是作業中的油井，如今早就開發成住宅了。

有了再訪和三訪威尼斯，深遠影響我的「只可去一次，再去只會沖淡深刻的第一印象」的心理有所鬆動，我體會到有些地方需要去多次才能融合出一個印象：第一次去畫了骨架，第二次去畫了血肉，第三次聞著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