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都不算愛
煙火里的塵埃
華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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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是愚人節，節日總是使人開心，清明節還有三天假呢，報恩福地門口排起了長龍，塞車也沒關係，也不是去打卡，實在塞的不行，掉個頭回家，發個朋友圈：吾本乘興而行，興盡而返，豈不快哉！這樣洒脫的人，活在世上吃不了大虧，祖宗有靈，在九泉之下想必也是倍覺安慰吧。說的就是這麼個意思，開心不打緊，祭祖掃墓還是務實一點。愚人節就更開心了，平時高冷的像西伯利亞冷杉的女神也紛紛主動表白：我喜歡你，喜歡很久了，我能不能做你的女朋友呢？或者拍個抖音專門圈給你，化了精緻的妝容，嘟著紅唇撒嬌撒痴：老公老公抱抱，飛起來的抱抱，轉圈圈的抱抱…一切都跟做夢一樣，讓人疑心這是真主的天堂，還是彌勒的凈土？不過，這是屌絲的困擾，阿福這樣的優質男神就沒有這些困擾。
阿福是公認的男神，這麼說吧，他一身集合了三金的白面，小王的憂鬱，東哥的體質，蘇秦的口才，富八代的銀包，江湖上合起來叫做「蘇富東三小」，他還有驕人的智商，傲人的學習能力和過人的勤奮努力，無論是在情場，還是在考場，甚至是操場，他都是順風順水。生活對他而言過於簡單，他甚至研究起死來。他設想一百萬種死法，逐漸克服對死亡的好奇和恐懼。他博覽群書，學究天人，出口成錦繡，下筆如鬼神，對有些書上說的眾生皆苦嗤之以鼻，因為只要有一個人覺得生活不苦，就不能說眾生皆苦。這種草率的斷言，究竟有什麼意義？有一天夜裡，他站在樓頂研究星星月亮詩詞歌賦，看著眼底的人間燈火，突然覺得有一種淡淡的悲憫，既像是對自己，又像是對別人。他不禁喃喃自語道：
只有我 ，守著安靜的沙漠
等待著花開
只有我 ，看著別人的快樂
竟然會感慨
就讓我 ，聽著天大的道理
不願意明白
只有我，就是我，好奇怪。
此時天心月圓，花枝春滿，而人還太年輕，他硬生生按捺住了涅槃坐化的衝動。
阿福是一個慷慨的人，他對金錢看的很淡。他從來不摳摳索索的計較幾個銅子的得失，他也沒有什麼記賬本，一筆一筆記下今天收多少，支多少，整的跟開公司似的，跟要活好幾輩子似的。老話說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又說會掙錢才會花錢，還說人一輩子花多少錢是有定數的，現在花的痛快，將來就沒錢花了，這些話他都嗤之以鼻，所謂增廣賢文，古語俗話，都是看人下菜碟，互相矛盾的欺人之談。跟朋友出去吃喝玩樂，他總是搶著買單，沒有他在，一幫人買單的時候就會出現奇異的尷尬靜默。有一回我就忍不住感嘆了：你們他媽的是些假中國人吧，好歹假裝搶一下啊，最後我來搶贏，行吧？唉，天不生阿福，萬古如長夜啊！
阿福是一個溫柔多情的人，他是老天爺賞飯吃，生來一張桃花臉，白白凈凈沒有雜質，經得住渣畫質，也受得了近距離，逆光也可以拍出美。各種類型的美女排著隊約他，他也能做到一視同仁，雨露均沾，沒有誰能獨得恩寵，這或許是他能獨佔眾女青睞的秘密吧，他就像那太陽，既照耀著黃金，也照耀著狗屎，不驕不躁，不卑不亢，不慌不忙。就連最挑剔的人見了，也得翹大拇指說一句：老哥，穩！真是愛情的殺手，浪漫的化身，像他這樣的人，不應該住在官田，應該是浪心本地人吧。阿福還是個樂於助人的熱心腸。我們單位有個老兄弟，二十七八歲的年紀，還沒有談過一次戀愛，不免對此心灰意冷，沒有人勸慰得了。有一天阿福有空，就單獨約了他，手拉著手語重心長地說道：你的問題我都清楚，你就是太自卑，又太自傲，你看輕自己，又看重別人，你覺得自己很了不起，是你身處的環境，經歷的遭遇辱沒了你，別人呢沒什麼了不起的，但別人的命又比你好的太多太嚇人，這都是錯的，是魔障！你要記住，你需要找的只是一個女人，一個能跟你手拉手，一起茶飯菜蔬過日子的人，這才是難點。你不要還想著談一場認認真真轟轟烈烈的戀愛什麼的，有人要嫁給愛情，就由她去吧，你就應該直說愛情你他娘的沒有，指教啥的也談不上，瓦房三間，小命一條，餘生互相依靠，姜太公八十多歲還在直鉤釣魚，白素貞一千歲還在找對象，這說明目標明確，一切就還有轉機。認真的人，生涯總會一片無悔！小丁啊，不要再想著那些風花雪月兒女情長，英式調情法式濕吻，這些事情你上中學的時候沒有干，就別惦記了。那時候你會覺得，丟掉一封隔壁班小麗親手寫給你的情書，比丟掉一雙腿還糟心，現在這賬你還這麼算嗎？老弟啊，我們的文明是一個追求美的文明，人生應該追尋的不是意義，而是美。政治，戰爭，所謂世間大事，更別說什麼成功了，都是很沒勁的事情。你還對愛情抱有幻想，本身這是沒毛病的，但你錯就錯在你想的太美啊。你家裡沒有鏡子的嗎？你沒有每天留意鬢邊的星白，眼角的魚紋？你再留留神，甚至會發現老人斑已經潛伏在你的皮下若隱若現了。你如願以償，找到了你的愛情，那又怎樣呢？須知心是拿來碎的，血是拿來冷的，感情是拿來破裂的，命是拿來死的。你能找著一個安安心心陪你走過一段路的人，就已經是僥倖。你還臊眉搭眼，唉聲嘆氣，到底是想幹什麼呢？他還要深入地談談，人家趕緊搖搖他的手，連聲說道：大哥，因為懂得，所以慈悲，您快別說了，再說下去，我今兒就死這兒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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