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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醒來我躺在陌生別墅,身邊躺著10幾個女人:都死了

每天讀點故事簽約作者:二衿 | 禁止轉載

1

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的頭嗡嗡作響,疼得像是要炸裂。腦海里所有的東西都攪成一團,我什麼都記不起來。

目光所及一片白色,是醫院。

「我怎麼會在這裡?」我不自覺地叫出聲,卻發現自己的聲音異常沙啞,好像很久沒有說過話了。

門外有人走了進來。

「你醒了。」一個身穿警察制服的男人面色友好地對我微笑,目光里還隱約透著一絲審視。

「你真是昏迷了很久啊。」

「多久了?」

「快三個月了吧。」

我蹙起眉頭,發生了什麼?為什麼警察會在這裡?

記憶混作一團,稍稍動腦,裡面的神經就劇烈地抽痛起來。這股疼痛太劇烈,像有千百條蜈蚣在大腦的血肉中蠢蠢蠕動。

「如果你再不醒來,我們的調查可能真的要進行不下去了。畢竟你可是唯一存活的當事人。

「哦,還忘了自我介紹了,我姓米,專門負責這個案子的,希望你能配合我們。」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這次輪到那個警官皺眉頭了。

「你說什麼呢?你不記得了?別跟我裝糊塗,這可關係到十幾條人命!」他突然嚴肅起來,五官緊繃。

「我是真的不記得了。」我不耐煩地轉過頭去。

空氣靜默了兩分鐘。

「你在這裡等著,我去叫醫生。」那個警察快步走了出去。

病房裡又剩下我一個人。

我是誰?

十幾條人命又是什麼?

我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那警察不知跟醫生確認了多少遍,才終於接受了我失憶的事實。

更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從住院到現在,除了這個米警官,竟然都沒有其他人來看過我。

好不容易挨到要出院,那個米警官還是不肯放過我。

「請你協助我們進行調查!」

「我都說了多少遍了,我真的不記得,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你能不能別再來煩我了!」這段日子積攢的壓抑情緒瞬間爆發,我無法控制地沖他大叫起來。

「我們合作吧。」他的聲音依然不卑不亢。

「怎麼合作?」

「我幫你找出你的身世,你幫我破案。」

我似乎已是走入了絕境。別無選擇。

2

「我們接到舉報後,在天河城郊的一個住宅里發現了你,其實也不能說是住宅,應該算是別墅吧。被發現的時候,你跟很多女性躺在一起,差別就是……」

米警官突然頓了頓,好像在思索怎麼開口。

「是什麼?」

「你活著,她們死了。」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攥著衣角的手也劇烈顫抖起來。

我盡量想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冷靜一點,卻沒有勇氣抬起頭來看面前這對凌厲而充滿懷疑的眼神。

「她們……她們怎麼死的?」

空氣突然凝住了。頭頂很久沒有都傳來聲音。

「不知道,但是可以確定的是,死者死亡之前都遭受過非人的虐待。而且其中有幾具屍體,年數應該至少有十年以上,都用防腐劑保存得很好……」

一想到我曾經和那些屍體共處一室,恐懼就瞬間發散向身體的每個細枝末節,渾身的肌肉都戰慄起來,我幾乎快要從椅子上摔下去。

對面的那個男人也停住了,似乎在等我自己冷靜下來,接受這些必要的現實。

「我能看看她們嗎?」

「那些屍體?」語氣不可置信。

「對。」

「你確定?這可跟什麼小說,電視劇不一樣。你接受得了?」

「要不我怎麼想起跟她們有關的事?」

我終於強迫自己抬起頭來看他。

目光對接,我能看到他眼中的不忍。

「好,我去打批條。」

停屍間陰冷灰暗,四面的空氣都透著一種死亡的肅穆,雪白的蓋布由於視覺的重疊不住地上下晃動著。

揭開蓋布的瞬間,一具灰白的人形完全暴露出來。

她的那種消瘦,像是被魔鬼吸盡了精氣,噬去了骨肉,最後榨得連一點血絲都不剩,只留下一具乾癟骯髒而傷痕纍纍的軀殼,作為人世的怨念永不消失。

儘管她的雙目已經合上,我還是能從那凸起的眼形中看到她曾經絕望撕裂的恐懼。

那恐懼不但在眼裡,還在身體的每一處骨頭碎裂,皮肉卻依然相連的地方。

不知道多少處筋骨都被挑斷了,那些現在發灰發暗的裸露在外的皮肉,也許曾經都有如注的鮮血噴涌而出。

心跳加快,腦子突然變得很亂,我急忙重新蓋上白布走了出去,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瘋狂地嘔吐起來。

乾嘔伴隨著胃裡翻湧上來的酸水麻痹了口腔,千絲萬縷的記憶里都攪進了剛剛那張難以忘懷的皮囊,伴隨著頭的劇痛,一瞬間天旋地轉。

「你沒事吧。」

他跟上來扶住我。

「想起什麼來了嗎?」

我搖搖頭,眼淚順著就滑了下來。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怎麼可能會跟這樣的事扯上聯繫?!」

刺耳的吼叫聲不受控制地從我嘴中發出,充斥著整個走廊。

「你冷靜點。」

他用高大的身軀裹住我顫抖的身體,手輕輕拍著我的後背,一股暖和的體溫貼上來,驅散了剛剛身上的陰冷氣。

他身上的,帶著血液和人情的味道,突然讓我覺得迷戀。

3

這是我第一次正式打量起米楚,也就是米警官。

他與我大致年紀相仿,舉手投足卻透出一股對於案件的沉著老練。劍眉星目,英氣逼人,周身散發出的一身正義給八尺身軀更添一份成熟和威猛。

他不似橫衝直撞的虎豹,倒像極了一隻狼,靜靜地待在黑暗裡,等著狐狸露出尾巴,再撲上來咬斷它的脖子。

他要求帶我去發現我的那個屋子,尋找記憶和線索。

車在一片林子前面停了下來。

「到了,下車。」

他招呼還在發愣的我。

「這棟房子是誰的?」我問他。

「登記在一個女人的名下,那個女人在市中心還有一處房產,我們調查發現她基本都是住在城裡的,但是二十年前外出再也沒有回來,周圍的鄰居還以為她是搬走了。」

他注視著我,像是在觀察著我的表情。

我跟著他走了進去,一股終日不見陽光的潮濕,伴隨著血腥的刺鼻味道襲上來,讓人覺得反胃。

「之前來的時候這裡還有電腦和老式電視機,都被帶回局裡了。可以看得出,兇手還是很關注外界情況的。」

「那你們查到什麼了嗎?」

「沒有。電腦清理得很乾凈,電視除了基本頻道什麼都沒有。」

他引著我,順著幽黑的走廊走到盡頭,有個打開的地下室入口。

「下面就是發現你的地方。要下去看看嗎?」

「嗯。」

他率先往下走。

樓梯又長又窄,彷彿通向黑暗與罪惡的最邊緣,深不見底。

「等一下。」

「怎麼了?」他回過頭來。

「米警官,你能不能拉一下我……我有點怕……」我垂著頭不敢看他。

他返回來牽住我的手。

「現在走吧。」

地下室又大又空曠,閃著昏暗的燈光。

「根據我們判斷,你應該是在跟誰打鬥的時候,滾下樓梯了。因為這裡除了你的血跡,還發現了另一個人的,那個血跡在別墅門外也有,路過的漁人就是看到那個血跡才報警的。

「你還有印象是跟誰發生了爭鬥嗎?」

眼前的每一幀景象都在腦子裡做著閃回,記憶卻仍然模糊不清,但我可以感覺到,我對這個地方很熟悉,非常熟悉。

「抱歉。我還想不起來。」我懊惱地搖搖頭。

「其他的屍體在哪裡發現的?」

「當時有幾具就倒在你旁邊,還有些年數比較久的,就沿著牆擺在這個房間的周圍……說實話,我做重案警察這麼久,還從來沒見過這麼恐怖的場面。

「我帶的人看到這個場面暈倒了好幾個,還有兩個現在還在接受心理治療。」

我這才發現房間里擺了很多張桌子,上面還有放過什麼的痕迹。

「這些地方以前放了什麼?」我指著那裡問他。

「刑具。」他補充道,「各種各樣的刑具,還有一些包括斧子鋸子之類的工具。」

我想起那個女人滿目瘡痍的屍體。

「我們出去吧。」

我無法忍受這個空間的壓抑感,恨不得馬上逃走。直到自己重新回到新鮮的陽光底下,我才真正感覺到自己活著。

「樹林後面是什麼?」我問他。

「哦,那就是個漁村,叫譚家村。報警的人就是他們村子裡的,當時我們進村找他了解情況的時候也調查過這個村子,但是沒查到什麼。」

「不對。」話一出口,我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

「什麼不對?」

「直覺告訴我,這個村子一定有問題。」

他看著我的眼睛有驚訝和不信任。

「你想進去?」他問我。

「嗯。」

4

為了深入調查這個村子,米警官決定向局裡申請跟我一起在這裡住一段時間。

「你為什麼覺得這個村子有問題?」

「不知道,就是覺得,我的記憶里有它。」我停下手中正在收拾的行李,抬頭看著米警官。

「不是你說要幫我找回記憶的嗎?」

「沒錯。」他聳聳肩。

「那你查到有關我身份的線索了嗎?」

「沒有,我們找到你的時候,你身上什麼證件都沒有。拿著你的照片去戶籍科查,也查不到。你可以說是,很神秘了啊。」

他眯著眼睛,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看遠方,目光飄忽不定。

「你懷疑我?」

「在案件沒有查清楚之前,我懷疑任何人。」他盯住我的臉。

「那你何必留著我?不是留了個禍患?反正我也失憶了,要我看,你不如早點把我抓起來,或者乾脆做掉我交差。」

他的拳頭猛地捶打在我背後的牆上,身體也隨之壓了過來,我被他固定在牆上動彈不得。

他溫熱的氣息噴在我臉上,聲音憤怒而低沉,「你把我當什麼了?我是個警察!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掉一個壞人。如果兇手是你,我一定會把你繩之以法。」

「好。」我怔怔地望著他的眼睛,輕聲笑了出來,「幹嘛這麼認真,我開玩笑而已。」

他背過身去,不再看我。

「我收拾好了,我們走吧。」

這個村子有一股沉悶壓抑的氛圍,我和米楚走過的地方,所有人停下手中的活計,死死盯住我們。可是自始至終都沒有人走上前來跟我們搭一句話。

村裡的村長安排我們住下,可我看得出來,他極不情願,恨不得立馬就把我們掃地出門。

「村長,村裡的人為什麼都不跟我們說話啊?」我禁不住好奇。

「我們村子裡有自己的傳統和規矩,很少和你們外界人打交道,你們總是帶來不祥。」村長的回答也是直白,絲毫不隱藏自己的厭惡。

「不祥?這話怎麼說?」

「以前村子裡的男女老少都過得好好的,常年也遇不上什麼天災人禍,自從村子裡來了個剃頭髮的,說自己在城裡叫什麼理髮師,帶來一些奇奇怪怪的染料,村裡的風氣就被他敗壞了。

「總有一些女人家的去找他弄頭髮,那女人的頭髮男人能碰嗎?真是不知羞恥!還搞成黃油油彎彎曲曲的,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啊!作孽啊。」

「就這個呀?染髮可算不上什麼不祥啊村長。」米楚笑了笑。

「誰說的?這還不算完呢。從那時候開始村裡總有黃捲毛的女人消失。大家都覺得肯定是哪那個剃頭匠給村子帶來了什麼不幹凈的東西,就把他趕走了。

「可是那些女人還不算完,非要跑出去到城裡弄頭髮,有些就再也沒回來,你說這不是不祥是什麼?」

「人口失蹤,你們怎麼不報警啊?」米楚鎖起眉頭。

村長突然變了臉色。

「我們村子裡的事,用不著你們外人來管!要不是上面對村子的安排,我們早把你們趕出去了!趕緊從哪來滾哪去!」

「你怎麼這麼說話呢?!怎麼不用我們管,我是警察!人命關天的事就歸我們管!」

「管?那你就去管啊,誰跟你承認過有人失蹤了?誰跟你報案了?你去問問啊,誰承認了?」

「你!……」

米楚氣得說不出話來,只恨自己剛才沒能錄下這個老頭該死的嘴臉。

「好了,時候不早了,我們先去收拾收拾屋子吧。」我拽拽米楚的袖子,生怕他會控制不住,給那個死板的老封建來上一拳。

村長那裡打不開突破口,村民這邊又對我們避之不及,恨不得走路繞著走,更不要說跟我們說話了,彷彿我們真的是傳播災禍的不速之客。

偶爾我的腦子裡會有村子裡模糊不清的景象快速閃過,但還是一點關鍵性的信息都想不起來。

調查一度陷入停滯。

「真是想不到,現在這個時代了,竟然還有村子思想這麼封建落後!」米楚踱來踱去,這段時間他看起來憔悴了不少,「上面要我們限期三個月破案!這又過了大半個月了,連點頭緒都沒有!」

「我們再出去轉轉吧,呆在這裡抱怨也不是辦法。」我還維持著一絲冷靜。

向西走到村子的盡頭,有一座遠離其他人戶的老房子,磚瓦破舊不堪,看起來搖搖欲墜。

有個老太太倚著牆坐在院子里,手上不知道在忙著啥。興許只要她的身子向後一頂,這危房就會轟然倒塌了。可是她沒有,所以老房子也依舊安然地立在那裡。

走近的時候聽到她在哼一首歌,詞聽不清,調卻很熟悉。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米楚沒有注意到我的不對勁,走上前去跟老太太套近乎。

「阿婆,您唱的是什麼歌啊?」

「這個……我也不知道啊。」

「啊?」

「我想起劉姐的時候就會哼這首歌啊……」

「劉姐是誰?」

「老三,劉姐你都不記得了?」

「老三?……」米楚有點懵了。

「她大概是把你認成別人了……先別管這個,再問問劉姐的事。」我在後面拽拽他的衣角。

「啊……是我不記得了,劉姐怎麼了?」

「二十幾年前就失蹤了……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過得好不好……想當年我們倆差不多時間守了寡,她還老照顧我……老三你的尿布啊,都是她換的……」

「她為什麼失蹤啊?」

「這我哪知道啊,劉姐愛圖個新鮮,失蹤前幾天還找人燙了頭……她失蹤那天晚上我們倆都聽見了這首歌,她覺得好聽,非要去看看是哪裡的聲音……結果就再也沒回來……」

「那你們怎麼不報警啊?」

「女人家地位低啊,又不值錢,哪有人上心我們的死活?何況還死了丈夫,人家都覺得我們不祥啊……

「村長也不讓報警,說肯定是她自己不守婦道跟著外鄉人跑了,可不能把這種事拿出去丟人,敗壞了村裡的名聲……」

米楚氣得臉都青了,額頭青筋暴起,「這都是什麼鬼理論!還有沒有天理了?我非得找那老頭把事情查清楚!」

說著他就要走。

「等一下!……阿婆,劉姐染的頭髮是不是黃黃的彎彎曲曲的那種?」

「誒是是是,小姑娘你……」

我沒等她說完話,拉著米楚就走,渾身浸透了冷汗。

半響我們倆都沒有說話,我竭力隱藏著自己的情緒,但米楚還是注意到我的不對勁。

「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白?不舒服?」

「那首歌……我聽過。」

「什麼?!你怎麼不早說!」

「《Room Of Angle》。」

「什麼?」

「我說那首歌的歌名。是首英文歌,翻譯過來是,天使的房間。」

「歌里唱的什麼?」

「我記不清了。」

不知道為什麼,想起這首歌,我就覺得陰風陣陣,背後發涼。

「不行,我們還得再回一趟現場。」

5

根據調查,有幾具女屍的身份查出來了,其中有一個就是原先這棟別墅的房主。

那是個無親無故的老姑娘,性格孤僻,喜歡獨來獨往。經濟狀況很不錯,平時都住在城中心,只有偶爾才來這裡休閑度假。

因為她跟周圍的人都很少走動,所以人家都覺得她是搬走了,沒往別處想。

米楚向上級彙報完這段時間在村子裡的調查進展,就打算再帶我去一次別墅。

我說身體已經吃不消了,要休息兩天。

因為一想到要走進那個地方,我就有說不出的害怕。

更重要的是,最近我經常會夢到那間屋子,伴隨著屋子出現的,還有很多女人的鮮血和尖叫,這樣的噩夢簡直讓我發瘋。

這一次走進地下室的時候,我覺得這裡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卻又說不出哪裡不一樣。

風從天窗吹進來,懸掛在天花板的簡易吊燈搖搖晃晃,灰白陰森的燈光略過角落,閃過一道稍縱即逝的微亮。

我走向樓梯後面的角落,在一個極其隱蔽的地方發現一把掉落的刀。從位置來看,應該是有人在樓梯上打鬥時掉下來的。

那是一把法式的摺疊剔骨刀,刀尖微微向上彎曲,尖利而修長。木質的深褐色刀柄上面還畫著一個火焰一般的圖騰。

頭突然劇烈地疼起來。房間,刀,一個模糊的男人身影,還有數不清的屍體、鮮血和尖叫一瞬間全部湧向腦海里,看似攪在一起,實際又分崩離析。

我扶住樓梯,勉強站定,不讓自己倒下去。另一方面,我不想讓米楚看到我這幅狼狽的樣子。

「你怎麼了嗎?」

身後米楚的聲音響起。

「沒事啊,繼續查吧。」

「誒!你快來!我發現了一首詩!」

米楚突然朝我喊。

字就寫在房間裡面的那面牆上,平時光線找不到,加上又是用黑灰色寫的,跟牆的顏色相近,很不容易發現。

上面寫著:

你靜靜地躺在我面前。

你的眼淚對我毫無意義。

狂風沖著窗戶咆哮。

你從沒給過我的愛,

我給了你。

真的不配得到它,

但你現在什麼也不能做。

我的背後突然一陣發冷。

「你說,這首詩,是什麼意思呢?」

半晌,米楚才壓著低低的聲音問我。

「這不是詩,是歌。那首英文歌的中文歌詞就是牆上的話。」

我突然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幾乎無法讓自己冷靜下來。

「你記起來了?」米楚一臉驚訝地看著我。

「也許吧。」我心不在焉地回答。

我有一種感覺,那個人,回來過。

6

「我要讓你見一個人。」

「誰?」

「進來吧。」米楚向門的方向喊了一聲。

一個頭戴草帽的男人走進來,看上去四五十歲的樣子,身上的衣服很是老舊。

「這位是?」我一頭霧水地看著米警官。

「這就是那個漁人,就是他發現的血跡,然後向我們報的案。

「他今天來說有情況要彙報,我覺得有必要讓你也聽一下,搞不好還能想起來什麼有價值的信息。順便讓他給你講一下當時案發時的情況。」

「誒我可講不了什麼情況,我只是看到了血跡就覺得有了不得的大事發生,我可沒敢走下去看……不過,這個姑娘,我還真覺得有點眼熟。」

「眼熟?」米楚的眼神突然警覺起來,「哪裡眼熟?」

「我覺得這個姑娘長得像我們村裡的一個人,但是又想不起來是誰……」

「你再好好想想!」米楚目光如劍,猛地抓住他的肩膀。

「這我哪想得起來……」

「那你呢?你見過這個人嗎?」米楚把頭轉向我。

「我完全不記得他。所以呢?你到底想讓他給我講什麼?該不會就是為了把他帶到我面前,當面質問我的吧。」我冷笑一聲。

米楚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來,往椅子上一癱。

「你把當時看到的跟她說一下吧。」米楚有氣無力地對那個中年人說。

「當時我是為了去林子里打點野味才出村子的,結果走到林子盡頭都沒看見個啥。然後就看見了,嗬,好大的房子。

「本來想走近瞧瞧的,結果就發現了地上的血點。果然還是村長說得對啊,村子外面就是有不祥,要不咋我第一次出來就瞅見了這麼晦氣的東西……

「要不是今年身上犯懶沒打著多少魚我才用不著跑出來呢……」

「講重點!」米楚煩躁地揉著太陽穴、

「好好好,我看見房子大門沒關,就想看看裡面到底怎麼了,喊了兩聲也沒人答應,就看見血跡一直到走廊最裡面,我實在沒敢往裡走,就趕快跑出來了。」

「房子里有沒有什麼看上去很奇怪的地方?」

「關門堵窗本身就很奇怪了,再說了,當時那個情況,我哪注意得了那麼多?」

「米警官,你就讓我來聽這個?」

「小姑娘,你可別瞧不起人。雖然我那天沒看到啥,但我今天是真的有情況要彙報。」

那個男人咧開嘴沖我們笑,滿臉的皺紋詭異地堆在一起,他在大衣口袋裡掏啊掏,掏出一塊懷錶來。

「這是我往外跑的時候在地上撿到的。」

「這麼重要的東西怎麼當時不立刻交給警察!」米楚一把奪下他手裡的表。

那男人揣著手撇撇嘴不做聲。

「現在怎麼肯交出來了?」我看著他。

那男人嘿嘿一笑,「賣不出去啊,村裡人家都怕這個沾了晦氣。」

懷錶看上去已經有些年代了,走針已經停了,表面也破碎了,但從黃金的質地和精細的做工,都能看出價值不菲。

要不是這個村子的人真是太過迷信,靠這個還真能發一筆橫財。

最重要的是,裡面鑲著一張小相片,相片上是一個女人,頭髮呈自然的弧度,有些發黃。

顴骨高聳,嘴唇很薄,帶著一些歐洲人的面相,但遠遠看上去還是像個中國人。穿衣打扮都像是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的人。

「這又是誰?」米楚皺起了眉頭。

7

案子有了突破性的進展。

這一切都歸功於那張舊照片。

要查明那個女人的身份實屬不易,她剛好是1951年第一批進行戶口登記的人。

她叫單甄珠,根據戶口提供的位置,我們找到了她家原來的位置,距離別墅和村子少說也有一二百公里。

據說這女人早就死了,死得很是蹊蹺,但個中緣由沒人知道。

這條街道在六十年代還算是城中心的好地帶,可是改革開放之後沒多久就破敗了,住在這裡的人家都搬走得差不多了。

我和米楚在這條老舊的老街道,從早到晚說破了嘴皮,才終於打聽到了一個原來住在她家附近的一個年近八旬的老大爺。好在大爺還是意識清醒,精神還不錯。

「大爺,您能不能跟我們說一下單甄珠的情況,您還記得她嗎?」

「單甄珠?讓我想想啊……單甄珠,甄珠……哦哦,我想起來了。」大爺混沌的眼珠突然亮了亮。

「我年輕的時候她可是我們這一代有名的風塵女子啊,大眼睛,高鼻樑,皮膚白得跟那白面饅頭一樣,長得可叫人稀罕呢……哎,不過她因為那個長相也吃了不少苦。」

「這是為啥?」

「你們還不知道吧,她母親是在年輕時候被美國的大兵侵犯了不得已才生下的她,後來在她十幾歲的時候上弔死了。小姑娘也挺可憐的,十幾歲就出來拉活,人家還都管她叫雜種。」

「她家就她一個人嗎?」

「她還有個兒子,叫單峰,但不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誰,可能就是擦槍走火才有的他吧。」

「那她兒子呢?」米楚的眼睛瞪起來。

「那誰知道呢?說來也奇怪,自從他媽死了之後,我們就再也沒見過那孩子。不過他應該也挺恨他媽的吧……」

「恨?」

「是啊,他媽可不喜歡他這個兒子。單甄珠自從生了孩子以後,身材就走樣得厲害,很快就沒人做她的生意了。那生活,嘖嘖,可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單甄珠氣得要死,覺得都是她那個倒霉兒子的錯,經常揍他,打得可凶了,鄰里鄰居的都能聽見。

「有好幾次,我們還看見她拿一個懷錶鏈子勒他兒子的脖子,還好當時有人上去拉著,要不他兒子小命早就沒了……」

「您看看是不是這塊表?」米楚從懷裡拿出那個裝著懷錶的透明袋子。

老人拿在手中看了好久,才幽幽地開口:「就是它。你們哪來的?」

米楚含糊了幾句,就拉著我退了出來。

現在當務之急,是趕緊找到單峰。按照年代推算,他大概也已經四五十歲了。

「你怎麼樣,想起什麼來沒有?」米楚看我的眼神稍微友好了一些。

「沒有,關於單峰身世的事,我從來沒有聽說過。」

「我現在覺得十有八九,是他童年的陰影太重,才找跟母親長相相近的女性開始復仇。而且,我還有一個猜想……」

「什麼?」

「我覺得他母親的死可能也跟他有關。」

頓時有一股寒意,從頭頂澆到了腳底。米楚跟我想到一起去了,但問題是,單峰現在在哪呢?

既然別墅門口有血跡,就說明他一定還活著,也許他正躲在暗處,等待合適的時機,繼續下手。

也許只要他一分鐘沒有被抓捕歸案,我就有一分鐘的生命危險。

8

漁人死了。

他的屍體是在村口的林子邊上被發現的,胸口有一處直徑為3.8厘米的傷口,直達心臟,可以說是一擊致命。如此精準,一看兇手就是個很有經驗的人。

「難道是單峰出現了?」米楚直勾勾地盯著漁人的屍體,喃喃自語。

躺著的那張年邁的臉僵硬醜陋,但臉上的皺紋從來沒有如此舒展過。

他再也無法告訴我們,生命的最後一刻到底發生了什麼,那個披著人皮的血腥怪物,現在又以什麼樣的姿態,身在何方。

「他為什麼要殺死漁人?這說不通啊。」米楚已經被這個案子折磨得不成樣子。

是啊,他向來只向女人動手,還是說,漁人知道了什麼有關他的線索,會跟那塊懷錶有關係嗎?

案件又回到了單甄珠的故事上,沒錯,他們之間的故事還不夠完整。

「米楚,我們還漏掉了一條線索。」

「什麼?」米楚猛地坐直了身子。

「《天使的房間》,那首歌。」

隨著鍵盤的敲動,電腦音響流出了徐徐的歌聲。

極度壓抑的曲調中暗暗透著一股罪惡的快樂,又像是憤怒釋放後近乎空洞的平靜,恐懼和虔誠,肅穆和怨念,抵達心靈的深處,如同一場龍捲風席捲後,留下寸草不生的荒蕪和死寂。

如此熟悉。

為什麼這個旋律會像流淌在我的血液里一樣鮮活生動。

一個男人的輪廓伴隨著這首音樂,在腦海中漸漸成形,從記憶中獨立出來,他強壯,他安靜,他不笑的臉上卻流出近乎殘忍的快感。

記憶里,他手拿著刀,神情冷酷地站在那裡,卻沒有殺掉我。為什麼呢?為什麼不動手呢?

「我找到有關這首歌的背景資料了。」米楚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這首歌講的是一個孩子親眼看到母親死在自己的面前。」

米楚停下來,咽了口唾沫。

「是他親手殺掉了他媽媽。」

我瑟瑟發抖起來。

米楚的眼神也透出隱藏不住的恐懼。

哪怕之前做過再多的推測,當事實真相真的無比接近我們的時候,還是殘酷得超乎想像。

雖然還是找不到直接證據,但基本可以斷定,單峰在親手殺死自己的母親之後,就逃離了那個地方來到這裡,然後在後面的人生里,開始斷斷續續地進行一系列對於女性的殺戮。

「我現在就去向上級彙報,立刻進行地毯式搜索,對單峰進行抓捕。」

9

我眼睜睜地看著米楚一天天地消瘦下去,抓捕單峰的行動卻沒有任何進展,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沒人知道單峰的身份,更鮮少有人知道他的長相。我們甚至懷疑,單峰早就改頭換面,以另一種身份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了。

警察只能根據我對他模糊的記憶進行畫像,然後對照著搜索,難度極大。

與此同時,最近我的情緒也非常不穩定,只要單峰一天沒有被抓捕歸案,我就覺得自己的生命彷彿還懸在半空。

雖然別人找不到他,但我還是覺得,他離我很近。

我能感覺到,他就快出現了。

從我出事那天的情況來看,單峰應該也受了傷,可是對比那段時間各個醫院外科的就診記錄,四十到五十之間的男患者有幾百人,卻沒有一個符合他的長相。

難道說,他根本就沒有去過醫院?

那他的傷又該怎麼辦呢?

我靠在警局走廊的牆上,想等米楚回來再商量對策。

「不是我說啊,這個職位太難招到人了,你想啊,誰會願意來幹這種事,反正我是寧肯喝西北風都不會做的。」

「那有什麼辦法?誰讓之前那個人辭職走了呢,這個職位可缺不得人,萬一出了事情,上級怪罪下來一定會罵的。」

辭職?我突然沒來由地打了個激靈。

「等一下。」我叫住那兩個聊天的女警員。

「最近局裡有人辭職走了嗎?」

「是啊,就在前段時間。」

「請問我能問一下是什麼職位嗎?」

「怎麼,你有興趣啊?」那個女警察一臉看笑話的表情。

「別想了,你做不來的,」另一個女警員接腔了,「是停屍房的看守員。」

我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不顧一切地衝上去抓住那個女人,「辭職那個人叫什麼?你說啊!他叫什麼!」

那個女人被我瘋狂的舉動嚇呆了,瞪著眼睛驚叫起來,「神經病啊,你幹什麼?你抓疼我了!」

周圍有人上來想要拉開我,場面瞬間變得混亂起來。

我的世界突然天旋地轉。

「你冷靜一點,發生什麼了?」是米楚的聲音。

回過神來的時候,世界已經安靜下來了,我的面前只有米楚一個人。

「你怎麼回事,怎麼會差點跟警察打起來?」

「是他,一定是他……」

「誰?你從剛才開始就抖得像個篩子似的,到底怎麼了?」

「太平間的看守員辭職了……單峰……一定是他……」

「什麼?!你等著,我這就去查!」

「別走,我好害怕,他一定會殺掉我的……別走……」

我死死抓住米楚的衣服不放手。

我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堅信那就是他,但這一刻我真切的感受到他的存在。

他就站在黑暗裡,瞪著圓鼓的死魚眼,冷冷地看著這個世界,在離警察最近的地方一年又一年,一遍又一遍,讓自己的雙手沾滿鮮血。

10

看守人叫劉奇,四十五歲,看起來老實內向。極其普通的長相,平日還總愛低著頭,沒幾個人真正注意過他。但工作態度真是沒得說,不遲到不早退,幾乎沒有缺過勤。

看守員都是一天兩班,可是除了他,基本都是臨時工,沒人在這個崗位上做得長久。

但他的確是辭職了,時間幾乎和出事的時間完全吻合。只不過當時這樣不起眼的人,沒人會把他跟連環殺人狂聯繫起來。

他再內向也好,活在這世上,總免不了跟別人打交道。只要他的身份確定下來了,就一定在那之後有人還見過他。

按理說,他在這個城市,沒有朋友也沒有家人,除了上班就是回到那個別墅,他能去哪呢?

除此之外,他最熟悉的就是那個常年作案的村子了,可是警察派人在村子裡蹲了好幾天,還是一無所獲。

「難道辛辛苦苦查到現在,線索就又斷了嗎?難道真的要我看著這個瘋子逍遙法外?!」

米楚氣得猛錘了一下桌面,不知道不小心按到了電腦的哪個鍵,突然有詭異的音樂傳出來。

你靜靜地躺在我面前。

你的眼淚對我毫無意義。

狂風沖著窗戶咆哮。

你從沒給過我的愛,

我給了你。

真的不配得到它,

但你現在什麼也不能做。

「快關掉,別讓我再聽到這首歌!」我焦躁地捂住耳朵。

米楚卻愣在那裡一動不動。

「喂,你聽沒聽見我講話啊!關掉它啊!」

米楚依然沒動身子,伴隨著這靈異的歌聲,過了好一會,我才聽到他低低的聲音。

「我知道該怎麼找到他了。」

11

米楚在城裡放出了假消息,說古藤街近期就要拆遷了。

古藤街118號,就是原來單甄珠住過的地方。

按米楚的話來說,那就是「天使的房間」真正的所在地。米楚堅信,如果單峰聽到這個消息,一定會回去的。

這一次,米楚沒有猜錯。

伴著月圓之夜幽暗昏沉的燈光,一個看上去有些虛弱的人影出現在老房子門前,暴露在狙擊手瞄準的範圍之內。

他微微向老房子里探了探身子,卻沒有進去。

「不許動!」米楚從背後用槍對準他。

那個黑影沒有轉過身來。

「我知道你們一定在。」

他的嗓音沙啞卻平靜,就好像這一切不是警察的安排,而是他自己早有預謀。

我捂住嘴蹲在狙擊手旁邊,不敢讓自己發出半點聲音。

「你是單峰嗎?」

「你們知道單甄珠是怎麼死的嗎?」他沒有接米楚的話。

「她死的那天晚上其實很平常啊,她又想用她該死的錶鏈子勒死我。」

「怪就怪她那天沒套牢,被我掙脫了。」

「當時就在那個角落,放著一團繩子,她不是一直想勒死我嗎?我就讓她嘗嘗這種滋味。」他的手在黑暗中胡亂劃拉著。

「我把她按在地上,把她的頭和腳用繩子綁在一起,她那副樣子,別提有多搞笑了。」

「我跟她說『媽媽,你不要叫,如果你出聲的話,我就用刀挑斷你的腳筋』,她就不叫了,十六年了,她第一次認真聽我說話。」

「我看著她求我,不停地求我,我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

「你們知道嗎,她死掉的時候,是我見過她最美的時候。沒有聲音,也不會罵我,就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那一刻,大概是我最愛她的時候了吧。」

他說到最後,輕輕笑了起來。

「所以我後來不斷尋找她的替代品,畢竟,那一刻的愛和快樂真的很讓人懷念啊。」

「你們以為殺掉我就可以結束了嗎?」(原題:《天使的房間》,作者:二衿。來自:每天讀點故事【公號:dudiangushi】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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