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 Alaa走了之後的Alaa

時尚 04-19

本文作者：Tim Blanks

歷峰旗下的時裝品牌Alaa在倫敦的新旗艦店即將開幕，BoF特邀編輯Tim Blanks與Carla Sozzani一起，回顧已故設計師Azzedine Alaa的設計收藏、工作室變遷以及如何保護他的風格遺產。

英國倫敦——Azzedine Alaa愛倫敦，倫敦明顯也愛他。他在邦德街的新旗艦店，佔地面積6000平方英尺，下周就要開張了。這是Alaa在巴黎的兩家之外，第一家國外旗艦店。作為慶祝，倫敦設計博物館（Design Museum）兩周後還會舉辦一場他的作品展。如果他能活久一點，或許會在這裡購置一間公寓吧。

但Alaa沒能親眼看到這些。五個月前，他的心臟病發作，在巴黎去世。他活到82歲高齡，但年齡對他來說也只是個數字。「太忙了，有太多項目要完成，或許他也希望能這樣離開，」資深零售前輩Carla Sozzani說，她亦是Alaa 40多年的知己與密友。憑藉一己之力，他在時裝界縱橫60年，早早擺脫了每季舉辦時裝發布會的束縛，擺脫了對記者獻殷勤的需要。

這一連串的活動進行得緊張有序，沒有任何東西讓人覺得這是某種形式的緬懷，這也可謂是Alaa的成功所在。「這就是他想看到的，」Sozzani堅持認為，「不會讓人感到一切重新來過，或是與他曾經的所見所聞不同。我們當時一起發現了這裡，他很享受整個過程，親眼看到這些牆完成了裝飾。」店鋪所在的歷史建築，在長達150年的時間裡，屬於著名的古董珠寶商店S.J.Phillips，Alaa喜歡這個故事。如今，這個空間挑高了天花板，做成開放式的Loft空間，光線明亮通透。「在倫敦很少見，」Sozzani的表述很克制，還是她慣常的風格。

這句話好像揭示了什麼。Alaa生前是狂熱的設計擁躉。對他來說，購買1950年以來最偉大的設計師的作品，就和別人收集黑膠碟沒什麼兩樣。旗艦店擺放了好幾件壯觀奪目的設計，最引人注目的要數店中央，Kris Ruhs設計的旋轉樓梯；天花板上，Marc Newson設計的巨大圓環狀頂燈；店鋪正面的兩扇大窗後，擺著兩件Martin Szekely設計的書架（Sozzani最終還是讓步了，每邊書架各擺上了一隻小手袋作為櫥窗展示）。

我個人最愛的還是Pierre Paulin設計的那張「教堂桌」（Cathedral Table），特別定製的橘紅色調，與周圍衣架掛著的春夏系列主要色彩相互輝映。同樣這抹橘紅，還出現在了收銀台背後的牆上，那裡掛著一幅巨大的Christoph Von Weyhe作品，他是與Alaa攜手走過58年的人生伴侶。這幅畫特有的雕塑感，甚至莊重的紀念感，賦予Alaa的衣服某種特別的份量。在別處，你可能都不曾有過這樣的感受。

Alaa倫敦新旗艦店內景 | 圖片來源：對方提供

快60歲的時候，Alaa從突尼西亞搬到了巴黎，平日最喜歡逛跳蚤市場，看看有沒有設計師的作品，比如他淘到過幾件Jean Prouvé的作品，這位法國建築師與設計師的作品還要再過幾十年才有人注意。這些設計師對形式的純粹追求，最終反映在他帶有強烈雕塑感的時裝里。Alaa對他們作品（以及後來設計師的作品）的直覺，給倫敦旗艦店裡的衣服帶上了特別的框架。他們設計的永恆，如今也變作了他的永恆。「你不能說這只是工業製品，」Sozzani同意道，「它們與此前的設計並無相似。這其中包含了新的探索歷程。」

如今放在店裡衣架上的，是一組混合了春夏系列時裝與其它專門設計的衣服。未來，這裡還會有無窮無盡的作品檔案能夠提供靈感支持——Sozzani說，目前設計出來的已經有21000種不同圖案，未來還有更多；專門的設計工坊也組建好了，準備能讓傳奇永存不朽。作為遺囑的一部分，設計博物館將展出Alaa生前著手設計的兩件時裝（他去世後，設計工坊也暫停運作）。

他感興趣的從來不是物質上的成功，只醉心如何做到最好（不談Tina Turner真的很難把Alaa的人生故事講圓滿）。Alaa的作品只以自己為參照，以至於堅信工作室就算沒有了他，也能完整地把自己的風格遺產傳承下去。這份主見很要命，現在的年代，設計師的名字也只是可以買賣交易的小事，擁有設計師品牌的企業主才是至高無上。Sozzani堅持認為，Alaa品牌的所有者歷峰集團（Richemont）對延續未來業務投入的決心，在時裝史也是絕無僅有的（他們旗下還有Chloé和Cartier）。

「歷峰很尊重這份風格遺產，」她說，「獨立於時裝主流體系之外整整60年，這樣的設計師沒有很多吧。」很多？你就說有誰吧！還有誰有這樣的底氣，在拍賣會上把自己當年給瑞典女星Greta Garbo設計的衣服買回來？

Alaa也不得不努力剋制自己對收藏的衝動之中。Sozzani講起了幾個小故事，說他是怎麼以「約了理療師看病」為由溜出工作室，其實去的是德魯奧（Drouot），或是其它幾座巴黎拍賣行。「他是個很奇怪的藏家，買了作品之後都收起來，」她說，「不是放在盒子里，就是放在購物袋。」尋找，之後保存。2000年代初期，他的手裡也不寬裕，但Sozzani跟著他到了拍賣行，才發現原來他在和全世界的博物館，競拍一件Paul Poiret的設計。他最終是拍到了，但Sozzani也搞不清楚他把這件衣服收到了哪裡，也不明白他買的那些Charles James、Dior、Madame Gres或Claire McCardell設計的裙子被藏到了什麼地方，還有他設法買到的好萊塢傳奇造型師Adrian的衣服。

但她感到很放心。在巴黎時尚博物館（Palais Galliera）前館長Olivier Saillard，與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的Andrew Bolton這兩位策展明星的指導下，當他在巴黎的Azzedine Alaa協會（Azzedine Alaa Association）最終開幕，這些藏品將成為全球最重要的私人時裝博物館的發展基石。不管是他本人還是來自其他設計師，他生平擁有的所有系列都將展出，Saillard作為理事會成員負責管理所有的展覽。

Saillard加入了Azzedine Alaa協會，這是Sozzani、Alaa和Von Weyhe在2007年創辦的組織，旨在保管與存護Alaa的風格遺產。「我們總是在談論未來，」她說，「和Azzedine一起，我們從來不講過去。」倫敦旗艦店裡還留出了一處特別的私人空間，Alaa想像自己會在這裡，與客戶一對一面談。「他真的很想多做些高級定製，」Sozzani補充道，「過去幾年，他沒能趕上這些私人會面。每一次會面，他喜歡先和客戶聊上幾小時，量尺寸，坐會兒喝點東西，再量幾個尺寸，試試衣服。好幾個小時呢，一個個圖案去試，期間朋友們不斷登門拜訪。他的門從來都不會關上。」

「我甚至沒覺得他已經不在了，」Carla說，我們輕輕坐在一張Pierre Paulin設計的沙發，嘬了幾口粉色香檳。這也是Alaa始終用時裝傳遞出來的，調動多重感官、小而美的生活藝術。

換句話說，他的大門始終都在敞開。

翻譯：Aijing Wang

編輯：Tianwei Z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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