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極的朋友與動物們
1988年，極地號奔赴南極大陸，航行2個多月後抵達南極，又奮戰了1個多月，終於建成中山站。
南極科考，抱團取暖
南極是一塊沒有主權的大陸，當時一部分國家在南極建有科考站，例如中山站附近有蘇聯的進步站（Prograss）, 澳大利亞的勞基地（Law Base，屬於夏季站），較遠處有戴維斯站（Davis），等等。每年夏季都有不同的科考船到達南極，為科考站補給和開展科考活動。
由於南極的氣候惡劣，還沒有一個國家能夠稱其科考站可以完全獨立的生存，各個站之間都需要抱團取暖、互相幫助。
中山站的建設進展神速，引起了澳大利亞人的注意，他們特別想知道我們是怎麼解決建站過程中一系列的技術問題。一天，澳大利亞的建站承包商ACS乘直升機來到中山站的建站工地，東看西看的，我向他們介紹了中山站的建築形式和技術特點。不久澳南極局又專門來人，指名點姓找我，深入了解我們的設計思想和具體方法。
他們坦率地承認他們最大的問題是建設周期太長了，如果由他們建設同等規模的站，可能需要10年以上。就拿戴維斯站來說，1972年完成設計，當時還沒真正完成建設。
蘇聯破冰船
蘇聯的進步站離中山站不遠，進步站的人員常常過來。隊員們拿出啤酒和罐頭招待他們，他們特別高興，要知道那個時候他們國家是禁酒的。
來訪的蘇聯科考人員
進步站的醫生的英語發音很准，但語速很慢，常常要停下來回憶單詞，看起來是受過良好的教育但是用英語的機會不多。我拿出一個菠蘿罐頭送給他，沒想到他非常感動，說要帶回國去給他的孩子吃，因為他的孩子從來沒有吃過菠蘿。見此情形，我又送給他一個菠蘿罐頭。幾天後他回贈我一小瓶伏特加，據說是最好的牌子，我也十分感動，因為那個時候對他們來說伏特加是非常寶貴的。
我們和各國的科考隊員之間都非常融洽，大家在一起很開心，分享各種物品。在南極，語言永遠都不是問題，微笑和手勢完全就可以互相溝通了。
在澳大利亞站 Law base
交流之中，也有不少趣事。例如飛行員Victor對我們的建站速度感到困惑，問我，「你們是怎麼組織和安排這麼大的工程的並且可以短時間完成的？這可是一點兒差錯也沒有才行！假如缺少一個螺栓怎麼辦？要知道在南極是沒處可買的，那樣工程就無法進行了。」我微笑地告訴他，這種情況是不可能發生的，我們攜帶了充足的備件，只多不少。他還是表示不可能做到的，「你們中國人一定有什麼法寶。」
中山站落成時我與飛行員Victor合影
那個時候，出國的人不多，老外對中國人感到新奇。有人問我，為什麼你們的頭髮都是黑色的而我們發色各不相同，是不是吃中餐導致的啊？我楞了一下告訴他，確實是。如果你也想要一頭漂亮的黑髮，就多吃中餐吧，哈哈。
與牛人同行，隨時漲姿勢
南極科考隊由海洋、地球物理、地質、大氣物理、高空物理、氣象、結構、測繪等各個不同專業的人組成。通過與不同專業的人交流，極大地擴展了眼界、豐富了知識。例如和中科院的人一起觀察南半球星空，看獵戶座、天蠍座在頭頂的不同位置，躺在地上觀看極夜到來之前的美麗極光；看海洋學家每天幾次測量潮汐的高度和海水鹽度，才知道原來不但各地的潮汐高度不同，海水的鹽度也是不同的；搞漁業研究的守在超聲波探魚儀器旁邊，我也湊上去看看；與記者聊聊新聞學和攝影；向氣象學家了解超強風的測量技術，了解什麼是颶風、颱風、熱帶風暴，一起在海上辨別高積雲、積雨雲……可以說，一趟南極行十分有效地擴展了個人思維。
大開眼界南極行
又例如各國的科考站都存在取水管的防凍問題，處理不好就只能電熱化冰取水，而發電所用的柴油都是不遠萬里運來的，十分寶貴。我們原來的思路只在電熱保溫和隔熱方面打轉轉，總是感覺成本太高能耗太大而且可靠性不足。後來，一位造船工人提了一個想法，頓時讓大家思路大開。只要利用單向閥的漏水、虹吸原理和發動機餘熱，就解決了，而且不用多花一分錢。後來許多科考站都來考察，對此技術方案讚嘆不已，紛紛作廢了他們現有的電熱系統。
南極的萌動物們
南極的氣候條件惡劣，植物基本沒有，最多是一些低等的地衣苔蘚之類的，還非常有限。人們往往把企鵝當作南極的特有動物，實際上在南美和南非也有企鵝。企鵝的種類比較多，我在南極見到最多的是阿德雷企鵝，其次是帝企鵝和帽帶企鵝。
阿德雷企鵝身高半米左右，通常和人的安全距離大約3m，如果人接近到這個距離以內它就會躲開了。帝企鵝身高1.2m左右，性格溫順，人類接近時不會躲開甚至可以撫摸它們。帽帶企鵝的身高比阿德雷企鵝稍矮一些，更加不喜歡人類接近它們。
挺神氣啊，阿德雷企鵝
不知名的企鵝
落單的正在脫毛的小帝企鵝
海豹在南極特別是西南極很常見。這些傢伙又肥又大，是吃企鵝的，而鯨魚又吃海豹。在船上多次看到鯨魚和海豹在海中鬥法，可惜手中相機性能不給力，都沒有拍下來。
浮冰上曬太陽的海豹
好傢夥，嘴不小
一天，忽然冒出來一大群阿德雷企鵝，它們搖搖擺擺地走進工地，就像參觀一樣，好奇地看著我們，大家紛紛停下手中的工作，拿出相機拍照。
工地來了一群大搖大擺的企鵝
大家紛紛圍觀拍照
一隻企鵝對五星紅旗特別好奇，默默注視很久
難忘的中山站落成典禮
1989年2月26日，中山站舉行落成典禮，掛上了鄧小平題詞的站牌。
為了使典禮好看一些，不知是誰弄了一盆水仙花放上了，這可是稀罕玩意兒，大家十分喜歡，估計是有心人早就準備了的；又找了床毯子權作檯布，落成典禮就開始了。
典禮上向黨中央、國務院和中央軍委報告了中山站的建站全過程。在回顧一個多月前遇險和脫險的情形時，在場不少人流下了熱淚。
典禮台及人工擴音柱
鄧小平題寫的站牌
大家一掃多日的疲勞，笑逐顏開，紛紛照相留念。不少其他科考站的同行也前來祝賀。
成功的喜悅
友人同祝賀
特別的方向標
中山站郵局開業
落成典禮時還有一個大事，就是中山站郵局開業了。這可能是全國最小的郵局，但也擁有正式的官方郵戳和紀念戳。郵局局長和收發工作人員只有一名，就是胡君。
我和胡君都有在大西北服役的經歷，覺得相見恨晚，很快就熟悉起來了。胡君在中央機關工作，穩重寡言，有很高的水平，是不可多得的良友。南極郵局的作用主要是在大家的紀念封上蓋章，當然，在中途靠港補給的時候，要發家信也是可以的。不過，蓋滿了各種戳的家信過於引人注目，有時家人收不到。
說到紀念封，這可是南極考察的一個重要方面，人人都非常喜歡，而且和遇到的其他國家的科考人員交換，成為很好的交友方式。我手中就積下了一批這樣的紀念封和明信片，有的上面蓋著好幾個國家的南極郵戳。下圖是蘇聯的幾種紀念郵戳。
胡君具有很好的寫作和繪畫能力，在整個南極考察期間他畫了不少漫畫，彌補了攝影和錄像的不足。例如在初抵冰區，船被浮冰阻擋，人人心焦的時候，他就畫了一幅八仙破冰圖，詼諧地表現了大家當時的心情，大家稱讚不已。我和胡君保持了多年的友誼，可惜天妒英才，胡君過早離去，每當憶起當年的共同經歷，常令人扼腕，長嘆不止。
八仙破冰圖
（作者：胡君）
後記
建站完成後，我們和留下越冬的隊員告別，他們要在南極度過漫長的冬季了。其他人員搭乘直升機回到極地號上，開始了返回的航程。
一個多月的拼搏疲勞已極，上船後頭幾天的任務就是好好洗個澡，好好睡幾天。那幾天船艙里安靜極了，連吃飯都很少有人去，但是洗澡的熱水有些不夠了，因為一次根本無法洗乾淨身體，需要洗好幾次才行，有的人在桑拿艙里就睡著了。
我也是大睡了三天，然後對南極工作做了一個回想和總結。從地下室內的策劃而起，整個工作持續不到一年的時間。從技術方面考慮，當初定下的技術路線是正確的，熱力、供電和控制系統有效而可靠，便於維護。這個系統運轉了20年，一直穩定，其中一個項目獲得了全軍科技進步二等獎。
從南極回來後，多次想動筆把這段經歷寫出，但苦於事務纏身一直未能遂願。這次終於在入學40年及107年校慶日前夕寫完了。
往事歷歷在目，那些人和那些事活生生地復現眼前。那浩瀚的大海、廣袤的冰原、巍峨的冰山、劇烈的風暴、絢爛的極光……隊友的臉龐和笑聲，熱火朝天的工作，還有赤道海面上用6mm鋼筋彎成魚鉤和3mm鋼絲繩作魚線釣鯊魚的歡樂，南極大陸上和偷食的賊鷗鬥智，冰湖裡游泳的大膽隊員，掉進海上冰縫又騰身而起的矯健身影，在冰蓋上取樣洞里透出的別樣藍色，輸油管意外脫落時降下的「傾盆大雨」，車輛在冰蓋上行駛騰起的雪霧……總覺得還有很多沒有寫出來，頗有掛一漏萬之感。不管怎麼樣，總算是有了大概，聊以作為校慶前夕給母校小小的彙報、40年大典的小花，也算了卻了一個心愿。
2018年4月18日於北京游龍地
圖文：喻東
編輯：劉惠芬
排版：張然然
清花
荷塘柳翠，近春梅紅，學堂國色是牡丹……
從夏到秋，經冬至春，
清花，集清華園四季於方尺間，邀您共賞生活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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