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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一下年初的日本遊記

三個月前看到一則國內新聞,有一位老人坐公交車,因為動作慢,司機不耐煩就把車門關了,老人的傘夾在車門裡被拖行。

當時沒太在意。我常坐公交車,也挺煩這些拿著免費老年卡蹭公交車的老人。有的時候一輛公交車上除了我一個花錢的,其他全是老頭老太太。司機對這些人的態度也不是很好,雖然沒有這個司機這麼誇張,但每逢老人問路刷不出卡動作慢,都會大聲呵斥。

結果今天看到一條微博,應該是老人的孫女發的,她說她爺爺因為摔了這一跤,在這三個月里受盡折磨,於5月11日去世了。

去世了。

我挺震驚的。哦,原來他們這麼不容易,出門這麼難,付出的代價這麼大。

我不知道我何時會迎來這一天。現在的我每個月大概跑一百公里,跑量和扎克伯格差不多,對於我身邊跑步圈子裡的很多朋友來說,這點跑量只夠人家塞牙縫,但對普通人來說不算少了。跑得這麼辛苦,也是為了能夠在老的時候少給人家添麻煩,能在坐公交車的時候,讓司機等的時間少一點(當然扎克伯格的目的肯定和我不一樣)。

可是這一天終究是要到來的。

我是1月份去的日本,呆了一周。回來後因為種種原(lan)因(duo),遊記一直拖著沒寫。現在看到老人去世的這個消息,我想到我在日本坐地鐵的一次經歷:

我們幾個人等地鐵,對面的站台上站著一個乘務員,手裡拿著一塊金屬板。我們琢磨了半天不知道他要幹嘛。對面的車到了,乘務員站的位置的車門打開,車廂里是一位坐輪椅的殘疾人。乘務員彎腰把板鋪在站台和車廂的連接處,殘疾人搖著輪椅下車,揚長而去,乘務員默默收起板,走人。

這一幕看得我目瞪口呆。

首先是殘疾人沒有說任何感謝的話。也許頂多是低了低頭。乘務員做這一切非常自然,能看出為殘疾人提供這樣的服務在日本地鐵里是很尋常的事情。

後來我發現了更多讓我震驚的細節。比如在我發微博後有人專門告訴我他目睹了類似殘疾人上車時和乘務員交流的全過程,再比如京都的地鐵在停車的時候,車身會向車門一側傾斜,目的是為了降低踏板高度,方便腿腳不利索的人上下車。

日本地鐵里經常能見到殘疾人自己坐輪椅出行

我現在忽然想到,如果是在日本的話,這位老人應該不會死吧。

我想我以後,會對公交車上的愛心卡態度更好一些。

借著這個機會,就來寫寫我在一周時間裡走馬觀花的日本吧。

去日本給幾個朋友買了東西帶回來,買的東西從酒到保溫杯到音響都有。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我回來後過了沒多久,這些朋友全都親自去了日本……

幫朋友帶的膳魔師保溫杯

尼瑪要知道我前腳回你們後腳去我吭哧吭哧帶那麼多東西幹嘛。

就是從去年開始,身邊的朋友去日本的明顯多了起來。多到什麼程度?就是你想從日本買東西的話在朋友圈或微博上吼一聲,基本上就會有某人跳出來說「我就在日本啊要買什麼給我個單子」。更多的情況是隔三差五就有人突然出現在東京或大阪的機場發個朋友圈「現在人在免稅店開啟代購模式,給你們一小時時間」……

其實想想其中的道理很簡單:日本那麼近,簽證也好辦,最關鍵是各種商品物美價廉……傻子才不去。

日本超市裡的各種魚

我們此行的目的地是大阪、奈良和京都。首先飛大阪,是從帝都走的,飛行時間2小時。飛機上不僅有啤酒,而且我沒想到日本原產的啤酒那麼好喝,和朋友一通狂喝,結果下了飛機就狂奔向機場洗手間。

現在想想當時的尿急,膀胱都還會一陣收縮。

飛機上的麒麟和朝日啤酒

也是從飛機上開始,我才發現我靠原來麒麟啤酒這麼好喝!於是我們從大阪到京都,所住之地周邊的FamilyMart里的麒麟啤酒就遭了殃,悉數被掃蕩一空。

琳琅滿目的酒

我知道日本的啤酒種類多如牛毛,但沒辦法,光是麒麟一種我就喝不夠。回國後在酒吧里我破天荒點了麒麟(國產),喝了一口差點噴了——我靠這是假的吧和洗碗水味道差不多。

於是我再想喝麒麟,就直接上淘寶買日本原產的了。這不,前不久才買了6瓶。

某寶上買的麒麟櫻花

麒麟只是從日本回來後感覺各種不真實的假象之一。但是悲哀的是,我現在已經習慣了。嗯,現在再去酒吧喝麒麟——這味道不是挺好的嗎,怎麼我剛回國那會如此矯情!資本主義把人變成賤人,還是社會主義踏實能做個正常人。

除了自己猛喝麒麟,我還肩負著帶威士忌的重任。朋友要的白州和山崎在國內的酒吧動輒就是上千一瓶,這次去日本卻遍尋不著,後來一打聽,才知道被中國人掃蕩一空。我只是在一家很偏僻的超市裡發現了小瓶裝的山崎,一看價錢:1200日元。

超市裡的白州

購物清單里還有日本清酒,這個就遍地都是了,價錢也是極便宜,很不錯的1.8升裝的純米大吟釀也才5000日元一瓶。放在國內,價錢起碼翻一番。

前面提到的麒麟啤酒,500毫升的一瓶合人民幣也就10來塊錢。

吃的東西方面,最便宜的當屬海鮮了,簡直就是白菜價。各種肉也很便宜,記得當年看紀錄片《留學生在日本的日子》,裡面提到有個中國留學生在日本為了省錢,天天吃最便宜的雞腿,要吃吐了。回國後在家吃的第一頓飯,他媽端上來的還是雞腿……當時看到這個情節,我還不太相信,這次去日本是真信了。我要是日本窮人,真就只能天天吃點和牛、雞腿和三文魚之類的了吧。

超市裡的海鮮

也有貴的,比如水果。傳說中西瓜賣人民幣400塊一個,奇怪的是我在日本的任何一家超市裡都沒有見到西瓜。我們分析後覺得是我們去的地方不夠檔次……

日本的物價的確比中國要貴一些:一瓶啤酒10來塊錢,一盒和牛50塊錢,海鮮30塊錢,吃碗拉麵30塊錢……但是,日本的啤酒太好喝了,牛肉海鮮雞蛋都太好吃了,特么的就連蔥都有個「九條蔥」的牛逼品牌,只是和和日本的西瓜一樣無緣吃到。

超市裡的和牛

沒有吃到的還有米其林和懷石料理。這些才是真正的貴,堪稱天價,而且吃的朋友並不推薦:性價比太低。在日本其實隨便在超市裡買點食材自己回民宿烹飪,就已經很好吃了。如果在外面吃的話,我是比較傾向於在街邊隨便找個居酒屋,點兩杯麒麟的鮮啤,炸幾串章魚小丸子、燒兩隻鳥和烤點牛肉,人均也就一百多,而且還能湊近了觀察日本普通人的生活,相當有意思。

大阪街邊的居酒屋

居酒屋最熱鬧的時段在8點以後,基本都是剛下班的職員,大家聚在一起坐上一個小時,然後回家。男女都有,經常有很漂亮的時尚妹子坐在我們旁邊桌上,和幾個閨蜜一起喝啤酒聊天。居酒屋的桌子非常小,密密麻麻挨著,有些居酒屋甚至連座位都沒有,只能站著喝酒。可日本人對此習以為常。這也是他們日常的一個重要特點:小。房子小,街道窄,車小,……小到什麼地步呢,比如我們在京都住的民宿和大阪的酒店,都是三人間,基本就是三張床挨在一起,和居酒屋的桌子一樣。日本人開的車也幾乎全是沒有鼻子的,方頭方腦很萌,就連車庫都是比著車子的尺寸修的,車子停進去屁股正好頂住車庫門……反正車庫創業這事,估計是不大可能在日本發生的。

日本的車很方

小有小的缺點,就沖這個小,我覺得很多中國人未必會羨慕日本的生活。按道理來說,日本1.2億人口,面積37萬平方公里,而中國人口差不多是日本的十倍,雖然有960萬平方公里,但是減掉諸如新疆、西藏、內蒙古和青海這樣地廣人稀的地方後,人均國土面積和日本差不了多少,為什麼日本各方面卻顯得如此玲瓏呢?我覺得有三個原因,一個是日本九成的人口都住在離海50公里以內的地方,這造成了日本房價奇高,二是這樣會更加節省資源。第三個原因,就是習慣了……

床挨床的民宿

我極其欣賞這種尊崇小的審美。因為我昆明的房子就很小,住了十幾年。反正我一個人,為什麼要住大房子?這次在日本,我找到了自己這種審美的理論基礎。

但日本也有大的地方。東京的地下排水系統就恍如宮殿一般,各個商業區的規模也極龐大。我們入住京都的第二天早上,想出門隨便轉轉,結果沒走兩步就遇到一座古色古香的寺廟,叫建仁寺。我們找半天沒在京都的17個世界文化遺產目錄上找到它,就想著隨便逛逛,結果進去才知道,建仁寺規模龐大,有800年的歷史,是京都最古老的寺廟……結果在建仁寺就逛了一上午。

建仁寺

日本該大的地方是一點都不含糊的。另外我作為半個北京人,覺得北京有6個世界文化遺產已經很多了,到了京都才知道,光京都一個地方就有17個,是帝都的三倍(不知道為什麼還不包括建仁寺這樣歷史悠久的古寺)……

草間彌生

草間彌生

好容易從建仁寺出來,剛走兩步又看到一個美術館,順便看了兩眼,發現正在搞草間彌生的早期作品展……結果看草間彌生又看了一中午,從美術館出來不遠,又看見無數人在排隊,一問才知道,這個叫「祇園花月」的劇院在演日本傳統戲劇,一票難求。

和日本人在物質上的淡泊相比的是他們極其豐富的精神生活。

日本的城市規模也很大。我去的大阪和京都,和神戶一起構成了京阪神大都市圏。乘坐火車從大阪到京都,也就一小時左右,途中全是精緻的日本民居或大規模的商場和寫字樓,感覺就是超大規模的城市。

日本的房子很有意思,和我看到的日本街邊停的自行車一樣,基本找不到兩個重樣的,每一棟房子、每一輛自行車都與眾不同。在日本,從沒見到中國這樣千篇一律的住宅小區。日本人這種對於個性與審美的執念,讓我驚嘆。

典型的京都住宅

日本對審美的執念,還體現在小而美上面。前面提到的我們在京都住的民宿,有一個極小的天井,按我的習慣,可能就是用來堆雜物了。可是民宿的主人把這個小天井做成一個園林……一個一平米大的園林。面積同樣可能只有一平米的衛生間里,馬桶的水箱上還放著一盆經過了精心修剪的綠植……

日本人對園林的追求也到了近乎偏執的地步,每家每戶的門口和院子里都腫著精心修剪過的各種樹木。不誇張地說,我甚至在日本就沒見過一顆未被修剪過的植物。

民宿里的馬桶

我們除了驚嘆日本人對於美的強迫症,說實話也並未太認同這種偏執。入住民宿的第二天晚上,京都下雪了,紛紛揚揚的雪花灑落在那個一平米的園林里,真把我給看呆了。呆了半天之後,我忽然就覺得,這個小小的園林,真的是有用的。它封閉、孤獨、與世無爭,是相對於地球之外的另一個平行小宇宙。從本質上來說,它和規模宏大的建仁寺也並無區別。

建仁寺

落雪的天井

一平米的凈土也是凈土。

對了,日本的書店的規模也是國內難以想像的。國內的大書店我去過的有不少,比如帝都的王府井書店和西單圖書大廈,一共有好幾層;方所,面積巨大,逼格很高;誠品,很文藝。我很喜歡逛書店,每到一個地方往往就喜歡去逛當地的書店。

可我從沒見過日本這樣的書店。

書店

這個書店在大阪,就位於我們住的酒店後面,是我偶然發現的。書店是五層樓的建築,規模很大,進去之後我發現它只是一個動漫周邊書店!而且只賣二手!一層是舊的手辦和模型,價格是……幾百日元!模型從二戰時的零式戰機和戰列艦,到各種二次元高達戰士和變形金剛,無所不包。二層賣的是……90年代的日本各種女星寫真!三層是同志題材的漫畫,四層就是成人的二次元漫畫了,五層是過氣偶像專題,見到了很多我那個時代的CD和海報……

男同題材的專櫃

在某一個領域,把書店的規模做到如此地步,各種書籍的價格又是極其便宜(基本都是4、500日元左右),而為了方便讀者查找,書脊都普遍貼了露出的標籤,服務毫不打折,這種書店,中國沒有,在未來我覺得也不太可能有。

冒死帶回國的成人漫畫

可想而知,我在那個書店又耗了一整個下午的時間,徜徉在各種模型里、寫真集前……當然最主要的是浩如煙海的成人二次元漫畫。一開始我還有點不好意思,拿出來看還有點偷偷摸摸的感覺,後來發現大家都是堂而皇之地翻閱,甚至是像超市裡一樣提著購物筐,把一堆堆的漫畫往裡扔,店員也是非常自然地抱著一堆堆光看封面就足夠讓國內的衛道士們崩潰的雜誌走來走去,我才又一次告訴自己:這是在日本。

或者說,這不是在內地。

直到小夥伴來叫我回家吃飯。我在書店又度過了一個愉快的下午。

冒死偷拍的新田飛地

當然,說到色情業,大阪號稱日本最大的紅燈區:新田飛地當然是要去看一下的了,在那裡我再次受到了靈魂的洗滌:沿街的無數小房子里,每一個的裡面都有一個不同風格的妹子,著裝風格不一樣,化妝精緻,房間里的燈光都是專門經過設計的,整體氛圍極其夢幻,而且在無數個妹子裡面,總有一款能GET到你的點。大家都知道我喜歡女文青,然後我在新田飛地就真的看見了兩個標準女文青打扮的妹子。她們安靜地坐在那個小小的宇宙里,不悲不喜,45°角仰望房頂,從服飾、妝容到氣質都像是從你的春夢裡走出來的一樣,給你當頭一擊:我靠這真是一方凈化心靈的凈土啊!

日本最偉大的地方,就是面對人性里的「低俗」時很誠實。其實想想這是很簡單的道理,人如果無法誠實地面對自己,那又怎麼能夠去建設誠信社會呢?

最後說說代購。

當年我去澳門的時候很震驚,因為我在威尼斯人賭場里看到的是一排排拖著行李箱圍坐在賭桌上內地人。這次我在日本看到的是相似的情景,只不過賭場換成了各個商場。早上9點多的時候,大阪道頓堀商業區的各個商店還沒開門,但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龍,大家都拖著旅行箱,有一半以上都是中國人——內地的,台灣的和香港的,其中又以內地人居多。

白菜價的日本酒

開門後,繼續排隊:不僅付款要排隊,而且退稅還要排隊……

沒辦法,誰讓日本從保溫杯到電器到化妝品藥品到衣服……全都比內地便宜呢?

這種物價上的便宜,是在日本的中國人很多的原因之一。我們在大阪住下後出門逛街,走著走著有點蒙圈,看見前面有家葯妝店,小夥伴就上去很自然地和門口促銷的妹子用中文問路,我再次很震驚:你怎麼知道她是中國人?小夥伴告訴我,在日本這種葯妝店打工做促銷的,基本都是中國人。在商場里也是,基本每個櫃檯里都有中國售貨員。大阪有很多地鐵是用中日兩種語言報站的,

幫朋友帶的一款索尼音響,國內價格貴了一半

很多地方也能用支付寶。甚至連博物館都提供中文服務。我們在奈良的市博物館裡參觀的時候,接待我們的就是中國人,前面提到的草間彌生展覽也有一個中國人負責接待。逛二條城的時候,我特意觀察了一下,然後發現有一半以上的遊客是中國人。

但有那麼多中國人,我在大阪、京都和奈良時,沒有見到一個人闖紅燈,沒有人插隊,也沒有見到有人隨地吐痰。別說這些低端黑了,在日本一周,我甚至還學會了垃圾分類。只可惜回國後這項技能又派不上用場了。

清水寺門口大家都在規規矩矩等紅燈的路口

有一句話,我深以為然:日本是中國本來應該成為的樣子。從這個角度說,喜歡日本,其實就是喜歡那個我們想像中的中國。

我去旅行,回來後多半會有完成任務的如釋重負:地球這麼大,又少了一個沒去過的地方啦。但我從日本回來,卻已經在期待著下一次去了。

註:本文中未區別日元和人民幣,兩者之間的匯率如下

1人民幣 = 17.3376日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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