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
首頁 > 最新 > 詩、毒品和酒精

詩、毒品和酒精

文字 夢裡

錄音 江湖

Jul.

14

木殼

93年

在杭州累計1年6個月

木殼是我見的第107位,白白凈凈的,臉上還有嬰兒肥。就是這樣一個長相嬰兒肥的男生,竟然告訴我他曾一個人去做了無麻醉的骨刺手術。「早上走到醫院,下午一點鐘動手術,4小時做完,又掛了2小時鹽水,再走回家,到家晚上8點了。雖說是微創手術,但也是要用刀在骨頭上刮的,連醫生都說從未遇到過不打一點兒麻藥,還能忍下來的。」說完,木殼哈哈笑了起來,顯然是在為自己的壯舉點贊。

然後,他問我收集了這些素材是要出書嗎?我說也不一定呢,要看最後的情況,把它交給緣分吧。

木殼說他也很喜歡寫作,高中時就寫過散文和長篇小說,還參加過新概念作文比賽,成績是小組第二。大學時是學校編輯部的編輯,也自己出過一本詩集,自費印了幾百冊,送給同學和朋友。

「那麼,你以前還是個才子咯?」我笑著揶揄。

「是啊,以前,我的肚子里還是有些墨水的。那時,我關注的還是卡佛、海明威、泰戈爾、海子、北島呢......」木殼陷入了沉思。

「高中時,我的精神有一度出現過問題,時常出現幻聽,在醫院住了一段時間,醫生也查不出問題,拍了幾個片子,搞了一些藥片就出院了。有一次,我和一個女同學在公園喝酒時,突然拿起酒瓶子砸向自己的腦袋,把她嚇慘了,我又被送到了醫院。其實,在砸之前,我還以為是別人,砸下去了才知是自己。就這樣,我在醫院住了好幾天。後來,她送來了1000隻紙鶴,每一隻紙鶴上都有我寫的一句詩。我想,我再也找不到為我折千紙鶴的女孩了。」

「再後來,我又遇到了一件充斥我神經的事情。我的一個好朋友淹死了,我親眼看到他的屍體從水裡撈出來,屍體就從我的眼前抬過去。太噁心了,都發白了,脹得跟什麼似的。然後,我就發現自己有了自殺的傾向。以前我住奶奶家,奶奶經常找不到我。有一次,我又不見了,被找到時,我竟然在寺廟裡念經。而我,全然無意識。」

木殼在說那段經歷的時候,好似打開了封塵許久的記憶,這些片段像跳蚤一樣蹦躂個不停。好在,眼前的木殼狀態還不錯,至少沒有受到精神上的摧殘。

煎熬的高中生涯很快就過去了,不論成績好壞,木殼也算邁入了大學的校門。進大學後,木殼的心思並不在學業上,大二時,他就和女朋友住到了外面,租了套房子。木殼定義那段日子是「像家人一樣的生活」,他們還養了兩條狗。喜歡寵物的他們又盤了一家寵物店。這些看起來非常美好的生活,卻在短暫的歡樂後煙消雲散。

「我們在一起沒多久,我就被綠了。」

「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具體情況,不過她一夜未歸,又不肯給我解釋,我就知道肯定被綠了。」

我點了點頭。

「後來,我知道了她有吸麻古的愛好,其實,她的精神狀態也一直不太好。」

「你有吸食嗎?」

「跟她吸過一次。那次,我們因為分手的事吵架,我找到她時,她正在賓館吸食,我勸不住她,就說到底是什麼東西讓你這樣上癮?你吸我也吸,所以我也吸了。」

「什麼感覺?」

「有一些亢奮,發躁。不過,我沒上癮。」

「除此之外,還另外吸食過嗎?」

「吸過一次K粉。那天,我們一幫朋友在喝酒,我喝醉了,看他們都在吸,我也吸了一點,吸完就吐了。還有就是吃過搖頭丸,也是聚會的時候吃的。再嚴重的海洛因,我只見別人打過,自己沒有嘗試過,這是個不歸路,染上就完蛋了,我不能嘗試。」

木殼對自己吸食毒品的經歷表述得不多,我也不便再多問。

「後來呢?分手了?」

「兩個月不到就分了。自己養的兩隻狗狗都給了她。寵物店盤不出去,只能把狗狗能送的送,能賣的賣,也算是處理好了。其實,她一直在吸毒,一隻狗狗被她帶去兜風患了熱感冒死了,還有一隻狗狗被她送給了黑人男朋友,我去索要時,說已被帶到了美國。我是不信的,要麼死了,要麼送人了吧。」木殼顯然很心疼他的那兩隻狗。

「和她分手後,我開始去酒吧工作。工作時間是晚上7點到凌晨3點,工作內容很直白,就是向客人推銷酒。看起來很簡單的一個活兒,做起來還真不容易,因為你不知道會遇到什麼樣的客人。而且在酒吧推銷酒不像在超市,放在那裡就可以了。在酒吧,有些客人會要求你喝,遇到這種情況,就要陪客人喝。所以,每晚都要喝很多酒。」

「不能喝也要扛著吧。」我說。

「必須啊,不然怎麼賺錢。有時候嘴巴已經灌不進去了,就去衛生間用手指摳一些出來。有時候喝多了,直接吐一洗手盆。在這種場合,客人就是爺,他叫你喝你總得喝吧,而且他可以隨意喝一點,你卻要一大杯喝完。就是這樣的規矩。」

「喝的最多的一次是什麼情況?還記得嗎?」

「記得啊,那一次經歷,我終生不忘的。那晚來了一個客人,一口氣點了100瓶洋酒,800元一瓶,這一算就是8萬塊錢吶。客人要求我先喝掉一瓶,我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你得先喝,你喝得讓他開心了,他就會買單。我打開蓋子,直接對著酒瓶子就把一整瓶喝完了,後來,我又陪著他喝了不少。那個老闆很開心,全部買單,那晚,我賺了2.8萬提成。那是我賺的最多的一天,也是我喝得最多的一次。」

「滿意嗎?」

「談不上什麼滿不滿意,就知道賺到錢了。跟你直說吧,我在酒吧待了1年,賺了20多萬,那時我念大二。」

對於一個學生來說,一年能賺到20多萬,該是值得自豪的。可在我聽完這個故事後,心裡卻是滿滿的心酸。

我問他:「身體呢?怎麼樣了?」

「2次胃出血,都是急診,好在命還在。」

「然後呢?」

「畢竟酒吧不是長久之計,這種是青春飯,而且年限很短,身體一垮,就是個廢物。後來,有兩個朋友想開一家汽車美容店,我也加入了,每個人出資15萬。這些錢,都是我拿身體喝出來的。我們找好了店面,開始裝修,又聯繫貨源,一切都挺順利的。我對這個生意也抱著莫大的希望,總算是在做一件正經的事兒,是吧?」

我點點頭。

「誰知,沒多久,事情就黃了,還欠了一屁股債。我的那兩個朋友也有毒癮,有一天,他倆都吸了毒,又去跟人賭博,半天不到就把我們湊一起的所有錢都輸光了。當時我正在處理寵物店的事,接到電話後還不相信,以為他們在跟我開玩笑,等我趕到賭場的時候,才確定這是真的。我那個恨啊,真想把他們揍一頓,往死里揍!」

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木殼能做的只能是處理善後。當時,他們已經訂了一部分貨,全部退掉,並支付了違約金。他們正在裝修的店面也是付了定金的,只能跟房東說明情況,也支付了違約金。即便如此,他們所欠的債還有很多。後來,木殼把單反相機賣了,把愛馬仕皮帶、錢包都賣了。iPhone5手機也賣了,在地攤上買了一隻100元的諾基亞。租的房子退了,找了一家偏遠的青旅住了過去,8人間,房費是50元一天,可以按天結算。

「緊接著就是大三的暑假,白天我去數碼店賣電腦,晚上到酒吧繼續推銷酒。這兩個月,9:00-17:00是白班,吃個飯,睡一覺,21:00準時到酒吧,做到凌晨3:00。就這樣幹了兩個月,終於把所有欠款都還上了。」

「然後呢?」

「後來就是畢業了,我去了上海,認識了一個姑娘,卻被她的父母認為是『懶蛤蟆想吃天鵝肉』,趕了出來。之後,又輾轉到了廣州,最後來到杭州,直至現在。」

「現在還去酒吧嗎?我說的是喝酒賺錢。」

「別說喝酒賺錢了,現在就是去酒吧坐著,我都不想去了。從上海出來後,我再也沒有去過酒吧。」

「那麼,喝酒呢,還喝嗎?」

「幾乎不喝了,喝不動,也喝怕了。」

「還寫詩嗎?」

「早就不寫了,還寫什麼詩呢。那些詩啊,都沒了,沒了……」

後記

木殼說在高中參加一次作文比賽前,他把寫好的一篇文章交給語文老師把關,內容是描寫了一個白日天真、晚上瘋狂的主人公的故事。當時,語文老師覺得內容太浮誇,被直接否定了。現在看來,倒像說的就是他自己,特別是那段伴隨著酒精和毒品的日子。

如果可以,我想請清風帶走那段日子,留一個風和麗日的白天給木殼。

往期故事

公告

夢裡裁縫鋪每周三和周六晚8點準時更新,

敬請期待~

夢裡

現居杭州,游弋在央企里的一條小魚兒,

不甘於工作和生活都很體制,

所以總會突發奇想,

做些有情有義的事兒。

長按二維碼與夢裡聯繫交流

夢裡裁縫鋪

2017 年 3 月 22 日,夢裡裁縫鋪開張,一直以來,雖更新不多,但從未關閉。未來,夢裡裁縫鋪仍舊存在。

在這裡,沒有年齡、性別、地域、出身、職業的限制,也不在意你是誰?你曾經發生過什麼?一杯咖啡的時間,我們見面聊一聊。

夢裡裁縫鋪意在傾聽和記錄普通人的經歷和故事,哪怕是片段的、短暫的、平淡的、雷同的。我不是為了寫一個故事而非要挖掘故事,一般情況下,你緩緩道來,我真實記錄,並不需要太在意內容本身,其實,兩個人見面聊天的經歷便已是一個故事。

也許幾個月後,我忘記了你的故事,但請放心,文字會一直保留在白紙上,10年後我們再見面時,再一起瀏覽紙上的那些故事吧。

說明:我會用筆記錄下你所講述的內容,未來,會寫成文字發布。如你介意發布出來,提前向我告知哦,不然,就視同同意發布的哦。

喜歡這篇文章嗎?立刻分享出去讓更多人知道吧!

本站內容充實豐富,博大精深,小編精選每日熱門資訊,隨時更新,點擊「搶先收到最新資訊」瀏覽吧!


請您繼續閱讀更多來自 全球大搜羅 的精彩文章:

今天我請客薦讀
錚錚鐵警柔情護病妻:「她在,家就在」

TAG:全球大搜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