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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小城情事

故事|小城情事

文/康遜

(1)

那年葉歡笑29歲,開了一家服裝店,店面雖不大,但生意還不錯。

這得益於她的笑。葉歡笑笑起來很甜,很親切,不像別的店主笑的總是那樣假。笑盈盈的迎來送往,在顧客中口碑很高。

小城裡時光過的慢。沒生意的時候,葉歡笑喜歡搬一把椅子,坐在店門口,然後看街上人來人往,看天上雲捲雲舒;抑或拿一瓶指甲油,在指甲上塗塗抹抹。日子過得悠閑而愜意。

認識唐小傑,存滿了荒唐的戲劇性。那天葉歡笑去店外的公廁,一牆之隔的男廁所,忽然就聽到一個男人說,好像……好像叫葉歡笑吧,我是真的喜歡上她了……我看到她都會臉紅,怎麼追啊?

在廁所里突然聽到有人說喜歡自己,葉歡笑皺了皺眉。那男人顯然是在跟人通電話,過了好久,才驚喜的說,你有泡妞的絕招,什麼絕招?只要能追到她,我什麼都敢幹的……

葉歡笑既覺得好笑,又好奇,她很想知道對方有什麼「絕招」泡到自己。

還有,這說喜歡自己的傢伙,是誰啊?

是一個很面熟的男人,葉歡笑想不起來在什麼地方見過。她回到店裡不久,那男人從廁所出來,便也徑直走了進來。30歲左右,個子不太高,大約有1.75吧,瘦瘦的,不過一張臉倒很帥。

葉歡笑賣的是女裝。她笑盈盈的迎上去,問男人需要點什麼。男人看到她,果然會臉紅,說給自己妹妹選件上衣,還不忘解釋說,是……是親妹子。

葉歡笑才不管這些呢,她只想知道他究竟會用什麼「絕招」追自己。

那男人在店裡轉了一圈,說沒滿意的,居然又離開了。這讓葉歡笑很失望。說好的「絕招」呢?

不過,當男人離開後,她發現地上卻憑空多出了一個錢包。顯然是那男人掉的。葉歡笑拿起那錢包,愣愣的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這什麼套路?錢包里除了幾張銀行卡,只有幾百塊錢,難道是想說丟了更貴重的東西,或者更多的錢,試圖訛詐自己,硬逼著自己跟他好嗎?

好在那男人馬上又回來了。他回到店裡,看到葉歡笑手裡的錢包,便說,我就說嗎,肯定丟你這裡了,肯……肯定是剛才掏手機時,不小心帶出來的。

葉歡笑便把錢包遞給他,看他接下來會說什麼,哪知,那男人非要請她吃飯,說她拾金不昧,讓他非常感激,不請吃飯心裡過意不去。

男人說,錢包里雖沒什麼貴重的東西,但那幾張銀行卡,真要是補辦起來,可就費大事了。美女,給個面子好嗎?你總得讓我表示一下感激之情吧。

葉歡笑看著男人,忽然就笑了,她笑的東倒西歪。這就是他所謂的絕招嗎,也太矬了吧?

男人看到她笑,臉上訕訕的,也笑了。

(2)

日子雖過得悠閑愜意,但也有作難的時候。而能讓葉歡笑作難呢,也唯有她弟弟葉歡樂了。

自從父母死後,葉歡樂便處處依靠著她。葉歡樂最近交了女朋友,葉歡笑便把父母留下來的房子給了他,誰料,葉歡樂貪得無厭,居然還想要她的服裝店。

這小店房產是葉歡笑用自己掙來的錢購買的,她不想輕易給弟弟。因此,葉歡樂喝了酒,便常常來店裡鬧,說,姐,你真的不管我了嗎,又不是我要你的店,是我女朋友要,她都說了,如果你不給我,就跟我分手。

葉歡笑坐在那裡,懶得理他。

葉歡樂噴著滿嘴的酒氣,湊到她跟前說,你買店的錢怎麼掙的,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嗎,那是髒錢……當初要是沒有我,你……你能掙到那麼多髒錢嗎?

葉歡笑恨恨瞪著葉歡樂,你瘋了嗎,你再敢胡說八道,信不信我抽你。

葉歡樂便一臉委屈的說,你抽啊,抽死我得了,反正你不給我店鋪,女友也要跟我分手,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3)

葉歡笑跟唐小傑說起這事時,唐小傑便說,那是你親弟,我也不好說什麼。但人性貪婪,尤其是自己身邊的親人,不管你為他付出了多少,他總覺得是理所當然的,而但凡能在你身上索取東西,也就會一味的索取。

唐小傑說,這就是我們身邊很多親人的真實面目,所以,我不建議你把店鋪給你弟弟。

男人面對自己喜歡的女人,最初大多會感到羞慚,比如唐小傑;當熟識了後,又會裝出一副見識不凡的樣子,侃侃而談,又比如唐小傑。

葉歡笑並不討厭唐小傑。他是一家事業單位的公務員,這在小城是很讓人羨艷的工作,而且,看得出來,對人也很真誠。那天唐小傑對她出了「絕招」後,她便試著跟他交往了起來。

葉歡笑看著洒脫,但骨子裡是寂寞的,她身邊很需要一個男人。

而唐小傑對她的過往很好奇。小城裡的年輕人,大都有到大城市打工的習慣。葉歡笑也曾外出打過工。但她只肯對唐小傑說,她去的是南方,在一家公司做過文員,再多的就不願說了。

在南方那段過往,是一直隱在葉歡笑心口的痛,她不願對任何人說,也不願編故事騙唐小傑。

唐小傑問她為什麼回來,葉歡笑笑著說,我要是不回來,你能遇到我啊?

她轉移話題,問唐小傑,給他出「絕招」的那損友是誰,唐小傑便說是自己的中學同學,對方就是靠這一招,接近她老婆,並最終搞定了的。

而唐小傑最終「搞定」葉歡笑,是在兩人交往的兩個月後。葉歡笑當然是心甘情願的。那晚,兩人喝了點酒,葉歡笑隨唐小傑去了他家……

……

昏暗的燈光下,他們赤裸裸的糾纏在床上。唐小傑緊緊摟著葉歡笑,動情的吻著她,說,就跟做夢似的,我沒想到居然真的能擁有你。

是不是覺得太快了,葉歡笑說,覺得我不是一個好女人?

哪有,都什麼時代了,你能跟我好,說明你也是愛我的。葉歡笑,你相信嗎,這是我生平感覺最幸福的時光。

葉歡笑相信。她能感受到唐小傑言語里的真摯。聽唐小傑這麼說,她也緊緊的樓住他,感覺自己似乎也很幸福。

(4)

葉歡樂依舊經常來店裡鬧。一進門,也不管店裡有沒有客人,上來就給葉歡笑展示他脖頸間的抓痕,說是女友的作品,姐,那女人心恨著呢,她現在都不讓我碰了,我一靠近她,她就撓我,說你再不給我這店鋪,真的要跟我分手。

葉歡樂無賴的蹲在地上,裝出一副可憐樣,爸媽不再了,你就不懂得心疼心疼我?就忍心我娶不到媳婦,打一輩子光棍?

葉歡笑就算脾氣再好,也忍不住了,她走過去狠狠踢了葉歡樂一腳,沒出息的東西,你怎麼不去死啊。

我死了,你能活的安心?你到底給不給?

不給。

好,葉歡樂忽然站起來,兇狠的說,你不管我的死活,我也顧不了那麼多了,你……你就不怕我把你那段不要臉的黑歷史,給說出去嗎?

葉歡笑愣住了。她沒想到葉歡樂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這可是她的親弟弟啊!

葉歡笑外出打工的地方,確實是在南方,她也確實是在一家公司里當文員。那已是三年前的事情了。當時,葉歡樂去南方找她,有一天,因為在酒吧里喝醉了酒,跟人發生了口角,竟血勇地用防身的水果刀捅傷了對方。

當即被警察抓了起來。

葉歡笑自然急壞了,她跑遍了那城市大大小小的律師事務所,所有的律師都告訴她,像這樣的情況,葉歡樂很有可能被判個三年五年。

那是葉歡笑生平最絕望的時候。唯有一個律師說,他可以幫助葉歡笑,讓葉歡樂免於刑事責任。

那律師有50多歲了,長的很矮,看上去胖胖的,他當然是有條件的。

他妻子患有不孕症,想讓年輕漂亮的葉歡笑幫他生一個孩子。

葉歡笑走投無路,心裡儘管百般不願意,可這是她能救葉歡樂唯一的機會。於是,一咬牙,就答應了下來。

那律師信守承諾,也不知用了什麼辦法,反正最終將葉歡樂的事情給擺平了。

而一年後,葉歡笑給那律師生下了一個男孩。律師欣喜若狂,竟還給了葉歡笑一大筆錢。當然也是有條件的,讓她自此離開南方,今生不準見孩子的面。

葉歡回到小城後,便用那筆錢買下了這間服裝店。

她當初給人生孩子,完全是為了救葉歡樂。可葉歡樂犯起渾來,不僅不領情,竟還惡毒的說,當初要是沒有我,你能認識那流氓律師,能在他身上搞到錢?所以,你的那些錢,就該分我一半。

葉歡笑簡直要被他氣死了。但她打定了主意,這間店鋪說什麼也不能給葉歡樂。當初救他,是出於姐姐的責任。她為葉歡樂付出的已經夠多了,她現在要為自己活著。

(5)

自從跟唐小傑在一起後,晚上店鋪打了烊,她常常到唐小傑家裡去。

唐小傑已經帶她去見過父母了,兩位老人對她很滿意。他們的婚期也提上了日程。

這時的葉歡笑,才真正感受到了幸福。在唐小傑兩室一廳的房子里,她會換上布衣布裙,為他煲湯做飯。以前,葉歡笑看到一個女人花好幾個小時為男人煲一鍋湯,感到特別不理解,簡直是矯情嗎。

可現在她也會花好幾個小時,為唐小傑煲湯。她也終於明白,這時女人煲的不是湯,是愛。

看到唐小傑吃的眉開眼笑,她覺得心裡特別滿足,特別有成就感。

唐小傑便又說,真就感覺跟做夢似的,你知道嗎,從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夢想著有這麼一天,嘿嘿,沒想到真就夢想成真了。

這是唐小傑的夢想,卻也是葉歡笑的夢想。她的「夢想」,就是找一個像唐小傑這樣踏實、體貼的男人,安安穩穩過日子。

葉歡笑本以為這幸福的時光會永駐。可幸福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因為葉歡樂很快就闖了進來。

那晚,葉歡樂又喝酒了,他也不知怎麼找到這裡的,醉醺醺的闖進來,用手指著葉歡笑說,你有了男朋友,你……你倒是幸福了,可我呢?我女友跟我分手了,你知不知道?

葉歡笑你就是個婊子,你不管你弟弟的死活,你還在南方給人家生孩子……你什麼事都做的出來,你……你還要不要點臉?

那晚,喝醉後的葉歡樂,當著唐小傑的面,把葉歡笑的過往揭了個底朝天,說人家給了你40多萬呢,你就算不把整間店鋪給我,但至少得分我一半吧?

唐小傑聽到這一切後,狐疑的看著葉歡笑,臉色變得很難看。葉歡笑並沒有解釋什麼。她只是走到葉歡樂跟前,抬手狠狠的抽了他一個耳光,然後,便跑了出去。

(6)

那天之後,唐小傑便跟葉歡笑分手了!

唐小傑來找過葉歡笑,他看上去是那樣痛苦,問葉歡笑,你弟弟說的都是真的嗎?

葉歡笑說,真的。

為了錢?

葉歡笑說,沒錯,為了錢。她懶得解釋。不管為了什麼,她都曾為人家生過孩子,這才是問題的關鍵,而看唐小傑的樣子,他是絕不會接受這樣的事實的。解釋不解釋,結局都是註定的。

唐小傑便悲恨的說,枉我那麼愛你,你……你怎麼就是這麼賤,然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日子又恢復到了以前的樣子。好在葉歡笑也並沒有因此變得頹廢起來。她依舊對光顧服裝店的顧客,笑盈盈的迎來送往;店裡生意不忙的時候,也依舊搬一把椅子坐在門口,看街上人來人往,看天上雲捲雲舒……

她從不後悔救了葉歡樂,如果時光倒流,她還是會選擇那樣做,否則,她將一輩子受到良心的譴責。但她也絕不會給他店鋪。

她可以救他,但絕不允許他一味貪婪的索取。

她也不恨唐小傑。她知道唐小傑是真的很愛她,可他終歸是一個世俗男子,不管有多愛,於世俗男人而言,都不可能接受她那段歷史,她理解。

坐在店門口的時候,葉歡笑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人,心想,世間這麼多男人,也不知誰將來會作自己的夫君?但她相信,其中肯定有人會接受她的過往的。

她拿過一瓶指甲油,又開始在指甲上塗塗抹抹,只要她還活著,對愛情的信念就不死!

康遜,80後老男孩,嗜酒。一個人,一支筆,一個多姿多彩的情愛江湖。微信公眾號:康遜(kangxunkangx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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