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後算賬」亦是情

最新 06-07

河東人講河東軼聞丨運城人聽運城故事

「秋後算賬」亦是情

作者：馮建國

唐宋八大家之一歐陽修在《春日西湖寄謝法曹韻》一詩中寫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遙知湖上一樽酒，能憶天涯萬里人。」有人說這是後人的修改版，我們這裡暫且不論。詩的大意是說如果遇到了真正了解自己的人，就應該好好地彼此暢談，酒喝千杯亦難盡興。

在我看來，這大約也是我們運城人性格的精準描述：忠厚，淳樸，仗義，善良。而運城人重情講義的品性，與腳下這片黃土地的地域風水有關。條山作帳，黃土為床，一池盬鹽孕育了華夏的生命，一堆聖火點燃了民族的激情。於是乎天時地利人和，在東漢末年，誕生了中國歷史上最受尊奉的武聖關公。

據說酒是源於我們河東夏朝少康年代，鹽湖區的杜村即與此有關，也難怪運城人生來喜酒，愛酒，品酒，賞酒，甚而玩酒鬧酒，從而鑄就了一種酒文化：即熱情好客，舉杯禮讓，坦露真情，爭強好勝，至今依然在這片土地上盛行。而回首關老爺憫冤除暴、桃園結義、溫酒斬華雄、單刀赴東吳等一生中的悲壯豪情，尤其是刮骨療毒時之所以能談笑風生，也完全是因為飲酒微醺，視疼痛如蟲噬一般地輕鬆，很是受後人們的讚譽。

由此是否可以認為，酒這東西並非是有百害而無一利的。儘管人們有「借酒消愁愁更愁」的感傷，不過依然有曹操「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的千古絕唱。曹公此詩是否因關公而作，不得而知。不過他們確實是惺惺相惜，他們之間也有過對酒當歌的經歷，而且演義出了關公在曹營土山三約、夜讀春秋、掛印封金、灞陵挑袍、過五關斬六將等傳奇故事。

俗話說一片水土養一方人，是非常富有哲理性的。關老爺是運城人的代表，也是運城人崇拜的偶像，而且運城人也多具有關老爺的性格與氣質。我的一位摯友叫呂永斌，是某金融機構的負責人，就是一個極具關公性格的典型縮影。他在我臨退休時的一次家宴上，曾經說了一句「名言」：「老兄，你在位上時我不大理你，你退了休後我會煩死你的」。

他在這裡表白的煩事，當然是說喝酒之事了。我當時微笑著沒有說話，同桌的人也都當作了一句酒話，多是一笑了之。不過永斌先生卻不僅當回了事，而且是非常級的敬心此事。歲月如大江東去，淘盡千古英雅人物，也帶走了無數的豪言壯語，更何況平民百姓的家常瑣事？然而卻沒有沖淡我與永斌弟的如水情誼。

說來我退休已經好些日子了，幾年來我們經常相聚在一起，或小酌幾杯，或一醉方休，多是選在節假日里。因為他中午不能喝酒，我晚上又不願意出來吃飯，於是我倆心領神會，十分默契，很少破壞這個規矩。幾年來你來我往，其樂融融，不失酒場上一樁趣事。這讓我不由得想起一句俗語來，叫做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事實上酒場亦是如此，千年不變的酒場，曇花一現的飲者，大浪淘沙，辭舊迎新，一生真正的酒友能有幾人？

我與永斌先生相識的過程，非常富有戲劇性。還是在上個世紀九十年代末期，其時我是單位的辦公室主任，他是機關的財務科長，之間從來沒有過什麼交集。不曾想某一天他打來電話，當弄清我的身份後歉意地問道：你是否安排人給我單位送書來？我當即一頭霧水，真的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我是寫過書的，可從來沒有打發過人去什麼單位推銷，於是當下反問道：是什麼人？他回答說賣書的，就在他的辦公室里。放下電話，我當即趕了過去。

那便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永斌先生很年輕，小我一輪還多，看上去非常精明幹練。那個自稱是我安排的小夥子，原來是一個內蒙古書販子的馬崽，打著我的旗號招搖撞騙。書販子賣的是那種金融財務類的，每套近千元，已送出去了好幾套。我們倆順蔓摸瓜，趕到車站附近的一個小旅店。書販早已聞風而去，只留下幾箱書在那裡。那天中午，我們在附近一個小飯館裡，兩人第一次以酒相見。

人性的善良和人品的曠達，構成了永斌先生人生的主色調，也是我們能夠成為摯友的紐帶。別看永斌先生做事較真，心地卻是非常的善良，由於書販子見露了餡，於是獨自逃離了運城。永斌先生見狀，不僅管了那個馬崽幾頓飯，臨走時還送了他100元，作為回家的路費。沒想到一次不經意的邂逅，竟然成就了我與永斌先生一輩子的相守，這也許就是人生中所謂的緣分，當是只可相遇而不可相求的。

有格言道：酒里乾坤大，壺中歲月長。後來我們各自擔任了單位的領導幹部後，來往相對少了許多，直到我臨近退休時，他才又專門約了我，說是為我接風。我不禁愕然。他卻笑著說，這個風是為你退出了江湖風浪，少了許多風霜雪雨，祝願在今後的人生路上風平浪靜，順風順水，一帆風順。也就是在這次酒宴上，他講出了那句名言，成為我們一生友誼長存的佐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