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
首頁 > 故事 > 跟老闆分手後,遇到你我就不挑了

跟老闆分手後,遇到你我就不挑了

跟老闆分手後,遇到你我就不挑了

文/李月亮

Chapter1

我討厭隔壁的黑妞。

在這個古老的二居室的東卧里,我已經住了三年,西卧的租客換得像快餐店翻台一樣頻繁,但沒有一個像黑妞這麼煩人的。

黑妞製造的垃圾和噪音以及霸佔衛生間的時間都是我的十三倍以上,她凌晨兩點還在聲嘶力竭地講電話,她的草莓爛成水了也不扔,她每天噴了香水穿著薄紗黑超咣當一聲打開門高冷地走出來時,都有一群小黑蟲歡快地跟著飛出來。

我不擅長指責和吵架,所以只能暗自祈禱她速速搬走,祈禱某天下班回家,發現她扔在客廳的十幾雙高跟鞋和吊在過道里的內褲文胸長筒襪以及她的全部家當統統都不見了,而我永世不再和她重逢。

可那一天卻千呼萬喚總不來。我只好採取阿Q式的自我救贖法,每天靠默念「我這點苦難算什麼,她未來的老公才真叫慘」強撐著過下去。

問題是這種女人能找到老公嗎?有一天我忽然開始懷疑。

這懷疑令我的自我拯救失效了,我意識到自己的苦難也許永遠不會有人接盤。於是我不得不考慮離開這個早住慣了的廉價小窩,以每月多付房租的代價,告別黑妞的蹂躪,儘管我剛剛換了工作,囊中相當羞澀。

不想,我正焦頭爛額看房子,黑妞領著男朋友回來了。

看到那個比黑妞還黑的男生時,我百感交集。他友好地跟我打招呼,我更友好地回應他,還順手把正在洗的葡萄分了一半給他們吃——我知道這種嫁禍於人的行為是可恥的,但當傳說中的禮義廉恥遇上每月多付房租的額外花銷時,我還是屈服了。

人窮志短沒良心。這是我姥姥說我二表姥姥的。我也沒好哪兒去。好在黑妞和她男朋友沒有讓我白白背負道德壓力,他們看起來相處得非常不錯,還在那個小黑蟲縈繞的房間里共度了一晚。

看來真的有那種寬厚大度不拘小節、只求溫軟女人香不在乎滿屋垃圾臭的男人啊。我感到欣慰,默默祝福他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萬沒想到,不久之後黑妞居然又帶回來一男生。而且比之前那位更高,更瘦,更好看。

我太驚詫了,以至於那男生向我點頭微笑時,我只「啊」了一聲,一點笑都沒擠出來。

回房間鎮定了一會兒,我決定彌補。於是又洗了一盤葡萄端過去。

黑妞沒在。男生正提著個大塑料袋把她那些長了毛的麵包、水果往裡裝,我端著葡萄找不到地方放,他也找不到,但他很快掏出一包紙巾,抽出兩張鋪在床上說,放這吧。

這個舉動讓我知道他是個愛乾淨的人。

放下葡萄,我禮貌性地問:那誰呢?——我都不知道黑妞的名字。

他笑笑說,去我那邊了。

嗯?

今天她住我那邊,我住這兒。

嗯?

我是他男朋友的室友。

噢。我恍然大悟。隨即邪惡地看了一眼黑妞的單人床,它確實太小了。

Chapter2

愛乾淨的男生越來越頻繁地來我們這邊住。

這是個好現象,更好的現象是,他每次來,都從黑妞房間里弄出許多垃圾,順帶著把客廳走廊廚房都清理一遍。他還愛做飯,所以當我下班回來,打開門聞到菜香,又看到整潔的客廳,就知道他又來了。

可想而知我多麼歡迎他的到來。這歡迎直接寫在我臉上,每回我們在這小房子里狹路相逢,我都像見了吉祥物一樣,笑得很開懷。

有一回我贊他剛炒好的回鍋肉「好香」,他立刻說,拿碗來,分你一半!我哪裡好意思,趕緊說不用我吃過了。然後鑽回房間關上門,狼吞虎咽吃了個麵包,把那個小謊言變成現實。

不過雖然沒嘗到他的回鍋肉,那天我們卻一起分享了兩集《紙牌屋》——其實我們都知道對方在追此劇,因為每次晚飯後,兩個房間傳出的都是安德伍德那老奸巨猾的獨白。

這回吉祥物把筆記本搬到了客廳,招呼我說,一起看啊。

我當然沒意見,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何況跟男生看這種劇,還有個通行的福利:遇到不懂之處,他會暫停下來,給你講那些晦澀的梗是何隱喻。

在這方面,吉祥物尤其合格。他甚至能指出一些翻譯的誤差,哪裡跑偏了,哪裡誇大其詞了,哪裡流於表面了……我們像看足球比賽一樣邊看邊解說,兩集劇足足看了兩個半小時。最後還意猶未盡,補充性地加聊了一會兒。聊美劇,聊中國政治,聊房租,聊我們自己。

於是我知道他在一家小公司做翻譯,業餘給另一些小公司翻譯產品說明書,給混日子的研究生翻譯畢業論文,給不提氣的中學生做家教。

我還知道了他叫蘇奇志——從他電腦桌面的文件名上看到的。

第二天,蘇奇志直接做了兩人份的晚餐。我一回去他就從廚房探出頭,隔著一層淡淡的油煙沖我大聲說:先別吃飯啊,今兒我宴請你。

我扭捏了一下,接受了,然後換了鞋擠進廚房說,那我來幫你吧。他連連擺著油花花的雙手像轟鳥似的往外轟我:出去出去,等著就行。

廚房太小了,確實不適合兩個沒有特定關係的單身男女同時容身。我於是退出來,回到卧室,坐下,又坐不住,不時起身往廚房偷瞄。

在這個肉香沉醉的傍晚,我有點出神了。

蘇奇志的手藝確實不錯,他說這得益於大學四年在餐館打工的苦逼歲月,當時為了多賺點,他在洗碗時偷師學藝,慢慢升級為主廚,於是學費生活費就全搞定了。

我表示敬佩。他淡然一笑:窮人家孩子嘛。

他笑得淡泊又明亮,像雨過天晴後山頂的陽光。

不好意思,我又出神了。

後來他洗了碗、收拾了廚房、倒了垃圾,又抱出筆記本,熟練地打開《紙牌屋》,我看著他那隻握著滑鼠的乾淨細長的手,忽然有點想握上去。

當然,這太唐突了,我可不敢。

轉天,我提早下班,去肉店買了一大堆排骨。禮尚往來,該我請人家了。

可迎接我的,卻是黑妞那雙久未露面的高跟鞋,和她房間里傳出的一聲聲哀嚎——

我不要聽你解釋!啊啊啊!

你倒是說呀!啊啊啊!

閉嘴你這個騙子了!啊啊啊……

我胸悶異常。默默回到房間,放下排骨,泡了包速食麵,伴著隔壁的哭叫聲艱難地往嘴裡塞。我塞一口,她罵一聲,我再塞一口,她又罵一聲。我本來口味就不重,這種佐餐對我的身心實在是巨大的挑戰。我數十次想放下筷子走出房間,去敲她的門,對她說,別作了,秀下限風險很大的,你這樣的……還是乖乖回到他的懷抱吧,現在就去,撒個嬌賣個萌,跟他白頭偕老,順帶著,把蘇奇志給我換回來。

——呃,是的,我真正想說的其實是最後這句。

晚上八點,新的《紙牌屋》更出來了。我第一時間打開,卻看得興味索然,半集沒看完就關了。倒不是因為隔壁哭聲的干擾,而是我想到了一句話:好東西要與愛人分享。

我想跟那個人分享。

不知道他怎麼想呢?

Chapter3

黑妞沒有跟她男朋友和好。

我一個人把排骨燉了,沒精打采地吃了三天。

啃完最後一塊骨頭,我把垃圾裝好,提著出去倒,結果一開門,就見蘇奇志和黑妞的男朋友站在外面。

我們,來勸勸她。蘇奇志說。

啊,歡迎!我使勁矜持著,音調還是帶了點歡呼的意思。

黑妞是何等敏銳,聞聲立刻從房裡躥出來,不由分說把他們往外推。

我拚命拉她,嘴上說著不要這樣啊,心裡想著不要連累我啊。

所幸黑妞以一敵三,不是對手,很快敗下陣來,和她男朋友鑽進卧室鬼哭狼嚎地去算賬了。

我和蘇奇志站在客廳,有點無奈,有點尷尬,又有點意味不明的歡喜。

蘇奇志看了看被黑妞搞得不堪入目的客廳,輕輕搖頭,小聲說,是有點不招人待見哈。

我說何止啊,簡直是招人起殺心——到我房間吧,好歹能坐一下。

蘇奇志在我唯一的椅子上正襟危坐,比拍一寸照片還規矩。

男人和男人真是天差地別啊。我不禁想起了兩個月前剛剛停止交往的那個男人,我們第二次見面,他就把手放在了我的大腿上。這多可惡!更可惡的是,我竟然沒有拒絕,這使我至今都無法原諒自己。

我為什麼不拒絕呢?就算他是我老闆,是業界精英,是女人們趨之若鶩的一塊大肥肉,可我明明早知道這塊肥肉上已經落滿了蒼蠅,而我根本不是那些同類的對手,竟然還傻不愣登地去嘗試了,傻不愣登地把自己變成了一隻髒兮兮黏糊糊的無腦寄生蟲。

那些被他沾染的污腐,我正極力洗脫。而他留給我的大牌包包、首飾、大衣,我還沒想好如何處置,它們現在就堆在蘇奇志身邊的箱子里,他顯然注意到了。

他花了相當長的時間注視它們,而我也在用同樣長的時間搜腸刮肚找說得通的解釋。

可是就像一個手拿贓物的小偷被逮個正著,用什麼謊言才能洗脫嫌疑?

我想不出來,只好發起別的話題,我說,這幾天沒看《紙牌屋》,不知道安德伍德那老傢伙怎麼樣了。

蘇奇志端正地坐著,說,我也沒看。

我說那天我買了好些排骨,想回請你呢,可是你沒來。

他笑笑。眼睛又落在那堆大牌蠢貨上。

氣氛僵滯起來,我正絞盡腦汁尋求破解,隔壁忽然傳來一記耳光的脆響,接著就是男人忍無可忍的怒吼:打我?我弄死你!然後桌子椅子都噼里啪啦地響起來,黑妞高分貝的尖叫變得異樣。

不好!蘇奇志倏地站起身奪門而出,我緊隨其後跟到了西卧門口,只見那個血脈僨張的男人正死死掐住黑妞的脖子,餓狼一般。

蘇奇志衝過去掰他的手。餓狼不放,凶神惡煞地說:她打我!

蘇奇志一拳砸在他小腹上:她是女的啊!你打女人算本事?!

餓狼喪失了理智,放開黑妞揮拳回敬蘇奇志。黑妞趁機爬起來,嚎叫著沖了出去。餓狼猶豫了幾秒,撒腿往外追。

那一對轉眼間消失無蹤。蘇奇志揉著胳膊說,這貨真下狠手啊。

然後拉起襯衫的袖子,一片淤青。

我沒料想這麼嚴重,下意識地伸手去摸,他卻迅速躲開了。我的手停在半空,好尷尬。

哦不是,我,我沒關係,蘇奇志有點結巴了,窮人家孩子,被打慣了。

我縮回手,腦子飛速轉了幾個彎,忽然明白他要說的不是「被打慣了」而是「窮人家孩子」。

我也是窮人家孩子,我說,跟你一夥的。

蘇奇志很認真地看我,目光灼灼有力,我要花很大的勇氣才能接住,所幸我接住了。我們對視的時間超過了三秒,這三秒讓我們心裡都有了數。

你說他們還會回來嗎?我說。

希望不會。他說。

Chapter4

黑妞果然沒回來。我和蘇奇志坐在我的床上,心神遊離地補了三集《紙牌屋》。到第四集廣告時,他的眼睛又飄向那堆大牌。

我終於摁下筆記本,毅然說,我跟你說過兩個月前剛剛換了工作吧?

他點頭。

現在我想告訴你原因,原因是,我跟老闆分手了。

蘇奇志看著我,目光憂鬱。

我沒要過他一毛錢,我說,那些東西,我先前以為能代表一些真誠和愛,其實根本不是,那只是一種低級的交換,我換來了才知道,它們毫無意義,也可能是我的能量太有限,換了這些,就換不來一顆真心,我過去高估了自己,以為只要抓住機會用心用力,就什麼都能得到,純粹的魯莽和無知。

蘇奇志起身拿起一個粉色香奈兒山茶花鏈條包,看了半天,轉頭問我:沒有這個,也能活下去,對嗎?

能。我十分肯定地說。

可是我上一個女朋友,就非要買一個這樣的包,我買不起,她就找別人去了,現在她有了好幾個。

可是她沒有了你,她是個傻姑娘。

偏偏我遇到的都是這樣的姑娘。所以一看到你這箱子,我真有點怕了。

你剛才英雄救美都沒怕。

我能打敗活人,但我打不過香奈兒、凱迪拉克、二百平的房子。

那些我都不要,我本來也配不上。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配得上你。

蘇奇志笑了,伸出他白凈美好的右手,慷慨而認真地,交給了我。

Chapter5

第二天,我和蘇奇志抬著那個大箱子去夜市上擺了個小攤。路過的女人有福了,她們花三百塊就能買到原價一萬三的包包,雖是二手,也太合算了。

可惜逛夜市的小姑娘,識貨的實在太少,沒什麼人照顧我們的生意。那一堆曾經以晃眼的價格雄踞在專賣店裡的大牌貨,因為失去了標籤,又擺在一條破床單上,完全不如旁邊五塊錢三雙的襪子有吸引力。

我替它們感到羞恥。抬回去吧,我對蘇奇志說,送給隔壁——

「黑妞」倆字還在喉嚨里,蘇奇志忽然說起了鳥語,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了一外國女人,她已經走過去了,又被蘇奇志的鳥語吸了回來,倆人嗚哩哇啦講了幾句,外國女人蹲下來,饒有興緻地把我們的貨翻了一遍,然後,全買下了。

三千塊。是我們那晚的收成,也是我那段感情的最後結算。

我們幫外國女人把大箱子拖到她的車上,她很開心,臨別時握著蘇奇志的手莊重地說了句什麼。我以為是「你是個好同志」之類的,但蘇奇志告訴我,她說,那是真正的奢侈品。

我拉過蘇奇志的胳膊,說,這才是真正的奢侈品。

就在那一刻,我忽然對前男友釋懷了。他用一段假冒偽劣的感情,讓我知道了什麼樣的男人才真的可貴。

男人的種類五花八門,最粗略地分,也有里里外外都很庸常的,有從內到外閃閃發光的,有掛了大牌標籤的廉價貨,還有,擺在地攤上的奢侈品。

這四種男人我都遇到過。第一種我不想要,第二種我夠不著,第三種我以為是小棉襖,拿到手才知道是塊破抹布,非但不能溫暖和保護我,還把我弄髒了,唯一的用處是,他擦亮了我的眼睛,讓我能夠準確認出第四種男人——真正的Mr. superstar。

對於一個待嫁的女孩來說,運氣固不可少,但識貨無疑更重要。我很替蘇奇志的前女友們惋惜,她們為了追求商場里的大牌貨,輕易放掉了地攤上的奢侈品。人生的糊塗有許多種,這是最令人扼腕的一種。

哦,對了,我姥姥還說過,得了便宜別賣乖,金銀財寶要偷著帶。

哦,親愛的蘇奇志,如果今夜我在夢裡笑得像個傻姑,請別見怪,我只是太得意了。

喜歡這篇文章嗎?立刻分享出去讓更多人知道吧!

本站內容充實豐富,博大精深,小編精選每日熱門資訊,隨時更新,點擊「搶先收到最新資訊」瀏覽吧!


請您繼續閱讀更多來自 得芬 的精彩文章:

出軌富豪的死亡救贖
閨蜜對我先生說,我們家的狗狗想你了

TAG:得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