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散文 聽雪

作者

|朱雨微

編輯|臧孟荻

她靜靜坐在銅鏡前，望著鏡中如花般的容顏，眼角卻微微泛起皺紋。她不由怔了怔。取下木簪，青絲垂了滿地。魚玄機不再是魚幼薇，那個單純不諳世事的少女。

那日夜裡雪下得極大，咸宜觀里，敗了一地殘葉。可這不足為道，沒人聽到她的心碎，亦落了滿地。墨色入畫，她揮筆寫下名句「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淚一滴一滴的，似在訴說著什麼。

陽光正好。先生溫庭筠便帶著一位身著藍衣的男子來拜訪。她細細打量著他。他生了一張好容顏，細長的眼睛尤其有神，大概潘安在世也不過如此。先生，您如此又是何必呢？我不過是喜歡了一個不可能在一起的人罷了。您如此希望我出嫁，那我如您所願便是。

魚玄機出嫁那日，打扮得極為樸素，也不過多簪了幾朵花，穿著大紅的嫁衣。縱然如此，也擋不住她的美麗。而她的相公，是當今狀元郎李億。蓋頭下的她沒有笑沒有哭，平靜的像是旁觀者。如今她喜歡李億，卻怎麼也開心不起來。而溫庭筠站在來賀的人群中，不知喜悲。

後來她才知曉李億原是有妻子的。

一個是麗質天成的才女，一個是久居深院的妒婦，這註定是一場硝煙瀰漫的戰爭。裴夫人脾氣雖刁鑽古怪，生性潑辣兇狠，但她出身高貴，娘家是官宦權勢之家，李憶對她也要敬畏三分。當裴夫人得知李億瞞著自己納了妾，娶了魚幼薇做偏房，不由得怒火中燒。更是仗著娘家的勢力逼李億休了魚幼薇。

他只好將她送進咸宜觀。他說，「蕙蘭，你在此等我，我定會帶你回家。」自此，她成了魚玄機。

一年，兩年，三年，她沒有等來他，卻等來了另一個消息——李億早已帶著裴夫人遠走做官去了。原來，他是不要她了。

心如死灰的她在道觀貼出告示：魚玄機詩文候教。一時間咸宜觀門庭若市，車水馬龍。

溫庭筠來了。她不想見他

她恨他。若不是他，她還是當初的魚幼薇，而不是被世人詬病的魚玄機。她是多情才女，也是縱慾道姑。她也愛他，是他教會她更多。本以為他的名字是她一生中徒有的一絲綠意，足夠支撐她度過這漫長餘生。

一切又漸漸散去，她已不再年輕。皺紋是真的，愛是真的，恨是真的，這一生也是真的。輕解羅裳，這一夜註定無眠。

不久，便有人從道觀的後院中挖出一具屍體，正是她的侍女綠翹。她輕笑，這次終於可以解脫了。那一年，她二十七歲。

魚玄機，魚玄機。你可知玄機不過這句話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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