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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踽踽獨行,心靈亦是豐盈而快樂的

也曾幾時,深深地沉浸於某段文字之中,無法言表自己的心情,無法言說其情感,只知道,第一眼看到的時候,便深深地愛上了,再難以自拔。就像人與人之間,情總是難以自禁,就如一句話所說:「確認過眼神,就是對的人。」

或許愛上某句話,某一首詩,某一段文字,就如愛上一個人一般,無需任何的理由,許是因為與自己產生了共鳴,許是因為自己,也曾有過相同的經歷,不然亦不可能深陷其中。「也許有過去,也許只有,在回憶里才能見到你。紅塵如泥,而我最深的紅塵里,與你相遇。又在風輕雲淡的光陰下,匆匆別離。也許我還是我,也許你還是你。也許有一天,在亂世的紅塵里,還可以聞到彼此的呼吸。那時候,我答應你。在最煙火的人間沉迷,並且,再也不輕易說分離。」別時容易見時難,曾無數次讀到白落梅的這段話,總讓我心間一陣酸楚悲戚。這世間的緣分,總是如此地來無影去無蹤,也許我們才剛剛相遇,還未來得及好好相識相知,便已形同陌路。那麼多故事還未來得及好好講述,那麼多人還為來得及好好愛,那個人卻早已走遠,與你天涯陌路,再半分交集。

或許這世間,真的沒有哪一樁緣分可以真正維繫一生,再華麗的筵席也終有散場的一天。既知如此,又何須聚散兩依依。我們不過都只是人生場景中的過客,這段風景走來了一些人,那段風景又走失了一些人。如果我們守不住約定,就不要輕許諾言。縱算年華老去,還可以獨自品嘗那杯用煩惱與快樂釀造的美酒。不告而別,並非就是絕情,而是來不及道別,或者說,即便能夠好好地道別,又是否能夠真正再見?而再見,是談笑風生,還是已成陌路,再也認不出彼此地容顏,而是就那樣無聲無息地擦肩而過,這樣的重逢,這樣的相見,不如不見,不如懷念。

荼靡謝了,春還在。曲未終,茶未涼,人已散。也曾許諾過只願做個淡然看戲的女子,淡看塵世間的緣來緣去,奈何卻總是入戲太深,忘記自己本是一個毫不相關的看客。與其說是你們途經我的時光,莫不如說是我誤入了你們的生命,其實結局早已安排好,然而我卻仍舊做著無謂的痴迷,拖延著散場的時間。明明知道,與你的相遇,不過就如曇花一現,剎那芳華,便要永遠凋零。一生一次的花放,一生一次的凋零。明明知道花開花謝都不過只是一場寂寞的演出,卻仍舊願意傾盡一生去努力綻放。這世間,總有多少的痴男怨女,總有那麼多的一往情深,只是要麼輸給了歲月,要麼輸給了現實。並非你愛了,並非你努力,就能夠得到滿意的結果。

想那大觀園裡的黛玉,她自是喜散不喜聚,其實並非她乃無情寡淡之人,而是她內心很清醒。瞬間的相聚,縱然歡喜,但相聚之後,又要歷經別離相思之苦,且相逢再難期,又何不令人更加悲戚惆悵?所以與其相聚,不如不聚。與其懷念,不如不念。

亦有人說,倘若人生若只如初見,那該多好。但試想,如若這世間的一切人和事,都只停留在初見時,那樣的相遇,又有何意義,又談何來刻骨銘心?若非深深地愛過再分離,又怎會品嘗到,人生之苦,而苦中之樂。若一切只停留在初見之時,如同寶黛初見時,寶玉那一句:「這個妹妹我曾見過。」還有「雖然我未曾見過她,然我看著面善,心裡就算是舊相識,今日只作遠別重逢。」你說,若一切在此刻便戛然而止,寶黛亦不可能會相戀,亦不會有那段悲劇而凄美的愛情,亦不可能會成為我們心中未了的遺憾與難以忘懷的悲情故事。人的這一生,終究是有太多的遺憾,其實無論其結果如何,只要曾經珍惜過,就已足夠。誰先離開,誰留下,其實都無所謂。相遇的,只作遠別重逢,別離的,只作是緣分已盡。

徐志摩曾說:「人生不過是從午後到黃昏的距離,茶涼言盡,月上柳梢。」人情冷暖,世情百味,紅塵八苦,其實不過都是最平凡的現象。是啊,當你真正回首往事時,也許所見到的,也只是滿目的荒涼與無奈,也只是時過境遷,物是人非的悲傷與悵惘。但仔細想來,人與人之間,又有誰能陪同你走到最後,到之後,不也都是你獨自一人躑躅行走,獨自面對所有的風風雨雨。

龍應台曾說過:「人生其實就像是一條寬闊的平原走進森林的路。在平原上,同伴可以結伴而行,歡樂地前推後擠,相濡以沫。一旦進入森林,草叢和荊棘擋路,各人專心走各人的路,尋找各人的方向,那推推擠擠的情感,那無憂無慮的猜忌的同儕深情,在人的一生中也只有少年擁有。離開這段純潔而明亮的階段,路可以愈走愈孤獨。」修行的路,總是孤獨的。因為智慧必然來自孤獨。自在獨行,不懼人生的坎坷磨難,縱一人踽踽獨行,心靈亦是豐盈而快樂的。

別太在意,人走茶涼,物是人非。人的這一生,都活在命運編排好的戲劇之間。誰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充當過客,又有多少人是充當歸人。彷彿一直都在行走,腳步從未曾停歇過,不是因為山水的誘惑,而是有太多未知的約定等著我們去奔赴。而旅程如風,我們就是那風中渺小的微塵,或是許花葉,或許是水珠,可終會有驛站將你我收留。千帆過盡,物是人非之後,縱然一切都已不復存在,但至少,仍舊可以憑藉著殘缺破碎的記憶碎片,來慢慢回憶起曾經的你。到那時候,你仍是你,我仍舊是我,用那單薄的一點回憶,療愈心中的創傷,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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