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奇故事——嫦娥奔月

最新 07-18

傳奇故事一一

嫦娥奔月

作者　宋文奇

三萬里兮國未歸，

大漠廣兮蒼穹垂。

霓裳舞兮嫦娥美，

求得仙丹兮雙雙飛！

——后羿去昆崙山求丹途中所歌

東夷國的天空，一下子多出了九個太陽。上天為何要懲罰東夷？東夷國的百姓有何罪孽？

布絹沾在身上，猶如烙鐵炙膚，國君少昃的胯下，只掛了一片桑葉。四個身上均只掛三片樹葉的宮女，不斷的往少昃身上灑著水，饒是如此，少昃仍感酷熱難耐。頭暈腦漲地閱了幾片龜甲，一個腰圍一圈青草的老臣跌跌撞撞奔進來，跪下奏道：「稟報大王，這七日之內，吾國河流均已斷流，湖泊均已乾涸，許多井也不出水了。百姓已被熱死三成；田裡所有的黍苗均已被烤焦……」老臣尚未奏完，「咚」地一聲倒地而死。

「天亡吾國啊，天亡吾國！」少昃一聲長嘆。三天前，少昃就把國內所有的貞人——後世稱方士、術士，集中起來，叫他們想法除去天上多出的九個太陽，可沒有一個貞人的法術能達到除去太陽的威力。少昃束手無策。

其實天上那新增加的九個太陽的熱度，加起來最多只能達到原有那個太陽的熱度。每天該是夜晚的時辰，天上的太陽下山一個，還餘九個一直高懸天空不下山。大地雖亮如白晝，但熱已減半了，這個時候整個東夷國的人才感到一絲絲涼爽。可等那個下山的太陽一上來，整國又如一隻大火爐。

第九天，天上的十個太陽先是突然少了一個，須臾又少了一個，太陽就這樣一個一個少下去，當天上只剩一個太陽的時候，天空忽然烏雲滾滾，電閃雷鳴。「嘩啦啦」，剎那間雨如瓢潑。這雨連下了三天三夜。

天上多出的那九個太陽，是假的，被東夷國的大將軍——神箭手后羿一一射去。

少昃病了，他服下了仙風鶴骨的貞人炯的丹藥，須臾便覺神清氣爽，精神倍增，丹藥，是少昃的女兒嫦娥親手喂父王服下的。

貞人炯取了重酬，飄然而去。

次日，少昃不顧眾人勸阻，硬要下榻辦理國事，才閱了幾片龜甲，忽聽宮外蹄聲急促，一將下馬入內奏道：「稟報大王，夏兵十萬來范！」來者身材偉岸，英俊神武，正是大將軍后羿。少昃說：「什……什麼？」突然昏厥，待救醒，少昃身上已無一絲力氣，只能卧在榻上，眼看生命垂危。

眾人均覺奇怪，以前有敵來范，國君都是從容自如地調兵遣將去迎戰，何以此次嚇成這般模樣？后羿湊上前去，躬身問道：「大王，是否即刻出兵？」

十年前，后羿本為東夷屬下有窮氏部落的首領。因其武藝高強，箭術無雙，被少昃親迎進宮，拜為大將軍，並把公主嫦娥許配給他。后羿把東的國的士兵幾乎都訓成了神箭手，從此夏國再不敢輕舉妄動。見地面的武力不易解決東夷，夏國又生一計。東夷國上空出現的那九個假太陽，每個都是用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張熟牛皮、九千石硝石硫磺，數百個夏國貞人窮九年的心血製成，他們把假太陽升入東夷國上空，企圖把這個小國烤焦，但沒想到被清醒過來的后羿一一射落。數年來，夏軍多次來犯，均被后羿率領神箭手射退。

少昃有氣無力地說：「賢婿，東夷國今後就交給你了。從今日起，你就是國君！」說完憋足最後一絲力氣，把自己脖子上那串象徵最高權力的七彩龍珠取下來，要套在后羿的脖子上，但套了幾次都沒有成功，而別人又不能代勞。

后羿說：「大王，不可！我會竭力扶持蓬蒙太子的。」

少昃以微弱的聲音說：「蓬蒙太子不足以當此重任。賢婿，你就答應寡人吧！記住：強國富民！」說完，駕崩。

后羿只得自己把那串七彩龍珠戴上，從此便為東夷國君。

后羿率兵三萬，向夏國的十萬大軍迎去。兩軍對陣，夏兵將士紛紛被射落下馬，一時大亂。后羿率部掩殺過去，殺得夏兵屍骨遍野。此役，夏兵受了重創。

連續三年，夏兵未來騷擾，東夷元氣漸復。國無內憂，亦無外患，后羿忽然想長生不老，於迷上了煉丹。他整天率領幾十名衛士，騎著高頭大馬，帶著戈戟弓箭，在自己的數百里小國里亂闖，邊打獵邊尋訪法術高深的貞人。這群人所過之處，飛禽走獸盡皆遭殃，而尋到的貞人煉出的丹藥服後無一管用。后羿繼續執著地尋找，「強國富民」之事漸漸拋諸腦後，嫦娥多次規勸，不聽。

一日，后羿引弓向高空中的一個黑點瞄準，箭未發，黑點卻就象塊殞石般往下墜，快落地時突然張開雙翼，原來是一隻碩大無比的青鳥。青鳥蹲在后羿面前不住地點頭，象是求他饒命。后羿把手一招，青鳥「噌」地跳到他肩上。「大王，鳥兒腿上有東西。」一眼尖的衛士說。

青鳥的腿上縛了一小塊絹，后羿命衛士取下。絹上有十個字：

要得真仙丹，須上昆崙山。

后羿想，傳說青鳥是西王母娘娘的信使，而西王母就常仙居在昆崙山中，這定是她老人家派這青鳥給我送來的信。后羿不顧嫦娥的勸阻，和十餘名衛士扮著普通獵戶，擇一良辰吉日，由青鳥在天上引路，向遙遠的昆崙山進發。

一路向西，途中居然見不到一隻飛禽走獸，后羿覺得十分奇怪。幸好他們帶有很多乾糧和不少用來當著貨幣的上等貝殼，吃食可保無虞。

不日進入夏國。因長年窮兵黷武，夏國民不聊生，餓殍遍野。「現在就算夏國出傾國之兵與我東夷交戰，恐怕已非我敵手了。」后羿對眾衛士道。

后羿一去數月，所幸國內無事。八月十五夜，月在中天，月圓如盤，月大如斗，月華如水，大地亮如白晝。嫦娥睡不著，從榻上起來，望著簾外的月光，獃獃出神。雖已年屆三十，但嫦娥依然風姿綽約，婉若仙人。

愛兔玉兒跑過來輕輕地蹭著主人的白紗羅裙。值夜的小宮女妲兒取來一棵嫩白菜，嫦娥把菜葉一片一片掰下來餵給玉兒吃，邊喂邊說：「玉兒，你說國君不理國事，到處求丹訪葯，如果現在夏國來攻怎麼辦啊？這世上哪有凡人能變成神仙的啊……

宮門外蹄聲得得，嫦娥抱著玉兒奔了出去。

十幾騎佇立在宮門外。皎潔的月光下，衛士們風塵僕僕，個個疲憊不堪，惟有后羿神采飛揚。

下得馬來，后羿伸手向天空一招，片刻，重逾百斤的大青鳥「撲騰騰」飛來落在他的肩上。

「娘子，仙丹求到了！王母娘娘把這隻鳥兒也送給了我。」后羿興高采烈地說。當了國君和王后的后羿嫦娥仍以「夫君」「娘子」相稱。

嫦娥說：「你真見到王母娘娘了？她老人家長得什麼模樣？」

后羿說：「你先別管她是什麼模樣，不久你就會見到她的。她老人家贈我六粒不老仙丹，你我一人兩粒就夠了，剩下的你的玉兒一粒，我的青兒一粒，讓你的玉兒成仙后也好有個伴兒。娘子，走，咱們進去沐浴、更衣、焚香，然後服丹。待會咱倆就變成一對神仙眷屬了！」

二人進入宮內，嫦娥說：「夫君，仙丹呢？給我看看。」

后羿從懷裡掏出六粒金光閃閃的丹藥，慎重地放在嫦娥手中，然後轉過身去讓另一名宮女寬衣，準備洗澡。

嫦娥看著手心的仙丹，一股淡淡的異香鑽入鼻孔，她扇扇鼻翼，突然花容失色。

后羿沒看到嫦娥臉上的變化，邊脫衣邊說：「娘子，快寬衣，咱倆一塊兒浴吧。」

嫦娥嗯了一聲，說：「夫君先浴吧，我隨後便來。」

熱湯早已備好，后羿進內室讓宮女服侍著洗澡去了。

嫦娥對著手心裡的仙丹凝視片刻，忽然一咬銀牙，把六粒仙丹納入懷中，「哧——」從自己的羅裙擺上撕下一幅白絲絹，把絲絹鋪於案上，拿起一定硃砂，「嚓嚓嚓嚓」，飛快地在上面寫了幾行字，寫完把絲絹收入懷中，俯身抱起玉兒，出門向後花園走去。

「娘娘！」妲兒要跟著嫦娥。

「噓——」嫦娥叫妲兒不要作聲，也不要跟著，說她一會兒就回來。王宮很小，幾名衛士在宮牆外巡夜，宮內也僅有十餘名宮女，今晚值夜的只有兩名，其他的都在睡覺。

走進後花園，嫦娥仰望天空，月光下，一個黑影在空中盤旋飛翔，是青兒。嫦娥對著青兒招了招手，「撲騰騰」，青兒落在她面前。

嫦娥掏出絲絹，系在青兒的一條腿上，拍了拍它的頭，纖纖玉指指向天空划了幾圈，又指了指宮門所在位置，意思是叫它先到天上飛幾圈後再飛到宮門口去。青兒點點頭，「撲騰騰」又振翅高飛。

嫦娥抱著玉兒，分花拂柳，到了花園深處的一個古井邊上。井邊有一株桂子，滿樹花團錦簇，芬芳馥郁。嫦娥探頭俯視井中，井中有輪明月，明月又大又圓，緩緩在雲間穿行。井是澆花園用的，不知是何年所掘，深不可測。此井裡的水很是怪異，水面浮不起任何東西，即使是一片乾花瓣飄落下去，瞬間也會沉得無影無蹤。

嫦娥懷抱玉兒，俏立井邊，一陣輕風吹來，羅裙飄飄，長發飛揚。嫦娥對懷中的玉兒喃喃地說了幾句什麼，將它放在井台上，自己則輕輕一躍，跳入井中，向井中那輪明月奔赴而去。井面泛起數圈漣漪，月影凌亂，似有無數珍珠散落水面。片刻，水面平靜，月圓如初。

后羿在宮女的服侍下，仔仔細細一絲不苟地洗凈身子，更完衣來到外室，不見嫦娥。

妲兒滿臉汗水輕輕喘息著走進來，說：「大王，娘娘抱著玉兒到後花園去了。」

「娘子，娘子！」后羿急切要見嫦娥，喊叫著匆匆走進後花園。

後花園不大，方圓僅半里，后羿在裡面轉了兩圈，哪有嫦娥影蹤？后羿心裡驟然一緊：難道娘子一個人偷偷吃了仙丹拋下我飛天了？一種被背叛的感覺，瞬間湧上后羿心頭。

后羿不甘心，欲回去把宮女和衛士們叫起來尋找嫦娥，走到宮門口，見大鳥青兒正昂首在門前徘徊。青兒的腿上，系著一塊白絲絹，后羿上前解下，展開，月光下，幾行硃紅色的字跡映入眼帘：

夫君：妾先服下仙丹成仙了。見字後你馬上裝死，暗中備好軍隊，夏國要來進攻。待東夷國真正強盛了你自然會羽化。妾在月宮中等你。嫦娥頓首。

后羿暴跳如雷，大吼道：「臭婆娘！你倒成仙了，卻叫我裝死，我偏不！」

后羿氣得病卧榻上，三天沒起床。第四天，有將來報：「夏國二十萬大軍來范！」

后羿一忽碌爬起來，跨馬背弓，親率東夷的五萬兵向夏國的二十萬大軍攻去。后羿的一肚子氣全發在夏兵身上，二十萬夏兵，居然不堪他的五萬兵一擊。后羿乘勝追擊，一鼓作氣，攻下了夏國都城殷，殺了夏國國君太康，太康之弟仲康逃亡。

后羿遂成夏國之主，一統九州江山。一時海內外無國敢與夏國為敵。

大國泱泱，國君雖可為所欲為，但卻不能長生不老。平靜下來的后羿想起嫦娥的話，心道，現東夷早成了我屬下的一個部落，無所謂強不強盛，我到底何時方可成仙？

天下無敵，后羿下令刀槍入庫，馬放南山。他把國事交與國舅皆學生逢蒙料理，自己則常率數百禁軍在全國各地狩獵，一邊苦等成仙那一天的到來。開始時總見不到獵物，後一臣進言道：「大王，吾國的山中本多飛禽走獸，現在卻幾近絕跡，微臣猜想，原因許是你那隻青鳥預先給野物們報信了，野物們才匿藏不出。」

后羿一聽有理，彎弓搭箭，看也不看，「嗖」地一聲射向幾千尺的高空。正在飛翔的大鳥青兒應聲落地。果然，從此獵物重現。后羿和他的獵隊所過之處，一隻麻雀都逃不過神箭手們的掌心。

每年的八月十五后羿都要停獵一天，因為這天是嫦娥飛天的日子，他希望已成神仙的嫦娥這天能出現，帶他升天。可一晃十年過去，總也不見嫦娥仙蹤。

這年的八月十五夜，月圓，月明，月在中天。后羿手執嫦娥留下的絲絹獨自悄然走入後花園。夏國王宮的後花園，比東夷王宮的後花園大多了，這個花園的中間也有一口古井，巧的是井邊也有一株桂樹。冥冥之中，似乎有誰指引，后羿慢慢地走到古井邊上，他俯視井內，井中有輪明月，似乎比天上那輪更大、更圓、更亮。月中，隱約有個女子，懷抱兔兒，亭亭玉立，羅裙飄飄，長發飛揚。

突然，「嗖嗖嗖嗖……」，四面八方，箭如飛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