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簡史」女王的海盜們

英國航海家德雷克男爵原本海盜出身，因為願意將對西班牙和葡萄牙商船劫掠所得報效伊麗莎白女王，從而緩解了英國的預算緊張，而獲封德雷克男爵的故事廣為流傳。然而不太為人所知的則是，德雷克的所作所為女王不僅大力支持，而且基本上都有參與，除了出錢入股，有時還出人出船，直接命令皇家海軍的士兵和艦船加入到德雷克的海盜艦隊和冒險事業中。

這一頗有點「聳人聽聞」的說法是由日本歷史學者竹田勇提供的。在其《創造世界史的海盜》一書中，竹田勇自稱看到了證明伊麗莎白投資入股的原始文件，可以證明德雷克是不折不扣的「皇家海盜」。

不管怎麼說，相較於和當地酋長等地方實力派人物建立關係，然後建立貨棧，進行採購，再裝船回國等一系列「麻煩」相比，直接攻擊並劫掠裝滿貨物的商船，顯示是一個發家致富的捷徑，這對於遠洋貿易的後來者英國人來說尤其如此。

後來者的窘境不僅體現在東南亞香料貿易的經多重，還體現在奴隸貿易中。英國海盜們發現捕獵黑奴不像他們想的那麼容易，如果不利用處於交戰狀態中的黑人部落去捕獲敵方人員作為穩定的貨源，貿然上岸不僅可能一無所獲，還可能打上自己身家性命。但若想和已經與葡萄牙人建立穩定的奴隸貿易關係的黑人酋長們稱兄道弟，又不是一朝一夕能夠辦到的。因此英國海盜們在劫掠貿易船之餘，又開始劫掠運送黑人奴隸的商船，進而開始逐漸滲透進葡萄牙人把持的黑奴貿易網路，直至最後取而代之。

比較有意思的是，海盜們不僅通過劫掠找到了致富的捷徑，還通過脅迫被劫持的船隻加入他們的隊伍實現了艦船的更新。據說「窮凶極惡」的英國海盜們一開始確實很窮，駕駛的都是些破舊的船隻，相對於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商船性能要落後許多。因此，英國海盜們便一邊劫掠，一邊用劫持的船隻來實現艦隊的升級換代，往往一趟買賣下來，不僅貨物方面賺得盆滿缽滿，運氣好的話還能拉起一支新的艦隊來。

更令人腦洞大開的是，海盜們或者說海盜企業家們不僅通過打家劫舍為大英帝國攢下第一桶金，還為大英帝國打敗西班牙無敵艦隊立下了汗馬功勞。從很大程度上說，無敵艦隊就是被海盜們打敗的。首先海盜們那種打了就跑的游擊戰術弄得西班牙艦隊疲於奔命，在 1588 年的大海戰正式開打之前，西班牙艦隊的實力已經被損耗不少。

其次，英國皇家海軍的很大組成部分就是海盜。當然，考慮到皇家海軍也不是參與德雷克的海盜冒險，雙方可以說根本就是官匪一家。為了有效協調銜接聯合艦隊的作戰，伊麗莎白女王任命皇家海軍將領查爾斯·霍華德為總司令官，而任命德雷克等海盜男爵們為副司令官，雙方各管一攤，互不干涉。霍華德只負責皇家海軍，不對海盜們指手畫腳，讓德雷克們專心運營他們的海盜艦隊。雙方經常並肩作戰的經歷，也讓他們能夠精誠合作。

由於海盜們有著更豐富的實戰經驗，所以被賦予打頭陣的任務，率先對無敵艦隊發動進攻的就是大海盜船「皇家方舟」。海盜們不拘泥於常規戰法，別出心裁地祭出了火攻的絕招，將龐大的西拔牙無敵艦隊沖得七零八落，上演了一出大衛擊敗歌利亞的經典戰事。

接下來，海盜們又開始承擔為大英帝國開疆裂土的重任。據竹田勇考證，東印度公司也是海盜們建立的。比如執行委員會裡的七名委員全部都是海盜，東印度公司貿易船隊的主力也是現役的海盜船，或者至少從事過海盜行徑。正是因為這些海盜們曾經為王室立下過汗馬功勞，所以伊麗莎白女王才會痛痛快快批准東印度公司的成立並賦予其在很多海域的獨家壟斷貿易權。而伊麗莎白本人也投入了價值 10000 英鎊的銀塊作為股份，據說這些銀塊就是來自劫掠西班牙商船的贓物。

雖然成立了公司，也有很多上流社會的權貴人士入股，但東印度公司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不脫海盜組織本色，比如只要在海上碰到獨自行駛的各國商船，便會對其進行劫掠，事後又不予承認。

在從東印度公司成立到工業革命出現之前的漫長時段里，東印度公司從香料到咖啡再到紅茶，不斷把握商機引領消費時尚，為英國的崛起攢下了雄厚的資本。而其在遠洋貿易年代編製的網路和據點，為以後大英帝國在全球的擴張也奠定了地緣政治的基礎。到後來，東印度公司直接發展成了國中之國，在印度很多地區建立了勢力範圍並直接行使了統治權。其主導的對華鴉片貿易，也為未來的中英衝突埋下了伏筆。

除了在東亞和印度洋開展的各種貿易和殖民事業外，以海盜為主力進行的奴隸貿易也為後來的大西洋三角貿易——西非奴隸、加勒比蔗糖和英國製造品——提供了可能，而後者對於大英帝國的崛起也發揮了關鍵推手作用。因此說大英帝國是海盜立國似乎也不為過。

不過，當英國國家實力不斷壯大，可以和西班牙、荷蘭和法國等歐陸強國展開正面競爭並日益佔據上風將他們一一打敗後，海盜的歷史使命也就完成了。對於急需洗白自己身家的英國統治階層而言，那些不肯退出歷史舞台的海盜們便成了國家的累贅。為此，英國於 1721 年制定了海盜取締法，開始打擊和清除如今已有損國家利益的海盜們。

四十年後，工業革命正式開始，給英國帶來前所未有的經濟繁榮和軍事實力，英國開始到處鼓吹和落實自由而安全的貿易，至此海盜們的歷史角色已徹底終結。再後來，英國甚至開始高舉反對奴隸貿易和奴隸制的大旗，當年的種種與此有關的海盜行徑也開始被人們遺忘。而那些識時務的海盜大亨們也早已搖身一變成為各種新貴族，躋身統治階級，並將海盜生涯中積攢的資本積極投入到工業革命和新一輪全球貿易中，成為全球新政經秩序的積極構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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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圖為畫家 Philip James de Loutherbourg 繪製的英國與西班牙之間的一場海戰。圖片來自 Wikim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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