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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人人羨慕我婚姻美滿,如今丈夫病重,偷聽他談話才知被騙30年(下)

故事:人人羨慕我婚姻美滿,如今丈夫病重,偷聽他談話才知被騙30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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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羨慕我婚姻美滿,如今丈夫病重,偷聽他談話才發現被他騙30年(上)

她身後還跟著懷著七個月身孕的兒媳。兒媳行動已經不便卻也執意要來,說是肚裡的孩子想看爺爺了。

父子倆的推心置腹不得不告一段落。黎照起身將老婆攙扶著坐下。黎清很欣慰,小夫妻倆感情甜蜜,有忍有讓,他也沒什麼放心不下。他唯一盼望的,就是自己能活到孩子出生,讓他看一眼血脈的再一次延續。

劉文娟走到床頭,拿起一個橙子遞給黎照,讓他剝給兒媳吃。轉過身她不經意地問黎清:「你同學走了?我以為幾十年沒見,他會多待一會兒,所以才特意這麼晚過來。」

黎照剝橙子的手頓了下來,看了他爸一眼。黎清說:「你也說了幾十年沒見,哪有那麼多話說。」

黎清不知道,死神給他的寬限到底有多少,很多要交代的事宜早不宜晚。趁著一家人都在,他問黎照:「生意上的事,你想好了嗎?」

黎照沒作聲,黎清繼續道:「如果你想接手,就果斷把工作辭了,趁著我現在能走能動,把所有的東西都交給你;如果你不想接,也沒關係,我已經接洽過想接手的人,對方出的價錢還不錯。」

黎照自認為他沒有父親的細緻、好脾性和韌性,並不是一個適合做生意的人。

「那就賣了吧,免得操心。」黎清說,「但是賣的錢,爸想先跟你們說清楚,我想給你媽留大份。」

黎照和兒媳都沒有異議。父親的決定並不讓他們意外。

劉文娟轉過身,背對著他們幾個,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如果人都沒有了,她要錢又有什麼用呢?到了她這個年紀,早就對錢沒有慾念了。

但她什麼都不說,默默地接受黎清的安排。如果這是他想做的,她就依著他好了。只有這樣,他才能安心。

6

第二天一大早,劉文娟就回了家,她還惦記著給黎清煮粥的事兒。

她打開櫥櫃,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排列整齊的大瓶小罐。黎清愛乾淨,又愛整潔,他把各種調料、五穀雜糧都分類裝在不同的瓶子里,用起來方便找起來容易。

黎清愛喝粥,特別是用各種豆類小火熬煮的大米粥。劉文娟從各個瓶子里抓出一把豆子,丟進鍋里,又憑著想像舀進半碗米,淘洗乾淨,加進半鍋水,放在了燃氣灶上。

她去開灶,卻打不著火,左右搗騰了一會兒,還是開不著。無奈之下只得給黎清打電話。

「管道閥門開了嗎?」黎清問她。

「開了呀。」

「是不是沒氣了?你看看錶盤上的數字。」

「233.57。」

「那就是還有氣,」黎清說,「肯定是電池沒電了,你把灶上的電池給換了試試。」

「從哪兒換?」

「在灶的下方,左手那邊,靠外面,你把櫃門打開就看得到。電池在茶几右邊的抽屜里。」

掛了電話,劉文娟去客廳拿電池。活了大半輩子,她第一次知道燃氣灶是要裝電池的。

粥煮上了,她靠在廚房的滑拉門上站了一會兒。這一方小天地一直是屬於黎清的,她想幫忙也幫不上。他總是把她和兒子關在外面,一個人在廚房裡圍圍轉轉,很多時候,怕油煙熏著他們,還特意把門關上。

如果不是這樣,他就不會吸進那麼多油煙,如果不是長年累月的吸油煙,以他早睡早起、不煙不酒、熱愛運動的生活方式,他可能就不會得肺癌。

正想著,譚敏打來電話,小心翼翼地問她:「文娟,聽說你們家老黎生重病了?」

劉文娟哽咽著把黎清的情況跟她說了說。

「你現在在哪呢?」譚敏聽她哭起來,「在醫院嗎?我過去看看你們。」

「在家,」劉文娟說,「我回來給黎清煮點粥,他胃口不好,什麼都吃不下。」

「那你等著我,」譚敏說,「我馬上過來。」

譚敏是他們夫妻共同的朋友。三十多年前他們都是眼鏡廠的職工,不同於她這個「外來的」,譚敏和黎清是眼鏡廠的子弟,在一個廠院里出生、長大,名副其實的青梅竹馬。

劉文娟到眼鏡廠工作的那年是二十一歲,她性格外向,很快就和同樣活潑的譚敏成了好朋友。

那時候黎清的媽是眼鏡廠的會計,她從小就喜歡譚敏,一心想把她培養成兒媳婦。無奈譚敏卻從來沒這個意思,她喜歡的是廠里的技術員唐濤,高高大大的威猛樣才像男人。

劉文娟很不解,「黎清哪裡不好了?瘦瘦高高、斯斯文文、長得秀氣,還愛乾淨。」她想起一到夏天,那些男同事們,出一身汗的酸臭味,黎清身上就從來沒有異味。

「那叫男人味。」譚敏笑她,「你不懂。」

劉文娟是不懂,就問她:「黎清怎麼就沒有男人味了?」

譚敏撇著嘴說:「你看他,話都不說,你跟他說個話吧,他還臉紅,比姑娘家還羞澀。」

劉文娟不服氣,「我覺得挺好。」

「我不喜歡。」譚敏說,「我們小時候,院子里的孩子們一塊玩兒,別的男孩子都愛玩彈珠、槍、打仗什麼的,你猜他愛玩什麼?」

劉文娟很好奇,「玩什麼?」

「他玩過家家。」說完,譚敏像講完了一個大笑話,咯咯地笑個不停。

現在回想起當初的話,黎清愛做飯這一點還真是天生的。

譚敏過來得很快,劉文娟打開門,很多日子沒見,面前的她看上去很是憔悴。

譚敏進了屋,拉著劉文娟在沙發上坐下,先是嘆了一口氣,「你說這好人為什麼總是不長命?」

意識到這話不合適,她忐忑地抬眼看劉文娟,劉文娟不介意地搖了搖頭,「沒事。」

「你也別太傷心,」譚敏又說,「命中自有定數,你別傷心過度,把自己身體弄垮了,還怎麼照顧他?」

「我知道。」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劉文娟傷感地說:「我從來就沒想過他會走到我前頭,我現在都不敢想,要是沒了他,要怎麼過下去。」說著,眼淚又流下來。

譚敏拉住她的手,安慰道:「也別那麼悲觀,現在醫學這麼發達。」

「你不知道,這家裡大大小小、里里外外都是他操辦,他一不在家,我就抓瞎。」

「唉——」譚敏長嘆了口氣,「你這是命好,攤上個這麼溫柔體貼的,哪像我們家老唐。懶不說,還大男子主義,家裡什麼事都不管,一天到晚還指手畫腳嫌你幹得不好。」

「真是人各有命。」譚敏接著說,「當年我怎麼都看不上黎清,勸了你多久不要嫁給他,誰知道是我自己眼瞎。」

「看看你這雙手,白凈細嫩的,」譚敏不無羨慕地把自己的手也伸出去,「再看看我的。」皺皺巴巴暗黃無光,形成鮮明對比。

「當初我嫌棄他不夠爺們兒,覺著這樣的男人沒本事。被生活教育了幾十年,終於看清了,什麼叫爺們兒啊,懂得體貼、心疼老婆才是真的爺們兒。」

劉文娟沒說話。

在她心裡,黎清從來都是這個家裡頂天立地的爺們兒。

7

倆人把粥送到醫院,打開保溫桶,濃稠的粥香立即四溢。黎清笑著打趣妻子:「真是要對你刮目相看了啊。」

說著,勺子已遞到嘴邊。「小心燙!」劉文娟緊張地提醒他。

「我又不是小孩兒。」黎清嘴裡含著粥,囫圇不清地說。

吃到一半,他不小心撒了一勺到桌上。知道他有潔癖,劉文娟趕緊用抽紙擦乾淨,又抽了一張紙把他嘴角也擦了擦。

有外人在,黎清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眼譚敏,解釋說:「你看她,真拿我當小孩兒了。」

「我可沒拿你當小孩兒,」劉文娟說,「我就是拿你當病人,想好好伺候伺候你。」

一輩子都這麼簡單直白,不藏心思。

黎清並不介意這麼坦白地提起他的病。他什麼情況,醫生從來就沒瞞過他。

他這一輩子,傷痛有、遺憾有,但在漫長的人生旅途中,因為有所捨棄,才讓他領略了不同的風景,感知了人生除卻愛情外的真誠付出與相互攙扶的溫暖,跟這些比起來,傷痛和遺憾更像是鏡中花,雖然存在,卻不得觸摸,時間久了,便封存了。

所以,在死亡面前,回顧一生,他沒什麼好後悔的。因為無悔,也就無懼。他知道,他有至親,他們將用溫情陪著他走完這最後的一程。

他說妻子,「你說這病怎麼沒早點發現,早知道你這麼想,早點發現也能讓你多伺候幾天。」

劉文娟聽這話,拍了他一巴掌,「還嫌我心裡不夠難受是吧?」

譚敏坐在一旁看著,覺著夫妻倆是在打情罵俏。都老夫老妻了,還這麼膩歪。她心情有些複雜,起身掏出一個紅包,塞到劉文娟手裡,跟他們告辭,「這個你收著,給老黎買點愛吃的。我上午還有事兒,就先走了。」

劉文娟送她,出了門,譚敏說:「看你們這麼好,我心裡挺欣慰的。說了你別怪,你們結婚頭幾年,我沒少笑過黎清。」

「笑他什麼?」

「我就跟老唐說,黎清一個大老爺們兒,凈幹些女人的活計,你說能有什麼出息?」譚敏露出「你別見怪」的表情,「誰曾想,他是第一個從廠里出來的,開了眼鏡店,生意越做越好,比誰都有出息。連鎖店都不知道開了多少家了吧?」

譚敏接著感概:「這優秀的人啊,事事都能比別人做得好。說真的,我挺羨慕你的。」

「是我走運。」劉文娟說。嫁給黎清,是她這一輩子最幸運的事。

8

黎清的病程進展得很快,孫女出生後不到三個月,他就進入了彌留期,意識時而模糊時而清晰。

清醒的時候,他一手抓著妻子的手,一手握住兒子的,眼神中蔓延著濃烈的不舍。明明覺得沒什麼放心不下的,可真到了這一刻,卻什麼都放不下。妻子的以後、兒子的未來、嗷嗷待哺的孫女,每一個都是他不舍離開的牽掛。

模糊的時候,他似乎總能聽見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有斷斷續續的哭聲,他極力想辨別哭的人是誰,在哪兒哭,卻總是徒勞。他很想跟那些聲音說:「不要哭,我很好,我只是困了,想睡一覺。」,卻又拚命想睜開眼睛,告訴他們,他還醒著。

臨走前,他突然變得異常清醒。似乎感應到自己的大限已到,他把妻子和兒子的手疊落在一起,交代兒子說:「爸不在了,你一定要照顧好你媽,她沒操過心沒經過事,以後有什麼事,你要衝到前頭。」

他轉頭又說妻子:「以後遇到合適的,再找一個吧,一輩子那麼長,總需要個知冷知熱的。你性子直,不藏心思,但看人的時候千萬記得多長個心眼兒,別見人就掏心掏肺的。」

對妻子,他只能做到這裡了,能給的,他都給了,給不了的,只能欠著了。

妻子和兒子已哭成淚人,不停地呼喚著他。他緊緊地握住他們的手,忽然又覺得一陣困意襲來,他的眼皮有些撐不住了,他是真的想睡了。

哭聲漸漸遠離,離他越來越遠。他在朦朧中依稀見到何瑞傑,帶著玩世不恭的笑,跟他說:「我這一輩子最遺憾的事啊,就是沒在你結婚那天,把你打暈扛走。」

他淡淡地笑了,在微微揚起的嘴角中永遠地睡著了。

9

劉文娟的生活在黎清走後突然失去了所有意義。

茶飯不思且不說,劇烈的悲痛讓她如一具意識渙散的行屍走肉。黎照不放心,特意請了假,在家寸步不離地看著她。

劉文娟的每天只剩下固定的幾件事,要麼坐在黎清的書房裡,把他的書櫃、電腦、筆筒擦了又擦;要麼坐在卧室里,抱著一本相冊翻看他們從年輕到老的照片;要麼,就把黎清生前的衣服拿出來,一件件地熨燙平整,再掛回衣櫃。

黎照經常跟在身後叫她:「媽,您約劉姨她們打麻將去吧。」,要不就提議,「咱們一家人出去旅遊散散心吧。」

劉文娟看起來似乎在認真考慮兒子的話,可細看之下,她的目光總是獃滯的,她總在兒子說了很長的話之後,愣上良久,「哦」上一聲,再繼續她手裡的動作。

黎照覺得這樣下去不行,時間久了,他媽肯定會出問題的。這個家裡,他剛失去父親,再也接受不了母親有任何閃失。

黎照想,母親是太愛他父親了,她活在父親用謊言為她編織的完美假象中難以自拔,並將帶著這種假象,悲痛過完餘生。

這對她是不公平的。

站在兒子的立場,他希望母親能儘快走出悲痛,可同樣,站在兒子的立場,他希望能為父親保留最後的尊嚴。

直到他發現,母親有了抑鬱的跡象,他終於做了艱難的決定。斯人已逝、逝者如斯,他只能顧生者。

黎照決定把父親的秘密告訴母親,他想過,真相可能會讓她痛不欲生,但同樣是痛,這種被欺騙的痛無異於置之死地而後生,一旦她斷了對父親的念想,她才可能真正走出悲痛。

黎照選擇直奔主題,他在母親身旁坐下。

劉文娟的目光正定格在一張他們一家三口的照片上,那時候他只有三四歲,爸爸抱著他,媽媽站在旁邊挽著爸爸。黎照從她手中拿過相冊,放在床上,「媽,我爸其實從來都沒愛過您。」

劉文娟一直低著的頭緩慢地抬起來。黎照欣慰地發現,她的眼神漸漸變得清明。

「你說什麼?」她問兒子。

「我說我爸從來都沒愛過您。」

劉文娟直視著兒子,她的眼神有著說不清的奇怪,「你怎麼知道?」

「我爸根本就不喜歡女人,他喜歡的是……」黎照幾乎是喊出來的,如果不這樣,他怕自己沒勇氣把這句話說完。

劉文娟點點頭,又低下頭,聲音很輕,「原來你也知道啊。」

黎照猜測過他媽知道真相會出現什麼反應,他要怎麼應對,他想像的情況不下十種,唯獨沒料到會是這一種。

見兒子愣住,劉文娟伸手把相冊又拿回去,翻到最後一頁,整頁里只夾了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年代久遠的黑白照,照片中是兩個汗如雨下的青年,他們站在籃球場旁,其中一個手裡抱著籃球,將胳膊搭在另一個的肩膀上。兩張洋溢著青春的臉笑得特別燦爛。

劉文娟指上抱著籃球的那個,跟兒子說:「他叫何瑞傑,我也是幾個月前才知道他的名字。他,才是你爸的最愛。」

黎照像傻了一樣,一時接受不了這麼多信息。只聽他媽問道:「你是怎麼知道你爸的事的?」

黎照將他高二那年的經歷講述完,劉文娟感嘆了一句:「媽比你知道得早。」

10

劉文娟嫁給黎清算是高嫁。以她當年的條件:農村戶口、相貌普通、家境一般,想要嫁給自身條件優越的城裡人幾乎是不可能。

黎清當時在眼鏡廠里,跟其他職工比起來,顯得格外的孤清和疏離。

在和譚敏成為無話不說的好友之後,劉文娟越來越多地從她嘴裡聽到黎清的各種八卦,比如說他父母催婚,再比如說黎清眼界高,給他介紹對象的人不少,卻從沒見他看上過哪一個。

劉文娟對黎清的興趣和愛慕就是從這些八卦里慢慢滋生的。雖然她跟黎清不熟,對他的了解卻越來越多,黎清對她而言就像一個熟悉的陌生人,她為自己擁有他越來越多的信息而暗自歡喜。

劉文娟自知配不上黎清,還知道黎清的媽曹會計一心想給兒子成親,性格外向的她便開始了曲線救國之策。

她去討曹會計歡心,有事沒事陪她嘮嗑兒,大事小事給她跑腿兒。長輩們總是喜歡勤勞歡快的孩子,時間久了,曹會計自然對她刮目相看。

那一年,黎清的父親腦溢血走得突然,曹會計滿心悲傷,劉文娟便幫著她和親屬們打點葬禮上的瑣碎。那是黎清第一次注意到劉文娟,雖然之前總是聽他媽提起,但真正有深入的接觸卻是第一次。劉文娟給他留下了善良、熱情和周到的好印象。

有了丈夫的先例,曹會計似乎陷入了一種自己隨時都可能離世的恐懼中。她最恐懼的倒不是自己死了,而是沒能看著兒子成家立業讓她死不瞑目。

她開始給兒子施壓,動不動以死相逼,逼著黎清娶妻生子。另一方面,她動員劉文娟主動出擊,她早就看出來小姑娘的醉翁之意不在她這個老太太。既然兒子不主動,她只能寄希望於人家姑娘。

劉文娟領了聖意,心花怒放,便隔三差五往曹會計家裡跑,黎清那時候就做飯,她就圍著黎清左右,給他幫幫倒忙,拚命找話題聊天。

半年後,在曹會計的威逼利誘下,兩個人去扯了證。

婚禮那天晚上,賓客散盡,兩人回到新房,黎清醉得不成模樣,倒在沙發上就睡著了,無論她怎麼喊,他都沒一點反應。

第二天一大早,劉文娟醒來,黎清早已沒了蹤影。她等了他一天,直到深更半夜,困得實在等不住了,沉沉地睡過去,黎清才回來,又在沙發上睡了。

劉文娟並沒有多少的傷心,因為她知道黎清不愛她,娶她完全是迫於曹會計的壓力。結婚前她就知道這一點,是她心甘情願,所以黎清的行為並不讓她意外。她想,沒關係,早晚有一天黎清會被她的愛打動而愛上她的。

她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非常快。

那天晚上,黎清燒了幾個小菜,倒上兩杯小酒,夫妻倆圍著小圓桌對酌起來。

黎清說:「文娟,結婚這段日子以來,委屈你了,我知道我做得不對,以後不會了。」

劉文娟感動的眼淚落下來,連連搖頭,「我不委屈,既然決定嫁給你,我就做好了所有準備。」

後來黎清喝了很多酒,劉文娟發現他喝得越多,人越沉默。

半個月後,劉文娟就發現自己懷孕了。

懷孕後的劉文娟妊娠反應嚴重,頭三個月,一吃就吐,黎清看著心疼,又無計可施,就在她吐的時候默默站在一旁,握著她的手,拍拍她的背,讓她心理上能好受一點。

三個月一過,她胃口大開,總是口味奇特想吃一些匪夷所思的東西。那時候物流不像現在這麼發達,不是應季的東西很難買得到。黎清總是盡量的滿足她,托廠里出差的人員天南海北地給她帶。

被無微不至地照顧了九個月之後,黎照出生了。他出生的那個晚上,被護士放在小小的嬰兒床上,渾身皺巴巴地躺著。黎清趴在床欄上,不錯眼珠地盯著他,掩飾不住的喜悅從嘴角爬滿他的臉上。

他握住妻子的手,動情地跟她說:「謝謝你,文娟。」

黎清跟劉文娟同步地進入了「父母」的角色。這個小生命讓他們成了密不可分的整體。

劉文娟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行了大善,這才有了這輩子的好運,得一個如此疼她的丈夫。她對生活極其滿意,以致於讓她心甘情願地忽略一些缺憾。

劉文娟後來也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一個生過孩子的女人,跟精神上的依賴和富足比起來,性生活真的只是錦上添花的事。

生活就這麼不緊不慢地過著。

劉文娟發現黎清的秘密是從那張黑白照片開始的。

她起初沒在意,誰還沒幾張青春年少時與好友的合影。它一直夾在相冊里,與其他照片並無特殊的意義。

那天她同樣是半夜醒來,發現黎清不在身邊,就起身找他,見書房的燈亮著,就過去叫他。剛走到門口,她看見黎清慌張的將一張紙壓在了書本下,隨即那張照片飄落到了地上。

女人的第六感讓她感受到了一絲異樣,她腦子裡湧現出很多模糊的片段,跟地上的照片聯繫起來,似乎在揭示著什麼真相。

她愣了一下,旋即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說:「你怎麼還沒睡啊,別把身體熬壞了,趕緊睡覺。」

說完,她轉身回了卧室。

黎清很快進了卧室,在她身邊躺下,輕聲地喚了一聲:「文娟?」

妻子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等黎清睡著,劉文娟悄悄去了書房,在他書桌最底層的抽屜里、一疊文件下找到了那張紙,紙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素描,描得便是那照片里的人。

那一年,黎照十歲。

「媽,您知道嗎?」黎照說,「我最初知道爸的秘密時真的很厭惡他,在那之前,他在我心裡是神一樣的存在,神怎麼能犯錯誤呢?」

劉文娟聽著兒子繼續道:「他從小就教育我,要尊重女性,要疼愛媽媽,我一直以為,他是身體力行的表率,可背後呢,居然窩藏著這麼噁心的真相。」

「不能這麼說你爸!」劉文娟突然呵斥道,「我從來都沒怨過他,你有什麼立場這麼詆毀他?!」

黎照沒想到他媽的反應會這麼激烈,他的本意也不是要詆毀他爸,「媽您別著急,聽我說完。那時候年紀小,還不懂得人生的無奈和不易,只是覺得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沒有中間地帶。但現在不一樣。」

他沒繼續說有什麼不一樣,他轉而問道:「媽,您真的沒怨過我爸嗎?」

劉文娟搖搖頭,「你爸對我好了一輩子,我很知足。」

劉文娟想過,對女人來說,到底什麼才是最重要的?有轟轟烈烈之後慘淡經營甚至走上狗血劇情的愛情,也有相敬如賓細水長流互攙互扶融入血液的親情。真愛能善始善終固然好,生活卻告訴她,還有一種選擇,雖非自願,卻也未必不好。

她遇上了,她選擇了,她不後悔。

「媽,」黎照說,「爸對您那麼好,一定不希望看到您現在這樣。您也不希望他走得不放心,對不對?」

兒子的臉上寫著深切的心疼和擔憂。劉文娟緩緩地坐直了身子,「你給媽報個旅行團吧。」

「好。」黎照終於在她的臉上看到了走出陰霾的希望,他笑著說:「媽,不報團,您想去哪兒,我陪您去。」

劉文娟點點頭。那一刻,她彷彿看到黎清帶著她熟悉的微笑、溫柔地朝她伸出手,「好,我們去旅遊。」

世界這麼大,還有那麼多地方沒去,從今以後,她對黎清說,我們一個個地去。(作品名:《透明的秘密》,作者:寶木小姐。來自:每天讀點故事APP,看更多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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