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報刊文：敬畏規則

來源：解放軍報·解放軍新聞傳播中心融媒體??作者：鄭蜀炎

有約不來過夜半，閑敲棋子落燈花。」宋人把圍棋寫得如此散淡悠雅，但對於大師級別的棋手來說，這黑白之子卻總是在無聲無息間掠走了畢生心血。曾有記者問日本棋聖藤澤秀行對圍棋知曉多少，秀行先生答：「棋道一百，我只知七。」

「縱橫十九無奇，卻無千古同局。」正是因為圍棋這種玄奧深邃的魅力，當如今的世界圍棋第一人柯潔完敗於「阿爾法狗」時的潸然淚下，才讓一眾棋迷那麼揪心；而緊接著「阿爾法元」以100比0的絕對懸殊打敗其兄後，柯潔那聲「人類太多餘」的仰天長嘆，則更讓我們汗毛陡然而立。

有評論說，「阿爾法」們從零開始打敗了人腦，可我要說的是，所謂的零，恰恰是最基本的一個起點，即規則。圍棋無窮盡的變化來源於規則，而法力無邊的電腦也得依託規則來制定程序。離開了規則這個「絕對意義上」的存在，所有的競技只能是一些無根無底的隨性遊戲。

莎士比亞名劇《羅密歐與朱麗葉》中有這樣的台詞：「薔薇叫它什麼名字也一樣芳香。」可就在他的年代、他的國家，後來的「世界第一運動」儘管也被叫做了足球，可由於沒有正式的規則，今天人們對足球的那些讚美它一點都挨不上。

早期的足球是把動物的膀胱充氣後比誰踢的遠，所謂比賽就是不同教區、街區的一群人對另一群人。球門從幾十米到數公里不等，以把膀胱踢進對方家門為勝。據說每一場比賽往往都與一次群毆並無二致。莎士比亞還有一句台詞，就是在看了一場球賽後寫的：「這些歡愉的暴力，終將導致暴力的結局。」

英王的禁令、市民的反感、身體的創傷……直到這時球迷們才明白，懂得約束，是這項運動生存下去最基本的條件。1863年10月26日，英國足球協會的會員們腳踩足球、手端啤酒杯，在一個小酒館裡按照平日踢球的常規慣例，制定出14條足球比賽規則。在隨後的150多年裡，其規則條款幾乎按照每年一條速度在增加拓展，至今已多達180餘條，且還在修訂補充中。

毫無疑問，真正意義上的現代足球由此誕生，因為它擁有了其現代性的最重要的標誌——規則。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反觀之，儘管我們也領到一本「足球發源地」的證書，但由於始終沒有制定出統一而嚴明的規則，在由興而衰的2000年間，蹴鞠水平就一直停留在遊戲的層次。一幫佞寵弄臣把比賽規則作為拍君王馬屁的手段，如漢武帝時「狗馬蹴鞠劍客」的董偃、曹操身邊「曉博弈、蹋鞠」的孔桂……還有更為著名的高俅等蹴鞠高手，就這樣生生毀了蹴鞠的名聲和發展。

規則的實質就是公開、公平、公正，它在制約中激勵著拼搏，在淘汰里完成著篩選，簡而言之，就是把熱鬧變為門道，把遊戲進化成運動。近年來冰島足球異軍突起的故事不需贅言，但有一個數字卻值得一說——這個有著維京海盜血統的球隊，在比賽中卻是那麼欽蹈明規，球風嚴謹而文雅，在國際賽事中沒有出現一次惡意犯規，更沒有什麼紅牌了。用一句時髦的話說，遵循和敬畏規則，構成了他們的核心競爭力。

福克納有這樣一句話：「有時候，人需要被提醒謬誤的存在，他不應該永遠只記得善與美。」規則所做的，往往就是這種提醒。所謂的作弊，其實就是悖離、違背規則。那些興奮劑、賭球就不用說了，就連國際象棋這種文縐縐的賽事也有人想瞞天過海。幾年前，一位選手突然躥紅的勢頭引起了棋界的懷疑，接下來的情節不亞於一部間諜片——這位選手比賽中上廁所時間非常有規律，但他不知道賽場已經安裝上軍用級別的無線電偵測儀器。當他再次拿出裹在衛生紙里的手機，查看場外團隊發來的下一手招法時，被逮了個正著。

享有國際聲譽的美國環境保護專家利奧波德說過：「當人們以為早飯來自雜貨鋪，熱量來自火爐時，認知上是危險的。」他是從環保的角度，告誡人們不要忘記自然環境、山林田園對人類生存的至關重要性。這裡也可以套用他的話說：如果以為體育勝負僅僅來自力量與技巧，在認知上同樣是危險的，因為規則保護的同樣是競技場文明與道德的生態環境。

（解放軍報·解放軍新聞傳播中心融媒體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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