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山機場為何不賣瓶裝水了？因嚴峻的塑料回收危機

　　新浪科技 鄭峻 發自美國矽谷

　　If you"re going to San Francisco, Be sure to bring a cup in your bag.

　　For those who come to San Francisco, Plastic Bottle will be a hate there.

　　應景改編一下Scott McKenzie這首膾炙人口的名曲《舊金山》。如果你要去舊金山，記得帶個水杯。因為舊金山機場（SFO）不賣瓶裝水了。對的，便宜的雀巢蒸餾水沒有了，高端大氣的斐濟礦泉水也沒有了。

　　準確的說，從周二（8月20日）開始，舊金山機場內的便利店、餐廳和自動售貨機，不會再有塑料瓶裝水出售了。此外，常見的利樂磚無菌包裝也在禁售行列中。不過，這道禁令也有漏洞。塑料瓶裝的飲料果汁並不在禁令範圍內。機場也無法禁止飛機上提供瓶裝水。

　　一年400萬瓶水

　　現在舊金山機場允許出售的水瓶材質只能是玻璃杯、可回收鋁罐以及經過認證的可降解材質。所以San Pellegrino和Perrier這些常見玻璃瓶裝氣泡水並沒有被禁。經過認證的可降解材質是哪些？帶有環境友好或是生物基材質標誌的可降解水瓶材質，獲得生物降解塑料協會（Biodegradable Plastics Institute）認定之後才能在舊金山機場出售。

　　當然，旅客肯定不會沒水喝。美國公眾場所有很多直飲水機，機場的飲水機通常都設在洗手間周邊；此外，餐廳也會提供冰水。不過，旅客要是想拿著慢慢喝或是帶水上飛機，那還是得自帶杯子，或是在機場買可多次使用的杯子。不過，機場4美元起售的杯子有點貴，也不值得，建議還是自帶水杯。中國旅客帶上保溫杯和茶包，還可以去餐廳或者星巴克要熱水（最好還是有點消費）。飛機上空氣乾燥，多喝水有利於保持身體水平衡。

　　進安檢的時候需要先清空杯子里的水。比起其他大機場，舊金山機場在安檢處設置了倒水桶。拿著塑料水瓶的旅客，可以倒完水之後繼續帶瓶子進機場接水，而不是在其他機場那樣直接扔進垃圾桶。為了鼓勵旅客自帶杯子，舊金山機場額外安裝了100個凈水設施供旅客接水飲用。舊金山機場承諾，這些飲水機每天會清理數次，而且是來自優勝美地的雪水，號稱是「世界上最乾淨和安全的飲用水」。

　　早在2016年，舊金山機場就宣布要在2021年實現零垃圾填埋（waste-to-landfill）的目標，即機場所有垃圾都要全面降解。而2019年8月20日禁售塑料瓶則是該計劃的關鍵一步。在禁令實施之前，舊金山機場每天要售出1萬多瓶水。這意味著，單是禁售令就每年減少了400萬個塑料瓶消耗。

　　每年萬噸垃圾

　　舊金山機場2017年的旅客吞吐量約為5580萬人，每個旅客大約製造半磅垃圾，每年的廢棄垃圾大約2800萬磅（摺合1.27萬噸）。然而，以旅客吞吐量計算，舊金山機場只是美國第七大機場，前六名分別是亞特蘭大、洛杉磯、芝加哥、達拉斯、丹佛、紐約肯尼迪機場。

　　放眼全球的話，舊金山機場只能排在第25位，和成都機場一個量級，旅客吞吐量只有亞特蘭大和北京機場（上億級別）的一半。可以想像一下，一直走在環保前列的舊金山機場每年都有上萬噸垃圾，其他大機場每年的垃圾製造量有多少噸？

　　當然，舊金山機場要滅的並不只是塑料瓶。為了減少廢棄物，舊金山機場還限制使用一次性餐具，包括紙巾、咖啡杯和筷子，只有在顧客主動索要之後，機場內的餐廳才會提供。所有的一次性餐具必須是可降解材質。此外，根據舊金山政府在今年7月生效的法律，一次性塑料吸管也被禁止了，餐廳只能提供紙質、木質或者其他生物降解材料的吸管。加州法律則規定，餐廳必須在顧客主動索要之後才能提供塑料吸管。周邊的伯克利、奧克蘭等城市也宣布了塑料吸管禁令。

　　禁售瓶裝水並不是舊金山機場的創舉。英國、澳大利亞、加拿大的一些城市和高校早在10多年前就開始實施這一環保舉動。加拿大多倫多也在2012年通過了塑料水瓶禁令。舊金山從2007年開始計劃逐步淘汰塑料水瓶，2014年出台規定禁止在舊金山市區銷售360毫升以下的塑料水瓶。

　　世界瓶裝水協會（International Bottled Water Association）的數據顯示，全球飲水中，瓶裝水的比例超過10%。而中國是全球最大的瓶裝水消費市場，佔全球瓶裝水的比重超過15%。然而，相比自來水，瓶裝水是一種極其耗費資源的消費方式。生產和運輸瓶裝水的成本和能耗大概是自來水的2000倍。每生產1瓶瓶裝水大約需要消耗3瓶水和四分之一瓶石油，製造每噸瓶裝水所用PET塑料則會帶來三頓的二氧化碳。

　　塑料回收難題

　　問題來了，我們熟悉的塑料水瓶難道不是可回收的嗎？還真不是這樣。人類大規模生產塑料製品還是在上世紀五十年代，由於價格低廉和用途多樣，塑料被普遍用於生活的每個角落。但塑料垃圾怎麼處理，一直是一個全球難題。

　　塑料並不是一種環保材質，降解需要幾百年甚至上千年，而且並不能完全降解。如今全球幾乎每一個角落，哪怕是深海海底，都出現了塑料廢棄物。無論是美國落基山脈，或是西班牙比利牛斯山頂這樣人跡罕至的，都發現了隨著雨水降下的塑料顆粒。

　　美國科學期刊《Science Advance》2015年公布的調查預計，過去六十年來，全球已經製造出83億噸塑料。在這83億噸塑料製品中，有63億噸成為了廢棄垃圾，但只有9%被回收，12%被焚燒，高達79%的塑料垃圾都是被填埋或是直接拋棄。每年更有800萬-900萬噸塑料進入了海洋，給海洋生態帶來了嚴重問題。

　　雖然美國擁有諸多領先科技，但在塑料回收方面卻長期處於落後水平。今年年初《衛報》公布的數據顯示，美國每年消耗3000萬噸塑料，但只有8%的塑料被真正回收。具體細分到瓶裝水用的塑料瓶中，每6個瓶子只有1個被回收。因為美國的回收工廠不接受帶有液體的水瓶，所有大多數用過的塑料瓶都是被填埋或者焚燒，高達56%的塑料垃圾都是運送到其他國家（主要是亞洲國家）進行再次回收。

　　中國拒絕垃圾

　　舊金山機場拒絕塑料瓶，還有一個更為實際的意義。由於中國拒絕接收洋垃圾，舊金山所在的矽谷正面臨著越來越嚴峻的廢棄塑料回收壓力。2018年是美國塑料回收行業的一個分水嶺。從2018年1月1日起，中國停止進口包括廢塑料、未分類廢紙等24種洋垃圾。2017年中國進口廢塑料高達705萬噸，2018年中國則只有7.6萬噸，直接減少了99%。

　　中國為什麼不再接收廢塑料？中國也有自己的環境治理壓力。據環保協會加州人反對廢棄物（Californias Against Waste）預計，以往長期運送給中國的低質量廢棄塑料中，真正可以回收的只有25%；而無法回收的部分，還是會直接填埋和焚燒。這意味著，美國長期以來只是把自己的垃圾回收和環境污染壓力轉移到需要工業原材料的中國等國家。

　　現在中國不要洋垃圾了。這一決定給美國的塑料乃至整個廢品回收行業帶來了巨大的衝擊。因為此前美國一半的廢塑料出口都是送到中國，其餘則是越南、土耳其、馬來西亞和塞內加爾等國家。按照《衛報》今年年初的預算，美國現在每個月都有1.9萬集裝箱的廢塑料無法出口，也沒有足夠的回收商進行有效處理。按照估計，到2030年全球將有1.11億噸塑料垃圾無處安置。

　　矽谷聖何塞政府的數據顯示，原本居民家中回收垃圾桶中的可回收物可以換來65美分的收入（出售給中國等回收國家），但現在這些可回收垃圾不僅無法換來營收，反而要耗費47美分來尋找回收去處。由於沒有了買家，廢紙的價格也從每噸160美元急劇下滑到3美元。

　　雖然相比美國的塑料回收危機，舊金山機場禁售瓶裝水的決定並不能帶來什麼實際效果。但舊金山機場表示，希望他們的塑料瓶禁令可以促使行業共同努力減少塑料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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