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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代華裔母女,出生在美國的孩子一樣要經歷人生考驗

寫在前面的話:移民一代的母親,美國長大的華裔二代女兒,不同的時代,不同的環境,不同的際遇,在邁入成年伊始的年齡時,她們又經歷著怎樣不同的人生?

「在美國出生的孩子有他們的幸運,但人生最基本的考驗,他們照樣要經歷,並不因為出生在美國就拿到豁免權。」這是一個有著誠摯情感和思考的真實故事。

作者:維立

來源:矽谷生活家(ID: silicon_valley_life)

女兒23歲了。一般人不認為23歲是重要的里程碑,不像18歲可以投票,21歲可以喝酒。但我覺得23歲很特別,因為我大學畢業來美國那年,正是23歲。

我開始憶苦思甜。

「23歲的時候,我從中國來到美國,提著兩隻箱子……」

「我知道,我知道,口袋裡放著10塊錢。」剛起了頭,女兒已經打斷了我。哦,估計這個故事以前講過。

但她其實說得不準確。我口袋裡不止10塊錢,可能是50塊,甚至再多幾塊,具體數目記不清了。而且因為當時辦護照簽證不是一般地困難,來到學校已經開學半月有餘。一走進系主任辦公室,秘書就遞給我一張500美元的支票:遲到半個月的薪水。我用一定是顫抖的雙手接過支票,搖身一變成了世界首富:不要說我,就連我父母,都不曾把這麼多錢攥在手上。

但我的23歲還是有它的危險性的。那時年輕好奇,出國留學又是人人羨慕的陽關大道,心中雖不是沒有恐懼和忐忑,卻被興奮和驕傲搶了風頭,像把一顆藥丸用糖衣包好囫圇吞下。只是過慣了安穩懶散的日子後再回頭一想,才暗暗佩服自己當年的勇敢。一個從沒在校門外生活過一天,心理年齡比實際年齡還要再小五歲的人,在一個沒有微信和視頻電話的年代,單槍匹馬闖蕩一個語言文化都不同的陌生國家,這一行為之悲壯決絕,我以為和那些「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古人不相上下。

我想起女兒20歲那年和我的一段對話。

「暑假時我想一個人去歐洲旅行一、兩周。」

「好啊。」

「真的嗎?你真的願意讓我去嗎?」

「當然願意。一個人的旅行,多有意思。注意安全就好。」

女兒滿意地笑了。她經常拿這樣的問題來考我,幸虧我作為資深學霸寶刀未老,每次都順利過關。不過這一次她是真要去,不像小時候問我長大可不可以當電影導演。

而我心裡說,比起父母當年送我出國,這算什麼呢?

(女兒獨自遊覽的阿姆斯特丹)

女兒的23歲跟我的確實不一樣。她出生的醫院離我們現在的房子不過十分鐘路程;她唯一一次被當成外人,是和朋友去摩洛哥旅行,街上的當地人沖她們喊「中國人!印度人!」的時候;她大學畢業後的落腳點固然在我看來離家太遠,卻妥妥地在國境線之內;她精心挑選和布置自己的公寓,窗外是曼哈頓的天際線,門口是喜歡的飯店、咖啡館;她每天像個地道的紐約人一樣坐地鐵去上班,下班後跑步、練瑜伽、讀書、逛商店、會朋友。

她的生活就是一個平安富足的社會裡的年輕人的生活,平淡無奇,卻星星點點都是她自己都不一定意識到的小確幸。

但我雖然羨慕她的安逸,卻知道我們也有自己的幸運。赤手空拳來到一個舉目無親的地方,白手起家建立自己的家園,這種可以在適當的時候向孩子們吹噓的自豪經歷,她們沒有;一個人通常要有一百年以上的壽命,才能從一個落後的農業社會,慢慢地跟著歷史的腳步走進一個世界上最先進的工業社會,而我們只花短短几十年就取得這項傲人的成就。

不久前在鳳凰古城參觀沈從文故居,看到沈從文父母那張前面一塊踏腳板、寬度剛能容下兩床疊得窄窄的被子的雕花架子床,我得意地對身邊的台灣團友說,

「這樣的床我也睡過!」

(沈從文父母的架子床)

我說的是實話。小時候去鄉下舅舅家過年,睡的就是這種床,只是不如沈從文家的華麗而已。我還用手指蘸上草木灰粉刷過牙,跟舅舅去井裡打過水,看到鄉下的茅坑也不會大驚小怪,而是有從容不迫、安之若素的大將風度。

這些點點滴滴的經歷,都讓我的人生更豐富。

每一代人的生活都不一樣。一個人縱有三頭六臂,在時代、地點、社會變遷這些龐然大物面前也只能低眉順眼,自嘆不如,否則難免像蚍蜉撼樹。

但好的生活也以多種形態出現,這跟托爾斯泰的「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同。那些能看到自己生活獨特優點的人是幸運的。闖蕩也好,安逸也好,自食其力也好,坐享其成也好,各有各的妙處。

但不管外在表現形式如何不同,每個人的生活又有共同的內核。每個人都要經歷生老病死,生存之餘都渴望愛和溫情,都想做些有意義的事情,又都會屢遭挫折,甚至像奧威爾所說,「任何生活在當事人看來都是一連串的失敗」(「any life when viewed from the inside is simply a series of defeats」)。

有人說,之所以把自己連根拔起,移民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是為了給下一代更好的人生。我必須承認當年提著兩隻箱子來美國時沒這個想法。我連男朋友都沒有,眼睛長在頭頂,不食人間煙火。不要說下一代的人生,就連下一代都不在雷達屏幕上。

但閑來無事的時候想想,因為來到美國,我的孩子確實有了不一樣的生活。我猜這種生活是好的,因為我看到有些當年沒有像我們一樣背井離鄉的人,如今也把孩子送出來。女兒也表揚我:「我真高興你來了美國。」其實她沒想明白,如果我不來美國,並不表明我們這個家會原封不動搬回中國,這個世界上有沒有她都是未知數。

在美國出生的孩子有他們的幸運,但人生最基本的考驗,他們照樣要經歷,並不因為出生在美國就拿到豁免權。我們為他們提供好的環境,讓他們的人生有好的開端。但成熟,還得他們自己來;人生的道理,還得他們自己領悟。

明白了這一點,才能真正放手,讓他們自己慢慢長大。

23歲的時候,我的生活看起來還不錯。我年輕有為,前程似錦,人生像一塊展開來等著濃墨重彩地塗抹的畫布。

當然有些夢想沒有變成現實,這並不奇怪。小說家Ann Pachett說,寫小說的時候,醞釀階段是最快樂的,無數期待和設想像蝴蝶一樣,在腦子裡自由自在地翩翩起舞。而坐下來寫這本小說,就是殺死那隻在空中飛舞的美麗蝴蝶,將它製成乾癟的標本的過程。「不是我想殺死它,但這是我能將三維的故事固定在平面的書頁上的唯一方式。」

人生也是一個殺死活潑的蝴蝶、收穫乾癟的標本的過程,不是我想殺死它們,但這是將浪漫飛揚的想像固定在三維的生活里的唯一方式。23歲的時候,很多美麗的蝴蝶在身邊上下翻飛。我抓到了幾隻,把它們製成了屬於我的、可以永遠保存在收藏夾的蝴蝶標本。現在也有很多蝴蝶在身邊飛舞,但有些圍繞著23歲的我的漂亮蝴蝶已經不在視野之內。

女兒的23歲看起來也充滿希望,也有一群美麗的蝴蝶在身邊飛舞。她有時眼花繚亂,不知道應該捉哪一隻,把哪一隻放走。我想走過去幫她一把,但想到自己抓蝴蝶時笨手笨腳的樣子,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還是讓她自己來吧,每個人的23歲都應該自己度過。

作者:維立,畢業於清華大學,斯坦福大學博士。在矽谷從事高科技工作多年,業餘時間翻譯寫作,出版過六本作品/譯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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