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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恨了他十幾年,如今他一封休書還她自由,她卻追悔莫及

1

四月,雨下得沒完沒了,趙清谷在錦園憋了小半個月,終於忍不下去了,也顧不得外面又濕又冷,拿著傘就出了唐府。

她是吃過早飯出去的,回來時已近傍晚,雖然打了傘,還是沾了一裙子的雨水,清谷哆嗦著進了卧房,猝不及防地看見桌前坐著的人,差點兒叫出聲來。

那是唐儼,她的丈夫。

唐儼看她這一副狼狽樣,皺了皺眉,卻沒說話,清谷強裝鎮定,收了傘笑問道:「怎麼提前回來了?我以為要再過幾天呢。」

他這次出去是去軍營整編潯間軍,大帥年紀大了,將大部分權力都交給了他,軍中自然相應有些變動,本來預計要一個月才能處理完的,這才不過二十天。

唐儼不陰不陽地反問:「我回來,你不高興?」

清谷哪敢說不高興,她倒了杯茶,諂媚地遞過去:「沒有,就是有點兒突然。」

唐儼接過茶杯喝了一小口:「怎麼換成普洱了?我上次拿過來的廬山雲霧呢?」

清谷僵硬地笑了一下,尷尬地解釋:「我送人了。」

唐儼那常年淡然高雅的臉上終於出現了幾分詫異,清谷怕他生氣,趕緊補充:「我不愛喝茶,你又總不來,那麼好的茶葉放著怪可惜的,我就……」

唐儼看她一眼,道:「你這是怪我不來?」

這一句話扯出了十萬八千里,清谷不知該說些什麼,便沒有接話。

吃過晚飯,唐儼還沒有要走的意思,清谷知道他是要留下過夜了,成親兩三年了,他在她這裡過夜的次數屈指可數。

按理說這剛從軍營回來,應該先去那兩位姨太太那兒小別勝新婚一下,然後再意思意思過來看看她就好,怎麼還突然轉了性,惦記起她來了?清谷簡直百思不得其解,但她也沒法問,只能收拾好床鋪,叫唐儼過來睡覺。

清谷雖然性子不安分,身體卻不大好,本來今日淋了雨就有些不舒服,再被唐儼這麼一折騰,只覺得全身酸疼沒有力氣,臉埋在他懷裡,閉著眼睛卻睡不著。

「我前幾日順道去了趟鎮北,」她聽見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原本冷清的聲線摻雜了一絲慵懶,還帶著點兒困意,好聽得很,「見到你二哥了。」

清谷猛地抬起頭看向他,有些急切地問道:「我二哥怎麼樣?家裡好嗎?」

唐儼眨眼微笑了一下,輕吻她的額頭:「很好,大家都很好,你二嫂上個月生了個男孩子,你母親的病也好了許多。」

清谷心放下來,又有些想哭,她自從嫁給唐儼之後,再沒有回過鎮北,只能偶爾從唐儼嘴裡聽到關於家裡零星的消息。

她真的非常想回家,可她不敢對唐儼說,她名義上是他的妻子,實際上只是他的一個所有物,她能幹什麼不能幹什麼,都要由他決定。

唐儼見她不說話,似是猜到她心中所想,心裡一軟,開口道:「你若想家,正好我這幾日有空,陪你回去看看好了。」

「你說真的?」清谷情緒激動起來。

「嗯。」

清谷欣喜若狂,湊上去親他的臉,又把他的手從被子里拉出來和她拉鉤,唐儼看著她的樣子,不由笑了起來。

2

去鎮北的火車上,清谷獃獃地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覺得很不真實。

「在想什麼?」唐儼拿著本書在看,抬眼時看到她在發獃,出聲問道。

清谷搖頭笑笑:「沒什麼。」

她看著面前的男人,他微低著頭看書,目光專註,睫毛長而濃密,鼻樑高挺,唇色淺淡,看著不像是統領一軍的少帥,倒像個清高的讀書人。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唐儼,也是在火車上。

彼時她還是鎮北軍大帥的掌上明珠、人人羨慕的趙家小姐,在師範學校念書,立志以後教書育人。

放暑假時她和同學一起坐火車出去玩兒,中途去走廊盡頭上了個廁所,回來時進錯車廂,就這麼遇上了唐儼。

他當時剛訓完了人,氣還沒消,看向她的眼神里還有未退的狠戾,聲音卻平和:「小姐有事?」

清谷也是膽子大,那樣都沒被他嚇到,反而對他見色起意……呃,一見傾心,她忘了自己迷路的事,毫不矜持地坐到他對面,捧著下巴問道:「先生多大年紀了?」

唐儼不明所以,但還是好脾氣地回答:「二十二。」

「娶妻了嗎?」

「……未曾。」

清谷心裡一陣狂喜,恨不得揪住他的衣領問:「介意入贅嗎?」

唐儼無奈又好笑地看著她,道:「小姐,你這是什麼意思?我不太明白。」

清谷趕緊獻寶似的自報家門,她活了這些年,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讓她動心的人,怎麼樣也不能放過:「我姓趙,鎮北趙家,你應該知道吧?我看先生像個讀書人,定然不屑於父母之命那老一套吧,咱們既兩情相悅,要不……」

唐儼挑眉,不明白她是從哪裡看出「兩情相悅」的,他微笑了一下,道:「你都不認識我,就要和我成親?」

「我姓唐,潯間唐家,姑娘聽說過嗎?」

清谷滿肚子好聽的話全堵在了喉嚨里,她嘴張了半天,才艱難地問出一句話來:「你……你是潯間軍少帥……唐儼?」

唐儼笑著點了點頭。

鎮北軍和潯間軍當時正在對峙,戰爭一觸即發,兩家說是敵人也不為過,而她竟然看上了潯間軍少帥,還調戲了他。

她覺得自己好蠢,對面的人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她慌忙站起身說了句抱歉,而後奪門而出。

因為這事兒,清谷在外面玩兒都是心不在焉的,她總能想起唐儼的臉,想起他那雙清冷又勾人的眼睛,想起他說的話。

她知道他們沒法在一起,但喜歡就是喜歡,她總不能自己騙自己。

但是她左思右想,也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因為什麼喜歡唐儼,就因為他長得好看?

清谷覺得不是的,可究竟為什麼她也說不出,她第一眼見到他時就覺得他哪裡都好,那種感覺很奇妙,好像她活在這個人世間,經歷那麼多的歡喜、失望、幸福和悲傷,都只是為了在那一刻遇見他。

可惜清谷還沒來得及把這個複雜的問題搞明白,潯間軍和渭北軍就開戰了。

3

前線炮火連天,清谷在家裡也坐立不安,幾個月後,前線傳來消息:鎮北軍大敗,大帥和三少爺死於亂槍之中,全軍元氣大傷,幾近潰散,二少爺在前線苦苦支撐,而潯間軍士氣高漲,步步緊逼,似乎沒打算給趙家留退路。

清谷只覺得天塌下來了,她不敢相信父親和三哥就這麼死了,死在她朝思暮念的唐儼手裡。

後來鎮北軍支持不住,二哥親自去向唐儼求和,唐儼答應得很痛快,只提了一個條件,就是要清谷嫁給他。二哥為了大局,不得不答應了他。

清谷就這麼嫁給了唐儼,她曾經做夢都想和他在一起,沒想到夢想成真,卻是在這種情況下。

成親後,唐儼對她一直是淡淡的,不缺喝不少穿,但也看不出有多喜歡她。

他們偶爾一起吃飯,席間都是清谷不停地找話說,他只答應一兩句,不能說是敷衍,也談不上是上心;清谷喜歡熱鬧,嫌府里無聊,總是跑出去玩兒,唐儼也不管,要錢就給,從不問她幹什麼用;甚至有幾次,清谷在外面闖了禍無法收場,他也只是默默出來給她收拾爛攤子,連責怪都沒有一句。

這也不能說是不好,但清谷總覺得他只是在公事公辦地盡一個丈夫的義務,並沒有半點感情在裡面,讓人覺得疏離。

只有一次,清谷心血來潮在錦園種了一堆花花草草,唐儼過來吃飯,看著她興緻勃勃地給花澆水,沒忍住搖頭嘆了口氣。

「你嘆什麼氣?」清谷不解。

唐儼看著那些花,道:「我是可憐它們,活得好好的,被你硬搬來這裡,遭受這種無妄之災,怕是活不過半個月。」

清谷斜眼瞪他:「活不過半個月我不姓趙。」

唐儼笑了一下:「那你姓什麼,姓唐?」

那是唯一一次,他對她說這種有點兒親密的話,就像尋常人家的小夫妻那樣。

不過清谷還沒來得及自作多情,唐儼就像怕她誤會似的,連娶了兩個姨太太,她看著新人如花的笑靨,什麼想法都沒有了,安安心心地當她這名存實亡的正室。

唐儼娶的那兩個姨太太,一個是潯間富商家的女兒,一個是他手下司令的妹妹,誰都能看出來他是為了什麼,清谷只是可憐那兩個如花似玉的姑娘,被作為家族利益的犧牲品,錦衣玉食地長大,最終卻給人家作了妾,和別的女人共事一夫。

不過後來清谷發現,這兩個人也不覺得委屈,對她們來說,就算給唐儼作妾,也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滿意知足得很。

唐儼總是在外面忙,這兩個姨太太許是在府中獨守空房太無聊,時不時就來找找她的麻煩,清谷懶得理他們,剛開始還敷衍,維持個表面和平,後來不耐煩了,就直接喊滾。

她們找唐儼告了幾回狀,唐儼就只憑著她們鬧去,久而久之就沒人敢惹清谷了,她說話太難聽,有時候還打人,而唐儼又從來不管。

4

時隔幾年再回鎮北,清谷覺得有些陌生,趙清決接到了消息,早早等在門口迎接。

「二哥!」清谷下了車,跑過去撲進他懷裡,還未說別的話,眼淚已流了出來。

趙清決紅著眼眶,笑意溫柔,道:「小妹,你瘦了。」

清谷還未回話,唐儼就在一旁接道:「是我的錯,沒照顧好她。」

他那話不像是客氣,是真的帶著歉意,清谷詫異地看他一眼,不知道他抽什麼風。

見了母親自然又是一場抱頭痛哭,好在她們彼此都過得還不錯,所以是喜悅居多,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了晚飯,唐儼見清谷還是不太舒服的樣子,便早早地催她去休息。

清谷躺在床上,累得很,卻沒有睡意,唐儼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監督她,見她翻來覆去就是不睡,一個眼神甩過去,道:「你要幹嘛?」

「我又不是故意不睡,」清谷不服氣道,「我興奮啊,怎麼睡得著,本來想和嫂子她們打麻將呢,你非硬拉著我回來睡覺。」

「你還打麻將呢,」唐儼隔著被子摁住她亂動的身體,道,「臉色都差成這樣了,趕緊睡覺。」

那還不是怪你。清谷心裡想。

她正和唐儼你一言我一語地斗著嘴,趙清決忽然來找她,說有些話想跟她說,清谷隨他來到書房,趙清決問她:「小妹,你過得好嗎?」

清谷想了想,發自內心地說:「二哥,我挺好的,唐儼他……對我很好。」

「那就好,」趙清決說,「唐儼那樣一個冷淡薄情的人,我真怕他把你扔著不管不問,他既心裡有你,我就放心了。」

唐儼心裡有她?這一點清谷還真不敢確定,但她不想讓二哥為他擔心,所以她點了點頭。

「當年父親和三弟的事兒……說到底也怪不得他,我們本來就是敵人,在戰場上他沒做錯什麼,況且他最後還放過了我們一馬。」

「是二哥對不住你,為了鎮北軍犧牲掉了你的幸福,但如今看來也不見得是壞事,我看得出來,你很喜歡他。」

清谷昏昏沉沉地走出書房,唐儼正站在外面等她,她疑惑道:「你怎麼來了?」

唐儼拉住她的手,道:「我怕你跑去打麻將。」

清谷十分無語,怎麼說的她跟個賭徒似的。

她往前走了幾步,突然一陣噁心,蹲下去乾嘔,把唐儼嚇了一跳,他輕拍著她的背,待到她好些了才將她扶起來抱到卧房裡,轉個身就要出去找大夫,被清谷拉住。

「唐儼,」清谷苦笑道,「我可能懷孕了。」

唐儼猛地頓住。

清谷沒猜錯,她已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了,她其實早有察覺,但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想著說不定只是得了胃病,一直瞞著,而今結果一出,她只覺得心都涼了。

趙家的人擠了一屋子,唐儼反倒被隔到角落裡去了,等別人都散了才有機會靠近,也沒看出多開心,只淡淡問她:「還難受嗎?」

清谷點點頭,道:「難受,你上來抱我一會兒。」

她鮮少這樣撒嬌,唐儼還有點兒不習慣,他脫了外衣上床,將清谷攬進懷裡。

他身上有一種很暖的香氣,烘得清谷昏昏欲睡,恍惚中聽到他輕聲說:「睡吧。」

5

唐儼本打算過個一兩天就回潯間的,但因清谷身子太虛,直拖了五六天才走。

等到了潯間又是兩天之後的事了,他們剛到府里,三姨太的丫鬟就跑過來找唐儼,說是三姨太有喜了,想讓他去看看。

清谷目送唐儼出了門,吩咐下人拿些補品,等她有空給三姨太送去。

她輕撫著還很平坦的小腹,嘴唇抖了抖還想說些什麼,卻終究沒說。

唐儼軍中還有事,一天也沒在府里多待,他走後,清谷拎著上好的補品,親自去拜訪了三姨太,說了好多恭喜的話,把她哄得高高興興的。

幾天後的夜裡,清谷在睡夢中被人叫醒,說是三姨太流產了,少爺剛剛趕回來,叫她也過去看看,清谷瞬間清醒,忙穿了衣服趕過去。

三姨太住在柳園,清谷一進了門就聞到濃重的血腥氣,她本就昏昏沉沉,被血氣一熏不由彎腰作嘔,可這一天都沒怎麼吃東西,也吐不出什麼來,清谷無力地倚在門口的架子上,由人拍著背順氣。

一隻手忽然伸到她面前,她費力地抬頭看去,是唐儼。

清谷握住唐儼的手,被他帶到三姨太床前,三姨太一看到清谷,眼中陡然生出極大的恨意,哭喊著沖唐儼道:「就是她!我就是吃了她送來的東西!是她害死了我們的孩子!」

清谷腦子「嗡」的一聲,本能地看向唐儼,他卻根本沒有看她,眼睛微微斂著,不知在想些什麼。

良久,他的目光終於轉向了她:「你怎麼說?」

「不是我……」清谷發著抖,廢了好大力氣才說出話來,「唐儼,真的不是我,你不……不信我嗎?」

唐儼握著她的手緊了緊,對三姨太道:「不是她,你別胡思亂想了,好好休息吧。」

清谷眼淚一下流了出來,她看著他波瀾不驚的臉,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唐儼將清谷送回錦園,合衣在她身邊躺下,伸手過去摸了摸她的小腹,道:「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清谷搖搖頭,聲音有些沙啞,道:「你真的不懷疑我么?」

唐儼沉默了一會兒,道:「你也很難過吧,無論怎樣,孩子是無辜的,是不是?」

他的聲音疲憊又失落,低低地從她身後傳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刺進她心裡,痛得她生不如死。

「對不起。」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是我殺死了你的孩子,因為我恨你。

從父親和三哥死的那天,清谷對唐儼的喜歡就化成了千倍萬倍的恨意,在他身邊的每一天都讓她感到無比煎熬,

所以她只能這麼做,這是她能想到讓他最痛苦的事。

「別哭了,」唐儼將她摟進懷裡,聲音愈發輕緩,道,「我們的孩子會好好出生的,對嗎?」

清谷沒有回答他。

6

清谷的孩子終究還是沒能保住。

她猶豫了很久,還是決定打掉這個孩子,她不能生下唐儼的孩子,那樣她的心會越來越軟,越來越放不下他。

她愛上他時那樣容易,如今想純粹地恨他,卻艱難至此。

清谷是在孩子五個月時小產的,當時唐儼就睡在她身邊,她一臉痛苦地叫醒他,有氣無力地說:「唐儼,我肚子痛。」

他驀地起身,掀開被子,滿眼鮮紅。

府里上上下下忙亂了一宿,天微微亮時才終於各自散去休息,清谷筋疲力盡地躺在床上,腹部疼痛猶在,她卻感覺不大到了,因為她的心痛得更加劇烈。

那是她的孩子,已經五個月了,長出了腦袋、手腳,安靜地蜷在她身體里,那本該是世間最安全的地方,可她卻親手將這條生命毀掉了。

唐儼頹然地坐在角落裡,臉色蒼白,眼睛紅得像要滴血,他定定地看著清谷,過了很久才啞著嗓子問她:「你故意的,是不是?」

清谷冷冷地看著她,聲音微弱卻滿是嘲諷:「你什麼意思?」

「大夫說你是吃了墮胎藥才小產的,你別告訴我是有人害你。」

清谷本來也沒想瞞著他,所以她坦坦蕩蕩地承認了:「是,我就是故意的。」

唐儼撐著桌子站起身,有些踉蹌地走過來,一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趙清谷,」他顫抖著,眼淚一滴一滴地砸下來,掉在被子上,發出細微的聲響,「你就這麼恨我?」

清谷從未見過唐儼如此痛苦無措的樣子,她本該感到高興的,可她卻只覺得難過,她瘋了一樣地報復他,一步步走向萬劫不復的深淵,收穫到的卻只有錐心蝕骨的痛苦。

唐儼手上越來越用力,清谷已經快喘不上氣,卻一動也沒動,就那麼任由他掐著。

就這樣死了也好,她想,就這樣一了百了,她什麼也不用再考慮,那些愧疚、罪惡、失控生長的愛與恨,通通都與她無關了。

可唐儼最終還是鬆開了手,他跪在清谷床前,顫著聲音問她:「趙清谷,你非要如此嗎?」

清谷緩過氣來,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頭髮,道:

「唐儼,我太恨你了。」

「我一看到你,就想起我父親和三哥,想起他們在戰場上滿身鮮血、死不瞑目的樣子,我和母親還在家等著他們,他們卻永遠回不來了,這都是因為你!」

「我真後悔,我為什麼要遇見你呢,」清谷笑意殘忍,道,「唐儼,我不可能生下這個孩子,我恨不得你斷子絕孫,我恨不得將你挫骨揚灰!」

「可我愛你。」

唐儼定定地看著她,話中帶著掩飾不住的哽咽。

清谷愣住,而後淚如雨下。

她曾經很多次的想過,唐儼到底為什麼執意要娶她,她想出過無數種理由,唯有那最簡單最直接的一種,她從來沒有考慮過。

唐儼愛她,他竟然愛她。

7

那天之後,一切又都好像回到了從前,所有的傷害、坦白和痛不欲生,都隨著冰涼的淚水封存在了那個早上,沒有人再觸碰。

清谷身體康復之後,還是沒事兒就往外跑,唐儼也和從前一樣忙,幾乎天天都待在軍營里,偶爾回來,還是會來和清谷一起吃飯,卻再沒留在錦園過過夜,總是一個人悶在書房裡一整夜。

此時已快入冬,花草都謝了,府里光禿禿的一片蕭瑟,清谷就更不願意留在錦園,唐儼不回來她連飯都不在府里吃,一個多月下來,潯間的飯館都被她嘗了個遍。

某天她在外面吃飯時,聽到周圍的人說起現在的形勢,說是南北方關係日漸緊張,過不了多久怕是就要開打了,南方以徐家的燕陽軍為首,北方以唐家的潯間軍為首。

清谷越聽心越慌,飯也吃不下了,當即回了府,唐儼正巧回來了,坐在錦園門口的搖椅上斂著眼發獃,聽見腳步聲抬起頭,待看清是清谷後也沒起身,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怎麼在這裡坐著?」清谷問他。

「等你。」

清谷心裡泛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讓她的心又酸又軟,她走到唐儼跟前,猶猶豫豫地道:「我聽說……南北方要開戰了,是真的嗎?」

唐儼挑眉,不置可否道:「你從哪兒聽說的?」

「我在外面吃飯,聽旁人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唐儼點點頭,說:「是。」

「那什麼時候會打起來?你心裡有數嗎?」

「就這兩天吧,」唐儼有些不解地看著她,問,「你什麼時候關心起這種事來了?」

「我是關心你……」清谷小聲嘟囔了一句。

唐儼沒想到她會說出這種話,自嘲地笑起來:「我沒聽錯吧,你關心我?我怎麼覺得我死在外面你更高興呢。」

見清谷不說話,他又晃了晃杯中的茶,道:「我不死在戰場上,早晚不也是死在你手裡么。」

清谷只覺得一道響雷在耳旁炸開,把她的三魂七魄都炸了出來。

從她和唐儼成親的那一天起,她就起了殺他的心思了。

她時常出府去,以玩樂做掩飾,實際上是去找黑市的人買毒藥,一種讓人無法察覺的慢性毒藥。

她將葯下在飯里茶里,陪著唐儼一起吃下去,她一開始就打定主意和他一起死了。

——可他都知道了。他知道她一直在下毒害他,卻沒有揭穿,若無其事地將那些毒藥都吃下去,若無其事地和她相處。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清谷喃喃地問。

「去年吧,」唐儼拉住她的手,將溫熱的體溫傳給她,很不以為意地道,「不重要。」

清谷定定地看著唐儼,彷彿天地萬物都已化為虛無,只有他還真實地存在著,他栗色的瞳仁溫暖而純凈,眨著眼對她笑了一下。

那笑很淺很淡,就像天快亮時將隱未隱的月亮,像夏日傍晚花間不易察覺的一陣風,像就在眼前卻怎樣也觸碰不到的幻影。

像一切的歡欣與美好都逝去後,留下來的無邊無際的苦澀和蒼白。

8

唐儼去往前線的前一天夜裡,留在錦園過夜。

清谷預感不祥,唐儼卻絲毫不見緊張,抱著她隨意地道:「你梳妝台最下面的抽屜里有一個漆木盒子,我若死了,你就帶著它回鎮北去,那裡有你想要的東西,我把鑰匙給你二哥,免得你迫不及待打開。」? ? ? ?

清谷低低地應了,想叮囑他幾句,卻終究沒有開口。

唐儼離開家後,清谷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有時候夢到父親和三哥,但大多時候夢到的是唐儼。

她總夢到他穿著月白長衫,過樹穿花而來,眨著眼睛對她笑,下一瞬卻是身穿軍裝,滿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她哭喊著衝過去,四周都是槍聲、炸彈聲和人的嘶吼聲,只有他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任她怎麼叫他都沒有反應。

清谷突然開始後悔自己所做的壞事,後悔對唐儼造成的那些傷害,她曾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原諒唐儼,可當他在戰場上生死未卜時,她卻什麼也顧不得了,她想著,只要唐儼平安地回來,她一定不惜一切地補償他,用全部的餘生來好好愛他——只要他能回來。

可唐儼始終沒有任何消息,他一個電話也沒有打回來,一封家書都沒有寄回來,就連他的死訊,都是一年後趙清決來接清谷時告訴她的。

他夜裡帶兵突襲,中了敵軍的埋伏,為了掩護兩個年輕的下屬被當場炸死,連屍體都沒能留下。

那個戰無不勝的潯間軍少帥,就這樣以一種極其慘烈的方式永遠留在了他熟悉的戰場上,在他二十六歲這一年。

清谷想起唐儼離開前曾對她說過:「若我死了……」

她拍了一下他的手,怒道:「別說不吉利的話!」

他低低地笑了兩聲,鬆開她的手轉身離去,一次也沒回頭。

9

唐儼死前想到的最後一個人,還是趙清谷。

他第一次見她是在火車上,她有一雙小鹿般靈動的眼睛,望著他時,眼裡的熱切與真誠絲毫不加掩飾,莫名讓他想起兒時的日落,將他的心都映暖了。

她那句莽撞的話沒有說錯,他們確實是一見傾心、兩情相悅,所以他才明知她恨他,還是要娶她為妻,她的那些把戲根本不難看穿,可即使她做了那麼多傷害他的事,他仍然沒有拆穿她,更狠不下心去怪她。

這個傻子,還不知道他早已將她的毒藥換了,以為他真的乖乖吃下了那些葯。

唐儼相信趙清谷是真的愛他的,儘管她的愛里摻雜了太多令人痛苦的東西,可她終究是愛著他的。

可惜的是,他再也沒有機會聽到她親口告訴自己了。

……罷了。

10

清谷從趙清決里拿到鑰匙,打開了唐儼留給她的那個漆木盒子,裡面只有薄薄的一紙休書,上寫著:

「唐儼,有妻趙氏,年二十三。以二心不同,難歸一意,決意休黜,永遠離絕,任憑別嫁,一出千休,情根永斷。口恐無憑,即立離緣字一紙,萬望珍重。」

清谷的眼淚滴到紙上,將字跡暈染的模糊不清,原來他所說的她想要的東西就是這個,他不想讓她守寡,被迫一生一世都和他綁在一起,於是還她自由。

月色清冷,清谷坐在門前的台階上,不知坐了多久。

有人腳步輕輕地走過來,動作溫柔地為她披上衣服,她雙眼紅紅地抬頭看去,恍惚竟以為是唐儼。

「小妹,夜深了,回去睡吧。」

趙清決將她攙起來,慢慢往房間里走。

又是一年深秋,秋風瑟瑟而過,讓人不由自主地發抖,清谷走了幾步,忽然停了下來,她凝神細聽,聽到了兩聲微弱的蟬鳴。

清谷愣了一下,忽然失聲痛哭。

她想起當年,也是這樣一個夜裡,她和唐儼吃過晚飯出門散步,行至半路他忽然站住,她不明所以地問他:「你怎麼啦?」

唐儼將食指豎在嘴邊「噓」了一聲,用氣音對她說:「你聽,有蟬聲。」

清谷側過頭去努力聽,可聽了半天也沒聽見,認定了唐儼是在耍她,沒好氣地瞪他一眼,道:「騙人,都快入冬了,哪還有蟬?」

唐儼伸手將她拉到懷裡,低頭在她側臉親了一下,笑道:「明明是你自己沒聽到,還怪我。」

「我耳朵靈得很!就是沒有,你真無聊。」

如今她終於聽到蟬聲了,可那個原本在她身邊的人,再也不會回來了,獨留她一人在這世間,守著千瘡百孔的回憶,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這是上天對她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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