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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種方式講西漢60 | 學術之爭

張蠡良 時拾史事

竇嬰作為新丞相,心中自然是感慨萬分,自己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起起落落,如今終於落到了丞相的位置。竇嬰是典型的忠於國而非忠於君的人,所以並沒有因為劉徹頂替了自己的學生劉榮便擺出一副消極的態度。

太尉田蚡這邊心裡就沒那麼多感慨了,經過自己的一番努力,最終靠著外甥的登基混上了太尉的位置,心裡除了高興就是高興。

讓竇嬰和田蚡分別擔任丞相、太尉,很大程度上是來自長樂宮的壓力,開始的時候漢武帝心裡還多少有些芥蒂,可等兩人和漢武帝正式合作後,漢武帝劉徹卻樂開了花,因為這倆人太合自己胃口了。

劉徹幼年受衛綰的影響,對儒家學問頗有好感。作為一個熱血彭拜,一心想干出一番事業的年輕君主,看著什麼都想改革一下,其中最想改的,就是那被漢朝奉行了幾代的黃老之學。當然,並非黃老之學提倡的「無為」就真的無為了,漢文帝時期也一直奉行「無為」的國策,誰又敢說漢文帝無為?只是漢武帝心中有著自己所理想的雄圖霸業,其中的路,是與「無為」相悖的。

至於漢武帝為什麼會選擇了儒學,那原因可就多了,這個以後會慢慢說。總之,現在的漢武帝傾向儒學。巧的是,丞相竇嬰和太尉田蚡兩個人,也是崇尚儒學的,就是說,漢武帝想要用儒學來代替目前漢朝奉行的黃老之學,竇嬰和田蚡非但不會是兩道阻力,還會成為自己改革路上的助力。

既然大家都是同道中人,那麼說起話來也自然是順暢的多,仨人一合計,想要讓儒學代替黃老之學,那麼就要先抬高儒學,怎麼抬高儒學呢?多重用一些儒學弟子擔任要職唄。皇帝、丞相、太尉仨人齊心協力,還不是說讓誰紅誰就能紅?沒過多久,這仨人就提拔了一群儒家學者,其中最被這三人看重的,一個叫趙綰,一個叫王臧。

能在這個時候被皇帝、丞相、太尉看中的,肯定是儒學中的大咖人物,史書記載:「趙綰、王臧之屬明儒學」,這倆人對儒家學問十分有研究。其中趙綰被任命為御史大夫,這厲害了,不出意外就是未來的丞相大人;王臧則被提拔為郎中令。這倆人里,趙綰看起來像是個老實孩子,可王臧就不同了。當年漢景帝還在的時候,王臧就做了太子少傅,後來被免官而離朝。如今劉徹成了新皇,王臧第一時間上書給皇帝,表示想要成為皇上的值宿警衛。外朝的官還不想當,升職慢,當個貼身警衛就不同了,只要會做人,陞官比升天還快。從警衛到郎中令,王臧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這一切就很能說明王臧是個怎樣的人了。給你個眼神自己體會。

換種方式講西漢60 | 學術之爭

說起來趙綰和王臧還是同門師兄弟,二人皆師承魯地申公。申公這一門下也是桃李眾多,出了不少朝廷要員,申公的弟子中被拜為博士的就有十幾個,有地方太守,有地方內史,也有地方中尉,還有一百多號學生被拜為大夫、郎中等職。想想也是厲害,那時候誰要是走後門,去魯地找申公准沒錯,這門牆桃李,關係四通八達。

在漢武帝「獨尊儒術」之前,當時全國各地還是有各個學說的大師在,申公比較幸運,自己的專業和上級需要剛好對口,所以也得以出名了。既然在當時這麼出名,那不介紹介紹也實在有點說不過去。

申公在當時除了儒學大師這個身份外,還算是時代的見證者。從漢高祖劉邦的時候,申公就曾跟著老師拜見過。後來呂后執政,申公前往長安求學,又恰好與劉交的兒子,後來的楚王劉郢是同窗,同拜在浮丘伯門下。在之後申公與劉郢成為了好友,劉郢請申公做了兒子劉戊的老師,結果申公教了一頓,也沒教會劉戊尊師重道。劉郢僅做了四年的楚王便去世,劉戊繼位後立刻將申公軟禁起來,申公很氣憤,便回到了魯地閉門不出,謝絕一切賓客,只安心教書。申公的教書方式也是以引導為主,申公對《詩經》很有研究,在教學生們的時候,也只講解《詩經》里的詞義,至於什麼詩人的意境,對詩的見解這些,完全不說,讓學生自己感受,不強作傳授。

那時候齊魯之地,簡直就是儒學大本營,申公是代表之一。

之前有一飯局,桌上一山東老鄉,異國他鄉,老鄉見老鄉,那心情。那位老鄉年紀看著能當我大爺了,愣是拉著我胳膊喊我「兄弟」,當時還靦腆的很,一聽老鄉抬高我,心裡那個害羞。接著老鄉說道:「兄弟,你知道么?咱山東有兩種文化,一種是儒家文化,另一種是梁山文化。前者彬彬君子,後者山東大漢!」我聽罷心裡連著叫好,對對對,我就是彬彬有禮的山東大漢,但作為晚輩還是要自謙一下。於是我看著老鄉的眼睛,沉思了三秒,回答他說:「大哥你錯了,還有一種文化,我這樣的,『沒文化』。」我當時也是想作為一個晚輩謙虛一下,結果把人家大哥噎的語塞了。不過像我這種小時候六科加起來不多不少剛好考了一百分的人,到哪都算沒文化的了……其實山東的平均分數還是很高的,我是個特例,貌似往年文科錄取線第一高大都是山東,理科錄取線第一高大都是江蘇。

其實這位大哥說的倒也沒錯,每個地方的人都有一個提起來感覺倍兒驕傲的東西,作為孔夫子的老鄉,說實話還是挺驕傲的,雖然自己跟孔子毫無關係。

確實作為孔子的老家,齊魯之地出了不少儒學大師,在當時,很多儒學大師都是出自齊魯之地,當然其他地方也有,只是遠不如齊魯之地多。後來的話歷朝歷代都推行儒學,齊魯之地對儒學的研究就沒有領先其他地區了。在當時,比如說申公,還有當年晁錯去求學過的伏生,還有兒寬、孔安國、高堂生、轅固生等人,這些都是齊魯之人,在當時都十分有名,且各有所長。

申公的這兩個學生被提拔上來後,一切的表現確實也很適合劉徹這種想要改革的君主。連自己辦公室里的廁所在哪都沒整明白,就開始了大刀闊斧的改革。比如說關於天子出巡、風扇、曆法服色等制度的改革,不但如此,還要模仿古人,建立明堂來召見各路諸侯。

對於趙綰和王臧所提的意見,其實皇帝心裡都是覺得,既然要抬高儒學,那麼所提的改革意見只要不是太過,就都支持。不過讓人尷尬的是,當今的朝廷,並非是皇帝同意,就能立刻批准的。因為在皇帝的背後,還有一個誰都無法撼動的人,太皇太后竇氏。

對於孫子劉徹無限抬高儒家,竇老太太是一萬個不願意的。太皇太后作為幾朝的經歷者,習慣了將黃老之學的「無為」作為國策,也目睹了「無為」在漢初起到的效果,所以堅定擁護黃老之學,太皇太后認為,劉徹這孩子不過是太年輕,瞎折騰。至於太皇太后對待儒家和態度,那和皇帝劉徹是有著截然不同的兩個態度。

當年還是漢景帝在位時,曾發生過一次小規模的黃老之學和儒學的學術爭論。儒家發言人就是剛才提到的齊地人轅固生,而黃老之學的發言人是黃生。這兩個人都不是小孩,不會去明言我的好你的不好,而是用各自學派的三觀去證明自己的學術正確。這二人爭辯的話題,是關於改朝換代這件事。

黃生表示:「商湯和周武王並不是秉承天命的天子,而是弒君篡位的賊子。」

轅固生當場反駁道:「你說的不對,那是夏桀和商紂暴虐無道,導致天下人心歸向商湯、周武,商湯、周武順應天下人的心愿而殺死桀、紂,桀、紂二人的百姓們不肯為其效命而心向湯、武,最終湯、武二人才不得已才被立為天子。」

黃生聽罷,也反駁轅固生道:「帽子雖破,但也是戴在頭上;鞋子雖新,但也定是穿在腳下。這是為什麼呢?因為上下有別。桀、紂雖然無道,但身為君主在上;湯、武雖然聖明,卻是身為臣子而居下。君主有了過錯,臣子不能直言勸諫來保住天子的尊嚴,卻藉機弒君代之,面南稱王,這不是弒君篡位又是什麼?」其實兩人所爭的三觀正不正,不過是爭皇帝的心而已。轅固生說商湯和周武是不得已才做天子,自然有點噁心,不過這黃生的言論,更加不能讓人接受。這要是讓當年的陳勝聽著,肯定把黃生按在地上揍。

對於黃生的這一番言論,轅固生不屑的說道:「如果按照您的說法,那麼這高皇帝取代秦朝即天子職位,也是錯了嗎?」顯然,話已至此黃生無法再接了,除非自己打自己的臉。這一仗,黃老之學輸了。

漢景帝聽到轅固生這麼講,也趕緊打了個圓場,「哈哈」笑道:「吃肉不吃馬肝,不算不知肉美;談學問不談湯、武是否順應天命,也不算愚笨。」黃生本身就已經無話可說了,轅固生此時見自己已經辯贏,皇帝也出來圓場,就沒再趁勝追擊。

雖然轅固生在辯論上贏了,卻並沒有讓儒學贏了黃老之學,因為黃老之學的最大支持者,正是竇太后。而當時的漢景帝,也談不上是儒家的支持者。竇太后聽說了二人辯論後,心裡一陣冷笑,小子,能說會道嘛,我就非要治治你。

有一天,竇太后召來了轅固生,問其對《老子》一書的讀後感。一個資本主義會把「馬列」誇上天嗎?自然不會。轅固生回答竇太后說:「這不過是庸人的言論罷了。」你想想,竇太后是黃老之學的堅定擁護者,對《老子》一書自然是無限的推崇,如今卻被轅固生說為是庸人言論,那豈不是拐著彎說自己還不如庸人?於是竇太后大怒道:「是啊!怎麼能比的上像在管犯人一樣的儒家詩書呢!」在絕對的權力面前,一切道理都是浮雲,更何況轅固生沒講道理,上來就是一頓嘲諷。

之後,轅固生就被竇太后懲罰,送進了豬籠讓其殺豬,對,殺得是那種極具攻擊性的野豬。漢景帝當時作為一個局外人還是比較清醒,是你太后讓人家轅固生說感想的,雖然轅固生說話太難聽,不過也是直言罷了,哪能光聽好聽的。於是,漢景帝就私下借給了轅固生一把自己的鋒利兵器。轅固生下到獸圈後,對準野豬就是一劍,快准狠,野豬應手倒地。太后無語,便放了轅固生。

從這件事上,就能看出竇太后對儒學及儒生的態度。所以如今漢武帝重用儒生,竇太后是一萬個不滿。好在是皇帝還年輕,凡朝中大事都要先向自己彙報再做決定,很多事情過不了自己這關,所以竇太后也沒有去為難這群儒家弟子。不過隨後發生的兩件事,可讓太皇太后炸毛了。

先是以竇嬰、田蚡、趙綰、王臧為首的「儒家班子」,彈劾舉報了一群竇氏和皇族中品行不端的人,這就得罪了皇族和外戚竇氏兩家,每天都有無數誹謗這幾人的言語傳到竇太后耳中,這讓竇太后十分不滿了,尤其是竇嬰。你小子,我好不容易將你扶上了丞相之位,為的是啥?讓你光宗耀祖支撐我竇家門面,現在倒好,非但不能理解我的一片苦心,還帶著小皇帝瞎折騰,倒過頭來檢舉我們竇家。至於那個田蚡,剛當上太尉就「不辨是非」,跟著他們吹噓儒家貶低黃老之學是幾個意思啊?

沒想到的是,讓竇太后更為惱火的還在後面,趙綰等人居然提議,從此朝政不再彙報給太皇太后,直接由漢武帝親自定奪。事情的起因是趙綰和王臧等人之前提議修建明堂,皇帝同意了,可太皇太后這邊死活不同意,因為建造這種用來召見諸侯的明堂,是儒家那一套的東西,如果建了,全天下都知道皇帝是推崇儒學的,黃老之學的地位就會進一步被打壓,所以被竇太后給否決了。

竇太后這邊死活不批,趙綰和王臧等人也是死活要建。為了建明堂,上從漢武帝下至王臧、趙綰,都出了不少的力。漢武帝甚至派使臣帶著許多貴重的束帛和玉璧,用四駕馬車前去魯地迎請申公,御史大夫趙綰和郎中令王臧親自駕車跟隨。

總之漢武帝和這群儒家大臣們,為了想辦法抬高儒家地位,可謂是費勁心思,可惜最後都死在了太皇太后手裡。差一步,只差一步!王臧等人所有的努力都被太皇太后所阻礙,這當朝皇帝是劉徹又不是她竇老太太,為什麼皇帝要做的事她都有權干涉呢?所以王臧和趙綰等人正式提出,以後一切事務,都由皇帝親自定奪就好。

誠然,敢於說出這種話,王臧和趙綰很有勇氣。殊不知,一切都在太皇太后的掌握之中,趙綰和王臧前腳勸說了皇帝,竇老太太后腳就派人將關於王臧和趙綰等人之前非法謀利的罪證提交了上來。孩子們,你們還是太嫩,老太太我歷經三朝,見過多少權力鬥爭,不處理你們並非是我不能處理你們,不想罷了,這個結果,是你們自找的。這場景真的像是一個大人在看著一群小孩胡鬧,最後忍無可忍抓過來一頓毒打。

當然,這還要怪王臧、趙綰等人自身不檢點,所以想要一生坦蕩,還是要做真君子而非嘴上君子。

無奈之下,劉徹只好將建造明堂一事停了下來,將御史大夫趙綰和郎中令王臧交於法官處理,此二人也在牢獄中自殺身亡。至於竇嬰和田蚡,提議讓皇帝自決政事也有他倆的份,不過一個是自己竇家的人,一個是王太后的人,死罪可免,這官也就別想當了。若不是這二人幫著皇帝一起推崇儒學,又怎麼會出來趙綰、王臧這群人?四人的升職都如火箭一般,只不過竇嬰和田蚡比較幸運,是國產,人最後還能平穩降落。而趙綰和王臧就比較慘了,像某國當年的火箭,上天就爆炸。

就這樣,漢武帝登基後建立的儒家班子,僅一年就宣告失敗。從此在太皇太后的有生之年,劉徹再也不敢有爭權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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