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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高考作文題「老腔」,作家陳忠實是怎麼寫的?

【編者按】:2016年北京高考大作文題為二選一。①《「老腔」何以讓人震撼》;②《神奇的書籤》。


具體要求:1:《白鹿原上奏響一支老腔》記述老腔的演出每每「撼人肺腑」,令人有一種「酣暢淋漓」的感覺。某種意義上,老腔已超越了其藝術形式本身,成為了一種象徵。請以「『老腔』何以令人震撼」為題,寫一篇議論文。要求:從老腔的魅力說開去,不局限於陳忠實散文的內容,觀點明確,論據充分,論證合理。


2:請展開想像,以「神奇的書籤」為題,寫一篇記敘文。要求:表現愛讀書、讀好書的主題;有細節,有描寫。

如果是你,會怎麼寫呢?先來看一下著名作家、中國作協副主席陳忠實 ,是如何寫「老腔」的,本文原題《白鹿原上奏響一支老腔》。

北京高考作文題「老腔」,作家陳忠實是怎麼寫的?



老腔孕育於陝西華陰三河口地區,具有2000多年的歷史。

傳統的老腔是和皮影相結合的,只要6個人就可演唱一 出讓人蕩氣迴腸的戲來。一齣戲由一人主唱,生末凈旦丑全擔,其他5人幫腔。主唱懷抱月琴,邊彈邊唱,還要打板打鑼和敲鼓。另一人表演皮影。其他人分別負責 板胡、大號、手鑼、勾鑼、鉸子、梆子、鈴鈴和木塊擊板等。近10種樂器由5個人承擔,每個人身邊都是幾件家什,放下這個便拿起那個,搭檔配合自然是十分默契。這些古老原始的樂器能演奏出鏗鏘而悠遠的旋律,有力地烘托著老腔的唱腔。


老腔帶著一人唱滿台吼的氣勢,帶著以木擊板的震撼,去唱征戰和剿殺,去唱犧牲和失敗,給人以蒼涼悲壯之感。老腔的演出者都是普普通通的農民,他們有著一種天生的本能,那就是從苦難中提取情趣。


老腔戲劇目以三國故事為最,計有《長坂坡》、《出五關》、《取西川》、《收姜維》、《定軍山》、《戰馬超》等30多本。


老腔曾經輝煌過,在明、清兩代,華陰境內有十多個班社,活躍在周邊的陝西、山西、河南一帶。現在,華陰老腔仍然代代相傳,只是有些蕭條,能表演老腔的演員屈指可數。2006年,老腔被列入首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2006年6月,話劇《白鹿原》 由北京人藝演出的一個月時間裡,我應邀兩次到北京看戲。中場休息時到劇場外的院子里換換空氣,有幸不期而遇幾位作家朋友,握手問好之間,不說對《白鹿原》 的觀感,開口便問在劇情中穿插演唱的老腔,多是一種驚喜的口吻,且幾乎都用「震撼」或「撞人心胸」之類的詞發出由衷的慨嘆。他們隨後便打問,老腔是什麼劇種,從來沒聽說過呀;民間竟然保存著這樣好的原生態的唱腔,真正的藝術瑰寶哇,等等。聽著這樣熱烈至誠的讚歎,我為老腔這種純民間原生態的劇種而欣慰。這 些作家朋友身居北京又走南逛北,自然見識過中外古今各劇種的藝術景觀,何以會對陝西關中鄉村純粹的民間班社演出的老腔發生如此強烈的慨嘆,這足以見得老腔 獨具的魅力。聽著作家朋友的議論,我也暗生一分竊喜,即我第一次聽到老腔時所產生的心靈震撼和撞擊的強度,和這幾位作家朋友不差上下,由此便可排除我對關 中民間藝術的偏愛之局限,原來,看著聽著老腔的演唱,大家的感受基本是類同的。

我第一次看老腔演出,不過是在此前兩三年的事。2004年春節的氣氛尚未散盡,一位在省政府做經濟工作又酷愛文化的官員朋友告知我,春節放假期 間,由他聯絡並組織了一台陝西民間多劇種的演出,當晚開幕,不屬商業性質的演出,只供喜歡本土文化的各界人士閉門欣賞。他隨口列舉出諸如眉戶戲、線腔、碗 碗腔、阿宮腔、關中道情、同州梆子、 老腔等多種關中地區的戲曲劇種(秦腔屬於大劇種,反倒不在其列)。這些地方小戲我大都看過演出,也不甚新鮮,只有他最後說到的老腔,在我聽來完全陌生。盡 管他著重說老腔如何如何,我卻很難產生驚詫之類的反應,這是基於一種庸常的判斷:我在關中地區生活了幾十年,從來沒聽說過老腔這個劇種,可見其影響的寬窄 了。儘管如此,我還是滿有興趣地觀看了這台由他熱心促成的關中民間小劇種的演出。往日里看過這種小戲或那種小戲,卻很難有機緣看到近十種關中小戲同台亮 相,真可謂百花齊放,各呈其姿。


開幕演出前的等待中,趙季平也來了,打過招呼握過手,他在我旁邊落座。屁股剛挨著椅子,他忽然站起,匆匆離席趕到舞台左側的台下,和蹲在那兒的 一位白頭髮白眉毛的老漢握手拍肩,異常熱乎,又與白髮白眉老漢周圍的一群人逐個握手問好,想必是打過交道的熟人了。我在入座時也看見了白髮白眉老漢和他跟 前的十多個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們都是地道的關中鄉村人,也就能想到他們是某個劇種的民間演出班社,也未太注意。趙季平重新歸位坐定,便很鄭重地對我介紹 說,這是華陰縣的老腔演出班社,老腔是很了不得的一種唱法,曾經在張藝謀的某一部電影中出現過,尤其是那個白毛老漢……我自然能想到,老腔能進入大導演張 藝謀的電影,必是得到擔任電影作曲的趙季平的賞識,我對老腔便刮目相看了。再看白髮白眉老漢,安靜地在台角下坐著,我突然生出神秘感來。


這台集中展現關中地區小劇種的「十樣錦」式的演出開幕了,參演的演員全部是來自鄉村的演出小團隊或班社,是他們的衣著裝束和眉眼間的氣色讓我認定的;無論登台演唱的是哪一種「腔」,都唱出一種有別於專業演員太過圓潤的另一番韻味兒,我當即聯想到曾經在山坡上河灘里乃至馬車過後的村路上聽過的這種腔那種腔的餘韻。


輪到老腔登台了。大約八九個演員剛一從舞台左邊走出來,台下觀眾便響起一陣鬨笑聲。我也忍不住笑了。笑聲是由他們上台的舉動引發的。他們一隻手抱著各自的樂器,另一隻手提著一隻小木凳,木凳有方形有條形的,還有一位肩頭架著一條可以坐兩三個人的長條板凳。這些家什在關中鄉村每一家農戶的院子里、鍋灶間都是常見的必備之物,卻被他們提著扛著登上了西安的大戲台。他們沒有任何舞台動作,用如同在村巷或自家院子里隨意走動的腳步,走到戲台中心,各自選一個位置,放下條凳或方凳坐下來,開始調試各自的琴弦,其中的板胡、二胡、喇叭、勾鑼、大鼓、鐃鈸和馬鑼這些樂器我都見過,秦腔劇也都要用到的,只有坐在前排的白毛老漢和另一位中年演員懷中所抱的樂器我叫不出名稱,卻很眼熟,大約是一種少數民族的樂器。好在作曲家趙季平坐我身邊,肯定知道我不識此器,當即告訴我,白毛老漢抱的是月琴,老腔的主要樂器。


老腔 (油畫)蘇州大學藝術學院美術系2001屆學生畢業作品

鑼鼓敲響,間以兩聲喇叭嘶鳴,板胡、二胡和月琴便合奏起來,似無太多特點。而當另一位抱著月琴的中年漢子開口剛唱了兩句,台下觀眾便爆出掌聲;白毛老漢也是剛剛接唱了兩聲,那掌聲又驟然爆響,有人接連用關中土語高聲喝彩,「美得很!」「太斬勁了!」我也是這種感受,也拍著手,只是沒喊出來。他們遵照事先的演出安排,唱了兩段折子戲,幾乎掌聲連著掌聲,喝彩連著喝彩,無疑成為演出的一個高潮。然而,令人驚訝的一幕出現了,站在最後的一位穿著粗布對門襟的半大老漢扛著長條板凳走到台前,左手拎起長凳一頭,另一頭支在舞台上,用右手握著的一塊木磚,隨著樂器的節奏和演員的合唱連續敲擊長條板凳。任誰也意料不及的這種舉動,竟然把台下的掌聲和叫好聲震啞了,出現了鴉雀無聲的靜場。短暫的靜默之後,掌聲和歡呼聲驟然爆響,經久不息,直到把已走進後台的演出班社再喚回來,又加演了一折唱段……


我在這腔調里沉迷且陷入遐想,這是發自雄渾的關中大地深處的聲響,抑或是渭水波浪的濤聲,也像是驟雨拍擊無邊秋禾的嘯響,亦不無知時節的好雨潤澤秦川初春返青麥苗的細近於無的柔聲,甚至讓我想到柴煙瀰漫的村巷裡牛哞馬叫的聲音……


氣勢磅礴,粗獷豪放,慷慨激昂,雄渾奔放,蒼莽蒼涼,悲壯的氣韻里卻也不無婉約的餘韻,我能想到的這些辭彙,似乎還是難以表述老腔撼人胸腑的神韻;聽來酣暢淋漓,久久難以平復,我卻生出相見恨晚的不無懊喪自責的心緒。這樣富於藝術魅力的老腔,此前卻從未聽說過,也就缺失了老腔旋律的熏陶,設想心底如若有老腔的旋律不時響動,肯定會影響到我對關中鄉村生活的感受和體味,也會影響到筆下文字的色調和質地。後來,有作家朋友看過老腔的演出,不無遺憾地對我說過這樣的話,小說《白鹿原》里要是有一筆老腔的畫面就好了。我卻想到,不單是一筆或幾筆畫面,而是整個敘述文字里如果有老腔的氣韻瀰漫……


後來還想再聽老腔,卻難得如願。聽說這個演出班社完全是業餘的鬆散組合,僅在華山腳下的華陰縣活動,多是為這個村那個村的鄉民家庭的紅事和白事演出,也應約到一些廟會祭日趕場子,畢竟是少有出場,平時就在自家的責任田裡勞作。這樣,我就很難再次享受到那種撞擊胸腑的腔兒。直到兩年之後,正在籌備話劇《白鹿原》的北京人民藝術劇院導演林兆華電告,讓我挑選並聯繫幾位秦腔演員,在《白鹿原》話劇的情節中插唱幾段。他特彆強調,不要劇團的專業演員,就要那些純粹的鄉村裡喜歡唱秦腔的演員。我當即滿口應承,這事不難,關中鄉村唱得一嗓子好戲的人太多了。後來的通話中,我告訴他還約了幾位老腔演員試唱,供他根據劇情的構想進行選擇。他表示樂於「看看」,卻不甚迫切,儘管我作了坦誠的介紹,他仍是不太熱烈地作「看看再說」的回應。待我在灞橋區文化局工作的朋友幫忙物色到十餘位鄉村秦腔唱家,我也聯繫約定好了華陰老腔演出班社,林兆華專程到西安來驗收了。且不贅述他對秦腔演員的選擇,到他看老腔班社演出的時候,我卻獨生一分擔心:老腔的腔調不知能否切合他構想中的劇情需要。白毛老漢來了,另一位彈月琴唱主角的張喜民自然不可或缺,還有那位用木磚砸長條板凳的張四季等十餘位演員都來了。在一個小會議室里,他們仍然依著習慣蹲在地板上,或是坐在作為演員道具的小凳上。他們開唱伊始,我已不能專註于欣賞,而是觀察林兆華導演的反應。一折戲尚未唱完,我發現林兆華老兄的兩隻銳利的眼睛發直了。這是我當時的第一反應,用關中俗話說,那種眼神的確叫發直。我至今依舊記著那種發直的眼神。我在發現那種眼神的一瞬,竟有一種得意的釋然,林兄不僅相中了,而且被震住了。果然,老腔班社剛演唱完兩個小折子戲,正準備再演唱第三折,不料林兆華導演離席,三五步走到老腔演員跟前,一把攥住白毛老漢的手說,這就定啦!隨之和在他身邊的張喜民等握手又拍肩。最後才轉過身對我說,真棒!那眼神已經活躍起來,而且溢出頗為少見的光亮……這樣,老腔便登上了北京人民藝術劇院的舞台。

且不說話劇《白鹿原》的演出,穿插在劇情中的老腔的幾次亮相卻是產生了轟動性效應。我最早感知那種效應是在首演,無論是老腔班社集體出場演出,抑或是白毛老漢懷抱月琴一人獨奏獨唱,劇場里屏聲靜息,當他們短暫的插演結束離去時,便爆出暴風驟雨般的掌聲,間以噢噢喲喲的浩嘆。尤其是張四季扛著長條板凳走到台前,一邊吼唱著一邊掀起板凳一頭,右手攥著木磚把板凳砸得咣咣響的時候,觀眾席發出驚詫的呼應,當是一種沉浸其中的忘情境界。其實,老腔班社演出的小摺子唱段,與話劇《白鹿原》的情節毫無關聯,全是他們素常演出的傳統劇目中的唱段,自然是純正的關中東府地方的發音,觀眾能聽懂多少內容可想而知,何以會有如此強烈的呼應和感染力?我想到的是旋律,一種發自久遠時空的絕響,又飽含著關中大地深厚的神韻,把當代人潛存在心靈底層的那一根尚未被各種或高雅或通俗的音律所淹沒的神經撞響了,這幾乎是本能地呼應著這種堪為大美的民間原生形態的心靈旋律。觀眾是社會各種職業的人群,對華山腳下的老腔能發生共鳴,我便有如此推想。在我頗為有幸的是,也為老腔提供了兩句唱詞。這是在話劇《白鹿原》籌備階段,編劇孟冰要為老腔創作一首作為主題曲的唱詞,電話囑我提供關中民間歌謠。我幾乎本能地想到幾句流傳甚廣的既能唱也能順口溜出的詞兒來: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頭。走一步退兩步全當沒走。前奔顱(前額)後馬勺(後腦)都有骨頭。金圪瘩銀圪瘩還嫌不夠,天在上地在下你娃甭牛……孟冰甚感興趣,這樣結實的大實話似乎只有在關中這塊土地上才會產生。他隨後引用了前兩句,且依此民謠編了幾句關涉白鹿原人生活形態的唱詞。話劇《白鹿原》的主題曲由白毛老漢他們唱響了,頗具反響效應。孟冰把我的名字作為詞作者打在屏幕上,未所料及,向他申明予以糾正,竟不能,我就有了平生第一首劇詞兒,它能被老腔吼唱出來,深以為幸。


我再一次去北京人藝,是一位工作人員電話告知這是濮存昕團長的指令。我想我已經看過《白鹿原》的首演,接連又陪貴賓和文友看過兩場,再去看的興頭尚未潮起,自然就想到可能有什麼相關的事由需要商量,電話里人家不說有何事,我也不多問,就按濮團長指令的時間去了。見到濮存昕,他說《白鹿原》休演兩晚,他整了一台老腔和秦腔演員的專場演出,定在中山音樂堂,讓我來欣賞。這是一個驚喜。他說話劇《白鹿原》演出半個多月以來,觀眾對劇中插演的老腔和秦腔唱段反響強烈,因為劇中的插演主要為著烘托劇情的氣氛,有的插演僅僅唱一句兩句,觀眾似乎很不過癮,他便想利用話劇休演的這個晚上,搞一場秦腔和老腔的專場演出,讓那些專業人員和傾心的觀眾一飽眼福和耳福……我說我也在期待眼福和耳福的受眾之中,我此前看老腔演出不過三次(包括話劇《白鹿原》),每次不過兩三小折唱段,也未曾過足癮,這回可如願了。


那晚在中山音樂堂的演出,可謂別開生面,濮存昕一人坐陣,優雅自如而又自信地擔當節目主持人,介紹演出的話語鄭重而又幽默,讓我充分感知到這位藝術家對來自民間的藝術演員的敬重之情。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竟然會坐在中山音樂堂里看這些鄉黨的演出,那些來自白鹿原和灞河兩岸的秦腔演員,從來也沒有登過大戲台,他們在鄉村田野里扶犁吆牛耕地的時候,盡著性情吼唱秦腔,頂得意的是春節期間組織排練,在村頭廣場上搭台演出,年過完了,又扛著鋤頭下灘或上坡幹活去了。老腔演出班社也類似,多為有紅白喜事的人家出演,抑或是被邀到傳統的廟會上演皮影戲,算不得高台。對我來說,鄉野里吼唱的秦腔早已耳熟,倒是真過足了老腔的癮。由濮存昕精心安排,秦腔和老腔交替出台,我看到的老腔的演出,都是較為完整的有大段唱詞的折子戲,無論白毛老漢,還是張喜民等演員,都是盡興盡情完全投入地演唱,把老腔的獨特魅力發揮到最好的程度(且不說極致),台下觀眾一陣強過一陣的掌聲,當屬一種心靈的應和。我在那一刻頗為感慨,他們——無論秦腔或老腔——原本就這麼唱著,也許從宋代就唱著,無論元、明、清,以至民國到解放,直到現在,一直在鄉野在村舍在廟會就這樣唱著,直到今晚,在中山音樂堂演唱。我想和台上的鄉黨拉開更大的距離,便從前排座位離開,在劇場最後找到一個空位,遠距離欣賞這些鄉黨的演唱,企圖排除因鄉黨鄉情而生出的難以避免的偏愛。這似乎還有一定的效應,確鑿是那腔兒自身所產生的震撼人的心靈的藝術魅力……在我陷入那種拉開間距的純粹品賞的意境時,濮存昕卻作出了一個令全場嘩然的非常舉動,他由台角的主持人位置快步走到台前,從正在吼唱的張四季手中奪下長條板凳,又從他高舉著的右手中奪取木磚,自己在長條板凳上猛砸起來,接著揚起木磚,高聲吼唱。觀眾席頓時沸騰起來。這位聲名顯赫的濮存昕已經和老腔融和了,我頓然意識到自己拉開間距,尋求客觀欣賞的舉措是多餘的。


據音樂專家考證,老腔的源頭遠自西漢。華陰縣地處黃河、渭河和洛河三條河流的交匯地帶,西漢王朝在這裡首開通往長安的漕運通道,張喜民家所在的村子背後即是西漢王府的一個超大糧倉遺址。船夫和碼頭勞工的號子與幫聲,逐漸演化出一種拉坡腔,推想當屬老腔最早的源頭。我對老腔形成的太過悠長的歷史略作了解,不甚用心細究,更關注它的生存危機和傳承。老腔的領班黨安華告訴我,華陰僅存這一較為拿得出手的老腔班社,而過去計不準有多少活躍在鄉村的自演自樂的或緊湊或鬆散的班社,究其原因,關鍵的一條是經濟效益太差,演出收入低微,不僅年輕人看不上這個行當,過去那些頗具演唱天賦的老藝人也另尋生活途徑去了。黨安華是縣文化局幹部,正為老腔的後繼無人乃至斷檔而揪心。出人意料的好事不期而至,且不說在陝西當地被邀頻頻出場,自參與話劇《白鹿原》演出結束到當年年末,老腔第一次登上了中央電視台「千秋華宴——2007春節戲曲晚會」的高台,同時又受邀參加中國文聯於人民大會堂舉辦的「百花迎春」春節聯歡晚會的現場演出。緊隨其後,又赴上海、成都、深圳、香港、湖北、蘇州等省市演出;著名歌手任賢齊趕到華陰跟白毛老漢等人學唱老腔;韓國國家電視台追到華陰碾峪鄉雙泉村,不惜費時一周拍攝老腔藝術專題片;不止一次到我國的香港、台灣演出;隨國家文化部的安排,先後到日本、德國、美國獻演。我難以想像,那些聽慣了交響樂曲的歐美人的耳朵,在聽到張四季用木磚砸得長條板凳哐哐哐咣咣咣的聲響時,會是怎樣一種表情……


令人更為欣慰的是,華陰老腔空前活躍起來,不僅重新組織起不少演出班社,許多具備演出天資的年輕人也亮開了嗓子,黨安華、白毛老漢們不再擔心斷檔的事了……生活原本不可或缺老腔的腔兒。


(本文來源:光明日報)


錄入編輯:梁佳澎湃新聞報料:4009-20-4009 澎湃新聞,未經授權不得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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