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與現代：山歌與愛情

2016年7月，第三期中美民俗影像記錄田野工作坊暨第二屆《廣西民族大學學報（哲社版）》博士生論壇的二十餘名學員來到了廣西省百色市平果縣鳳梧鄉。在這裡，我們開始了為期一周的田野調查，在青山綠水的環抱中聆聽了壯族的山歌。

（廣西平果美景）

第一次見到韋秀靈阿姨時，她正在柴火灶邊切紅糖。她告訴我們，這些紅糖用來裹住豬肉做一道當地的特色菜，而這菜正是招待我們的。黝黑的皮膚，利落的動作，單純的眼神，不標準的普通話——多麼普通的一位鄉村婦女啊。後來，她熱情地邀請我們去她家坐一坐。

來到她家，沒有人不會注意那滿牆的照片，照片中的她身穿民族服飾，手捧錦旗或獎狀，這時我們才發現原來這位普通的阿姨竟是當地一位唱山歌的「明星」，而此時她的丈夫黃叔叔已經找出了更多唱歌比賽的證書和獎狀向我們展示。「還有好多哩，都丟啦。她年輕的時候可風光啦！」說這些話時，他帶著含蓄的自豪感。

(韋秀靈阿姨向我們介紹她的照片）

（韋秀靈阿姨在干農活）

據阿姨介紹，壯族的山歌有很多種類：情歌，苦歌，流浪歌，煩惱歌……大多數人唱的是情歌。每種山歌都有固定的曲調，有些甚至有固定的歌詞。山歌，在有限的調式中即興插入不同的歌詞，把生活中習以為常的物品和人世間最樸實真摯的感情都唱進歌里去。阿姨說，山歌中數量最多的就是情歌，過去的年輕人都會以山歌來定情，但是現在的年輕人已經很少有會唱山歌的了。山歌數量極多，但是不管什麼歌，阿姨說她只聽一遍就會唱，而所以山歌里她最愛的是情歌。

阿姨的丈夫說：「以前人們走路時聽見有人唱山歌就會坐下來聽完再走，她唱山歌好聽，我是真喜歡她才叫大人給介紹結婚的。」阿姨說：「我喜歡唱山歌，不喜歡結婚，結婚的女人就不能隨便唱山歌了，我是被父母罵著結婚的。」

在這個地方，結婚的女人不隨便唱山歌，更不唱情歌，然而叔叔不僅不限制阿姨，還在阿姨生重病的時候鼓勵她唱。大大小小的比賽獎狀和歌曲光碟，都是叔叔親騎摩托車自送阿姨去縣城參加比賽的結果。阿姨病好後，更加頻繁地參加唱山歌的活動。阿姨說在外面和別的男性對唱時她心裡只想著家裡，而叔叔從不介意阿姨和別人對唱，別人的閑言碎語只當玩笑。阿姨不擅長寫字，她自己編了歌詞唱出來，叔叔就幫她記錄，於是在她家我們也見到了那些有著年代印跡和感情的手寫歌詞本。

（韋阿姨夫妻合作的歌本）

情歌如泣如訴，唱得人肝腸寸斷，聽得人春心蕩漾。在這個地方，很多婚姻都因為情歌而締結，也有很多婚姻因為情歌而破裂，而叔叔和阿姨的婚姻卻因為山歌而歷久彌堅。在我們臨走時，叔叔阿姨為我們對唱了一首情歌，阿姨向我們解釋了歌詞的意思：

「你父母不同意我們在一起，我就帶著你去外面，我們自己蓋房子。」

「只要你心靈美，對我好，你家苦我不怕，窮我也不怕。」

多麼純凈樸實的語言啊，這一句句真摯感人的歌詞，配上自然古樸的曲調，千百年來被無數有情人吟唱著，回蕩在高低起伏的青山之間，而叔叔阿姨就是其中的一對。

文章來源：中美民俗影像記錄田野工作坊

圖片來源：網路，中美民俗影像記錄田野工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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